
“中華人民共和國商務部”的牌子于2003年3月25日清晨掛上,懸掛了10年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對外貿易經濟合作部”的牌子被取下。換牌動作很快完成,沒有舉行任何儀式。
這是在20多天以前召開的2003年全國兩會上做出的決定。在此之前,中國對外貿易實行嚴格的專營制度。隨著改革開放,這一專營制度被逐步打破。而中國加入世貿組織之后,根據承諾,加入后的3年內,所有中外企業都將給予貿易權,可以從事進出口貿易,外貿將不再是特權。
為順應這一趨勢,原國家經濟貿易委員會內負責貿易的部門,和原對外貿易經濟合作部合并組成“商務部”,統一負責國內外經貿事務,結束了中國內、外貿管理長期割裂的局面。
這是中國加入世貿組織的第469天。
以世界貿易組織(WTO)為代表的多邊貿易組織,是以規則為基礎,以非歧視、公平和透明為原則的市場經濟體系。這與過去中國長期實行的計劃經濟、關起門來求發展,市場觀念、競爭觀念和開放觀念淡薄,存在較大差異。
“鑒于世貿組織多邊規則大多針對各國政府,是約束政府行為的,因此,入世首先是政府入世。” 商務部研究院世貿組織研究所梁艷芬主任對《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說。
商務部的掛牌,是順應市場經濟推進政府改革的一個樣板。同年,國資委、國家發改委、銀監會,這些現在耳熟能詳的機構也相繼掛牌,形成了當時影響很大的第五次政府機構改革,將國家的經濟管理職能從企業管理轉向資產管理,同時強化政府的社會管理職能,更進一步向市場經濟條件下的政府角色定位靠攏。
如今,中國加入世貿組織已經十年。十年間,中國行政管理改革卓有成效,當然還不是終點。
促進對接世界
加入WTO,標志著中國已正式融入到全球經濟一體化當中。從當時的現實情況來看,政府毫無疑問面臨著最大的“入世”沖擊。
研讀入世文件人們不難發現,WTO的23個協議、492頁紙,除了兩個條款提到企業外,其余條款均是對政府行為的規范。中國選擇加入WTO,需要把國內規則對接上國際慣例,這樣一種深刻的變革又只能由政府推動。
當時的社會共識是,中國加入WTO,表明市場化改革或者改革開放已成為中國必須和應當履行的國際義務。于是,政府自身的改革顯得十分緊迫。
要保證WTO在中國的實施,就勢必要將WTO規則轉化為國內規則,首先便應通過中國國內法的轉換得以體現。由此,中國開展了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清理修改法律法規工作。
“有的學者稱WTO規則為‘國際行政法典’。WTO規則在中國實施,也是十年來推動中國法制建設的重要外因。”國務院法制辦外事司司長吳浩對《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說。
從1999年底開始,中國開始了對有關貨物貿易、服務貿易、知識產權、與貿易有關的投資措施等方面的法律法規的立、改、廢工作。截至2002年12月底,全國人大及其常委會制定、修改有關法律14件;國務院立、改、廢行政法規共50件,停止執行有關文件34件;國務院有關部門立、改、廢部門規章和其他政策措施1000多件。地方上的立、改、廢數量19萬多件,其中地方性法規1130件、規章4490件。
隨后,在2007年、2008年及2010年,中國政府還進行了三輪的對現行法律,或專門對行政法規、規章和規范性文件的全面清理。2011年5月,商務部向地方下發了《清理商務領域的法律法規》的文件,截止11月中,已經有25個省市進行了反饋。
“除了在清理法律法規方面,中國入世還對官員管理理念的轉變上,政府管理方式、手段的轉變,都取得很大成果。” 國家行政學院公共管理教研部教授汪玉凱對《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說,“如果沒有入世這個舉措,可能我們走不到今天這樣的局面。”
10年間,在WTO協議內化為成員方政府自身行政運行規范的過程中,中國行政管理體制經歷了深刻的蛻變。這其中還包括:國務院至今為止自上而下的5輪行政審批項目的集中清理,以及2004年《行政許可法》的實施;2008年5月起實施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信息公開條例》,開啟了政府的政務公開透明;2011年5月,中央部門被要求的“三公”公開……
同時,在對外經貿交往方面,從原來的幾乎全部是政府部門大包大攬,到如今的更多依靠行業組織等民間力量,同樣是向WTO規則的邁進。
“現在強調政府職能的轉化,需要精干、高效的政府。入世以后,中國做決策比以前難了,中國市場多元化、利益多元化,企業是世貿的主體,如果中國弄不好,世貿就成了‘束縛’;弄得好,世貿是中國前行的‘軌道’。”對外經貿大學教授、中國世界貿易組織研究會副會長薛榮久對《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說。
十年間,WTO對于中國行政管理變革的促進成果顯而易見。尤其初期的時候,企業的活力得到最大程度的激發。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效應減緩的趨勢開始顯現。
國家信息中心經濟預測部主任范劍平認為,政府自身的改革是基礎,否則最好的政策思路,也會因執行環節問題而打折扣。
“政府應該盡量減少對微觀經濟的干預。這是世界經濟貿易發展到今天,一個必須引起我們高度關注的問題。要給予企業更大的自主性、自主權,讓企業在參與世界貿易中發揮更多走向世界的作用。”汪玉凱對記者說。
向改革要智慧
入世十年,是中國決策者借此助推國內改革的十年。這十年間,中國基礎領域的市場化改革進行得較為成功。隨著邊際效應的遞減,以及全球經濟進入低谷期,中國借助外力推動改革的動力已經開始走弱。
薛榮久評價指出,中國入世后最大的好處就是法規意識得到了建立和強化,而最大的問題依然是法規意識不足。“法規意識沒有變成自己的規則意識,沒有深入到中國肌體里。”
對外經貿大學國際貿易學院院長趙忠秀則表示,隨著中國經濟體量的迅速增大,新的利益集團帶來的改革阻力也不可避免地加大,進一步改革需要政治智慧。
“未來十年,要繼續轉變政府的管理方式,并且加快政府職能轉變的步伐。”汪玉凱向記者說,“現在存在有法不依、執法不嚴的現象,所以要加快法制政府的建設,這里要大量利用信息化網絡技術,并且鼓勵其他的政府創新。”
這一點,在地方政府的改革上已經初見端倪。在中共中央編譯局比較政治與經濟研究中心主任、北京大學中國政府創新研究中心主任俞可平總負責的中國地方政府創新獎上,已經看到了政府改革創新的各種動力。
俞可平總結中國政府創新的八個目標:民主政府、法治政府、責任政府、服務政府、效益政府、專業政府、透明政府、廉潔政府。這些目標雖然側重于不同的領域,但都有兩個取向:一個是提高政府的協調能力,以順應社會經濟變化的要求,增強政府的合法性;另一個是提升政府的治理能力,動員和利用社會資源,彌補政府的不足和缺陷。
按照行政區域統計,“經濟越發達的地區,創新越多”這個常識性判斷,是有統計學上的依據的。在五屆申請項目最多的10個省份中,來自經濟發達的東部地區的省市有7個,浙江省以99個項目排名第一。中西部省市只有3個。而在獲獎項目中,浙江省排名第一,排名第二的為廣東省,項目全部來自深圳特區。
東部某省的地方官員,曾參與過中國政府創新獎管理體制創新的申報,在接受《財經國家周刊》采訪時說:“推動政府創新最有效的兩種方式首先是‘上下互動,中央與基層的合作’,其次是‘自上而下,由中央到基層’。前者強調的是互動性的協調改革,后者強調的是執行式的垂直改革。但是二者都體現了對創新需要整體制度支持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