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經濟被迫緊縮的歐美,有學者提出一種說法,即長時間的經濟繁榮容易讓人產生錯覺,以為世界會一直如此。所以在環境驟變、全球經濟增速放緩時,很多歐美企業、個人,甚至政府都極度不適,重尋定位的歷程尤其坎坷。
“木秀于林”的中國經濟,權威預測今年仍能保持9%~9.5%的高增長,加之改革開放以來持續高增長積累的家底,使得中國在應對全球經濟變化時仍步履從容。
即便如此,前述學者的觀點仍值得重視。
經濟學界對于2012年中國經濟增速的普遍看法是,全年增速相較于今年會溫和放緩,多數預測在8%~9%之間;對中長期發展的共識則聚焦于溫和增長。
多數學者認為,中國在高速增長32年后,無論是資源要素秉賦、還是體制變革的能量釋放,抑或外部世界的環境變化,不太可能長時間支撐每年兩位數的增長。中國很可能進入一個溫和的調適期。
對“溫和增長”理解各異,但中國此前32年高速增長的諸多條件已發生重要變化,卻成為各界共識。
這些變化既包括國內人口紅利的減弱,資源環境承載力弱化,也包括開放和體制創新空間的逐漸收窄,全球經濟失衡導致的外需環境持續緊縮。
研究顯示,我國的勞動參與率自2003年達到峰值后便逐年遞減,以往依靠剩余勞動力支撐的低成本中國制造,若不升級將影響優勢發揮;中國的人口老齡化開始加速,用于醫療、養老等社會保障支出面臨急增——這一進一出,中國的發展成本將明顯抬升。
同時,進入中等收入國家后,中國依靠大量消耗能源資源支撐的發展模式越來越難以為繼,近期社會對PM2.5空氣監測指標的呼喚,便表明中國已進入一個必須關注環境成本的發展期。
在開放和體制創新的空間方面,32年的改革開放為中國帶來了年均9.9%的持續高速增長,入世十年增速高至兩位數,這同時也意味著,未來中國發展依然要靠體制創新,但體制創新的難度會增大——容易改的地方都改了,剩下的都是硬骨頭,需要付出更多的代價和改革成本。
而中國發展的外部環境,則因全球經濟不平衡而進入震蕩和收縮期,鑒于不平衡的原因難以在短期內消除,中國以往發展中對外需的倚重,將面臨持續的艱巨轉軌。
凡此種種,再加之中國已站上總量全球第二的席次,每增長一個百分點就要增加六百多億美元,一個點的絕對值遠遠大于十年前,中國從高速增長進入相對平緩溫和的持續增長,有其必然性的一面。
如果認同這樣一個中長期判斷,那么,政府、企業乃至個人如何從已習慣了30多年的高速增長的慣性中走出來,從關注增量到同時整合存量,從關注增長到注重轉型,從粗放走向集約,將比簡單地延續既有慣性增長軌道更為艱難,也更有價值。
事實上,改革開放32年,中國從來不缺的就是GDP增長動力。國家確定的“十一五”規劃年均增速為7.5%,實際增速則達11%。
再比如近年的調控。中央政府每年將增速指標定在8%左右,實際運行的情況是,一旦月度、季度同比增速回落到9.5%以下,來自全國各方的告急之聲便會響起。
不可否認,這其中有中國經濟和國情的特殊因素。由于增長的粗放及結構失衡,很多原本靠增長質量就可解決的問題,現在只能靠GDP的增速來支撐。比如就業,如果我們產業結構中吸納就業能力較強的服務業比重能更高一些,就不會在增速稍緩時收到太多的就業“告急”。
應當對各個環節進行認真的審視,對各種“告急文書”細加辨認——哪些是真實的“急切”,哪些是高速增長慣性依賴,哪些是來自利益集團的訴求。
國家“十二五”規劃將五年平均增速確定為7%,中央希望的是以一個較為適宜的增速,將各級各地政府的注意力從單一的GDP增速引導到結構調整和可持續協調發展上來。這是明智之舉。畢竟,一個協調的穩定增速,更符合國家的長遠可持續發展,以及百姓的福祉。
從目前情況看,要如何適應可持續的增速,需要學習,更需要觀念的更新和行為的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