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影人的西方追尋不僅是價值取向,有時直接事關飯碗。
我目前還沒看過《建黨偉業》這部影片,我最感興趣的是周潤發出演的袁世凱,據說導演黃建新曾交待他不要把袁世凱演成黃四郎。不知道當初發哥前往好萊塢找出路時,洋人導演有沒有告訴他,別把“防彈武僧”演成小馬哥。
發哥近年來回歸華語影壇,立足于永遠記得“許文強”的大陸市場,從孔子到黃四郎再到袁世凱,一步步寫出中年尾巴上的華彩。此時大概不止我一個人想問,如果當初不去好萊塢,會如何?
周潤發代表許多香港影人的共有經歷,也濃縮著港產片一種方向。我想將“聲東擊西”這個成語胡謅一下,解釋為在東方(香港及亞洲市場)取得聲名,再向西方(好萊塢)出擊,取得市場和機會。當年,將周潤發鍛造成小馬哥的吳宇森這條路走得比較順,拍出過《變臉》、
《斷箭》等票房大片,最終也殊途同歸,回來拍了《赤壁》。
好萊塢是眾多電影人的情結,這情結也理所當然招來密集的批評。我當初沉醉于港片光影時,也曾從樸素的民族自尊心出發,覺得發哥成龍李連杰們干嘛要去好萊塢,在兩岸三地牛成這樣不也夠了。如今我愿意接受這不是個單純的“道德問題”,好萊塢的強勢文化霸權固然存在,但感情用事并不明智。不是港星的章子怡也是通過好萊塢這一關,才成了“國際章”。
對于香港影壇,好萊塢的強勢吸力無可逃避。香港跟內地不同,一百多年身處西方文化圈,飽浸歐風美雨。港產片從發端到整個歷程都把商業作為價值核心,以玩商業玩到極致的好萊塢為師,是自然而然的選擇,其實香港也早被稱為“東方好萊塢”。
不管公平與否,好萊塢在國際電影市場游戲中處于當然的主流位置,當成龍、周潤發們在一個圈子里達到峰頂時,想超越自我繼續向上攀,去好萊塢成為“真正的國際巨星”順理成章。
其實,追逐以好萊塢為代表的西方市場不是部分港星的個人選擇,港產片的“聲東擊西”早就開始了。當年邵氏和嘉禾兩大電影公司爭雄,一個重要戰場就是國際市場。1973年由邵氏出品的《天下第一拳》打入美國市場,躋身當年全球十大賣座影片之一。自此,港片尤其是功夫片漸漸在西方嶄露頭腳,培養出諸如昆汀-塔倫蒂諾那樣的粉絲。邵氏后來直接從資本著手,投拍好萊塢影片,結果并不盡如人意。
邵氏的對手嘉禾則掌握了一張王牌,叫李小龍。流星一般的李小龍成為此后港星走向國際之路的永久楷模,
《唐山大兄》、《精武門》、《猛龍過江》幾部猛片,不但讓“功夫”成為一個英語單詞,也讓西方人一提中國,除了毛澤東就是李小龍。
但李小龍是不可復制的。港星闖蕩好萊塢也有好成績,基本情境卻是尷尬。李連杰身價不菲,連史泰龍拍《敢死隊》時都不忘邀約。但堂堂李連杰在《敢死隊》里竟然被安排輸給一個白人混混,讓看過令狐沖、黃飛鴻的我等頗為不平。西方同行深知香港影人的才華,市場導向卻決定華人不能占據熒幕核心。
相比之下,幕后工作者倒更有機會,吳宇森可以繼續他的暴力美學,只需將發哥換成尼古拉斯·凱奇。袁和平也大顯身手,為《駭客帝國》打造功夫幻景。資本運作和推廣的高手也代不乏出,香港安樂公司的江志強是其中翹楚,在他的運作下,《臥虎藏龍》、《英雄》、《霍元甲》、《色戒》相繼在美歐市場成功,他本人被評為“亞洲最成功的制片人”。
港產片上世紀九十年代盛極而衰,有能力者前往西方就業是一時潮流,這趨勢在“九七大限”達到極致。如今大陸電影市場蓬勃,回歸也是理所當然。
港產片還有另一類“聲東擊西”。《無間道》被好萊塢看中,拍出了大放異彩的《無間道風云》。與《建黨偉業》同期上映的《功夫熊貓》是純粹的美國電影,但熊貓取自中國,功夫是港產片在全球普及的。在下一個輪回里,不知香港這種兼具東、西性格的城市會上演哪種光影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