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國營餐館開遍亞洲

美女服務員、平壤泡菜和歌舞表演

遍及亞洲的100多家朝鮮餐廳，可能是平壤重要的收入來源之一。

距離朝鮮駐華使館和中國外交部都不遠的朝鮮國營海棠花餐廳，是北京水晶峰餐飲公司的第三家分店。與隔壁重慶陶然居菜館的牌子相比，海棠花那寫著漢語、朝鮮語外加漢語拼音的牌子顯得非常低調。遠遠的玻璃門內，身穿藍色朝鮮民族服裝的迎賓員，面對記者的相機坦然自若。

6月25日，星期六的中午，《世界博覽》記者來到這家位于北京市朝陽區的朝鮮國營餐廳的時候，大廳里已經沒有幾個空位。純木結構的包廂讓人聯想起日式房合，里面傳來朝鮮語的歌聲和樂器聲。大廳的電視里播放著歌舞演出的畫面，服務員告訴我們那是朝鮮的電視節目，“畫面上有偉大的金剛山。”

北京的朝鮮餐廳什么樣?

風味地道、菜價不菲、美女服務員養眼是眾多飲食網站和論壇對海棠花餐廳的評價。

今年時尚界的主題是波爾卡圓點回歸，而裝扮大方，化淡妝的朝鮮美女服務員就身穿黑色的波點裙。從服務員的衣著能夠看出不同的職位，全身黑色波點裙的服務員負責傳菜、上菜，裝大麥茶的杯子空了也由她們來倒水，而穿白短裙的服務員則負責點菜、結賬。收銀員穿著粉色帶圓點的衣裙，身著民族服裝手拿樂器的表演者不時從包廂里進進出出。一切都和北京普通餐廳沒什么不同，不過菜肴上桌，記者拍了兩張照片之后，服務員走過來，用帶著朝鮮腔的普通話說：“同志，我們這里不能拍照。”

這家餐廳的“平壤冷面”，湯味道清淡而滿口留香，面條越咀嚼越能感受到蕎麥味；石鍋拌飯里有海苔等多種佐菜；大醬湯味道醇厚；酸打糕口感甜酸細膩，有醉人的酒味；“平壤綜合泡菜”中，大白菜發酵適中，味道正好……

每張餐桌上一張小標牌，上面寫著：餐廳還出售朝鮮國寶金剛山天然人參以及名為“不老精”的不知為何物的滋補品。這些補品或許價格非常昂貴，但這家餐廳一般菜品價格僅僅比北京普通的韓餐館貴30％左右，如果考慮到餐廳的環境和秀色可餐的服務員們，實在是物有所值。

北京水晶峰餐飲公司的創始人據說是軍人出身的朝鮮人柳在官。1997年11月，柳在官把“將朝鮮料理和泡菜賣到中國”的設想向朝鮮政府報告，獲得大力支持。朝鮮有關部門給他派出優秀的食品專家、廚師和服務員。由此柳在官成為首批到中國創業的朝鮮人。

“海棠花”、“雨京飯店”、“玉流館”、“木蘭峰”、“平壤館”……最近，來自朝鮮的平壤風味餐廳在中國如雨后舂筍般冒出來。據說目前正式進軍中國的朝鮮餐廳共有40多家，其中十幾家在北京。韓國人密集的望京地區還出現了朝鮮國營咖啡屋。

朝鮮國營餐館在中國已經有很多年的歷史，以前主要集中在中國與朝鮮交界的地區。但是在過去的10年里，朝鮮國營餐廳開始了真正的國際化。2002年，平壤餐館連鎖店開到了柬埔寨的旅游勝地吳哥窟附近的逞粒，這也是在中國之外的第一家“朝鮮社會主義餐廳”。很快這里就成了韓國人到吳哥窟旅游團的熱門去處。

這家餐館的特色是晚間的朝鮮女服務員唱歌和舞蹈表演。僅一年之后，這家餐館的成功，就催生了柬埔寨首都金邊第二和第三家朝鮮餐館的開業。此后，朝鮮餐館又開到了泰國、老撾、印度尼西亞、越南、孟加拉、尼泊爾和迪拜等地，傳言很快在荷蘭阿姆斯特丹也會開一家。

國際化的朝鮮國營餐館

澳大利亞記者薩巴斯蒂安-斯特蘭橋最近去了趟海參崴的平壤餐館。

他說：“在海參崴的平壤餐館，你看不到任何與700公里之外的朝鮮共和國有關的信息。墻上沒有懸掛金日成的大幅相片，沒有用朝語寫的口號。相反的，平壤餐館在裝修風格上透露出某種淡淡的中國風情，其中一個包廂墻壁的裝飾屬于自然風，用了秋天金黃的落葉和突兀的懸崖等主題，像中國山水畫一樣的一棵樹木特別顯眼。從我坐的座位望去，能看到墻上一張帶框的裝飾畫，一個女人從一把大扇子后面羞答答地望著你，扇子上到處是中國的標志性元素——紅色雙喜字。”

他喝了一瓶俄羅斯啤酒，吃了一盤餃子和用朝鮮大米做的石鍋拌飯，消費了35美元(1美元約合6.5元人民幣)。

俄羅斯海參崴的平壤餐廳離燈火閃爍的集裝箱碼頭只有很短的路程。在這個俄羅斯的遠東城市、俄羅斯遠東艦隊的駐地，每天晚上，平壤餐廳門口都站著漂亮的女服務員迎接老主顧的到來，這些年輕漂亮的女孩從客人的手里接過大衣，引領他們進入擺放著松木桌、裝飾著塑料花的包間。一陣卡拉OK點唱機的聲音從餐廳一個獨立的區域傳過來，那片地方是專為朝鮮人預留的。

雖然海參崴的韓式餐館也越來越多，但是平壤餐廳的名頭依然最響。平壤餐廳是朝鮮國營餐館產業鏈的一環，每年可以為朝鮮政府掙回不少外匯。在前蘇聯時代，海參崴是一個封閉的軍事城市，來自朝鮮的餐廳是當地唯一的外國產業，這是蘇聯和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之間政治和經濟緊密聯系的象征。

據《朝鮮日報》駐莫斯科記者鄭丙善介紹，俄羅斯國內原有2家朝鮮餐廳，分別是莫斯科的“平壤餐廳”和海參崴的“玉流館”。這些餐廳從1980年營業到1995年，但自從1990年前蘇聯與韓國建交，再加上韓國餐廳的出現，這兩家朝鮮餐廳都于1995年停業。

不過現在，除了海參崴的平壤餐廳，莫斯科的那家朝鮮餐廳也重新開張營業了。2005年，在位于莫斯科市南部的salyut酒店大樓里，一家名為“富樓那”的朝鮮餐廳正式開始營業。

富樓那是平壤的舊名。該餐廳由朝鮮對外服務總局派遣的員工負責管理，朝鮮派來了2名廚師。主要料理有火鍋、平壤冷面、咸興冷面，還出售蛇酒和人參酒。餐廳的墻壁上有一幅長8米、寬2米的金剛山山水刺繡畫。

2002年，柬埔寨朝鮮餐廳的開業，是朝鮮首次在社會主義國家之外開設餐廳。而該餐廳因為有位朝鮮女服務員長相酷似韓國電影明星金泰熙而受到關注。韓國網民紛紛表示：“看起來是沒有整過容的天然美女”、“如女神降臨一樣，真的非常漂亮”。暹粒的朝鮮冷面館里有一位樣貌不亞于韓國超級明星的女服務員的消息傳出后，這里便成了韓國人眼中的旅游勝地。

在柬埔寨首都金邊開設的第二家分店規模頗大，位于莫尼旺大道。

一位中國游客曾經這樣寫道：“朝鮮冷面館坐落于金邊最繁華的莫尼旺大道上。臨街的玻璃窗被三合板封死了，旁邊搭建了一個小門，走進去是一條幾十米長、可以駛過一輛轎車的露天走廊，冷面館的門就在這個走廊的中間。如果關上開在莫尼旺大道上的小門，里面就與外界完全隔絕。

這處地方原先是簡陋的敞篷式家具店，很不起眼，冷冷清清，朝鮮人承租后簡單地重新搭建裝修，在沿街的墻壁下擺上些花草，從外面看上去就有了葳蕤的生氣。如果不是招牌用中朝文寫上‘朝鮮冷面館’，無論餐館外面還是里面都讓人無法看出朝鮮特色。”

海外朝鮮國營餐廳已有30年歷史

朝鮮是在20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開始進行這些資本主義商業活動嘗試的。蘇聯解體，金日成1994年逝世之后，沒有幾個國家與朝鮮進行貿易，更多的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則對其進行經濟制裁。美國阻絕了朝鮮的融資通道，控制了朝鮮的美元貿易，直接造成了朝鮮的經濟困難。更糟糕的是，前蘇聯在1990年以及中國在1993年分別開始要求朝鮮必須用硬通貨進行交易，不能以物易物。

日本記者名田隆司說：中國、越南和古巴等國家也要求朝鮮用美元結賬。

韓國國民大學的一位朝鮮問題專家認為：朝鮮幾乎沒有能力生產質量好到可以出口的商品。他們只能賣一些海產品、藥材和野生的蘑菇，但是沒有一個國家可以靠蘑菇支撐經濟運轉。

受到饑荒和重工業下滑持續打擊的朝鮮，最終不得不選擇到資本主義制度的國家去冒險。用開餐館等手段，彌補資金短缺的困境。盡管朝鮮政府在國內堅持社會主義，但它在海外經營的這些商業機構卻頗為成功，能夠保障穩定的外匯流入平壤的國庫。

瑞典記者伯蒂爾-林特納著有若干篇有關亞洲問題的文章，包括《偉大的領袖，敬愛的領袖：為金氏政權統治下的朝鮮去魅》等，林特納說，朝鮮在泰國、香港、澳門和柬埔寨都設有貿易公司，這些公司向該區域出口朝鮮的商品，主要是服裝、塑料和礦石(如銅)。同時，這些公司也進口各類食品、輕工機械品、電子產品，過去還進口軍民兩用的化學品。朝鮮在泰國的兩大主要窗口公司，星彩和科迅進出口公司，現在仍在經營。本世紀初期，泰國實際上已成為朝鮮第三大貿易伙伴，僅次于中國和韓國。

林特納認為這些貿易公司過去和現在都是由強大的大成集團公司經營的，而這個集團公司則是更為隱蔽的“39局”的公開機構。

遍及亞洲的朝鮮餐館也屬于39局的下屬單位。《朝鮮日報》的英文編輯權運京說，平壤餐館屬于39局控制的貿易公司，39局是金正日領導下朝鮮勞動黨的財政征收部門，每家餐館都隸屬于勞動黨系統。即使有些是由中間商來運營，整體上也是由朝鮮中央政府控制的。

已成為國家重要財源

雖然朝鮮的經濟形勢并不樂觀，朝鮮國營餐館的數目卻越開越多。一個說不上特別高端，勉強可以說屬于中間檔次的連鎖餐館怎么說也不能支撐一個政府的運轉，但是對于國際經濟制裁的重災區而言，技術落后的朝鮮珍惜每一分外匯。

據說，朝鮮國營餐館的生意由在各國的中間商運營，他們每年給朝鮮匯款。一項調查表明，柬埔寨的平壤餐館由胡大式經營，他是國際跆拳道聯合會朝鮮代表。金邊的平壤餐館留的聯系方式是胡大式兒子的郵箱地址。像朝鮮駐各國大使館一樣，朝鮮餐館在經濟上是自給自足的，這些餐館必須保證不花朝鮮中央政府的錢。

韓國國民大學朝鮮歷史學教授安德烈-蘭科夫(AndreiLankov)猜測，遍及亞洲的100多家朝鮮餐廳，可能是平壤主要的收入來源。很難確切得知這些餐館能掙多少錢，不過據韓國《朝鮮日報》估計，每年大約有12萬韓國人光顧位于暹粒的平壤餐廳，每年的消費達18萬美元到27萬美元。但這些猜測都很難證實。

另外，韓國媒體一直關注這些餐廳的經營，但他們的評論往往缺乏證據。比方說，《朝鮮日報》首席評論員吳太鎮說朝鮮內閣各省和下屬機關紛紛在海外開設餐廳，因此目前朝鮮海外餐廳已超過100家。每家餐廳根據服務員人數，每年向國家上交10萬至30萬美元。生意不好的餐廳會被關閉，因此朝鮮餐廳紛紛在韓國僑民報紙上刊登廣告，并精心編排演出。

西方媒體帶著一貫的偏見揣測，這些餐館一方面給平壤政府賺錢，一方面讓朝鮮政府可以通過這些商業渠道周轉現金，換取外匯。但這些指責都缺乏證據。

專掙韓國人的錢?

在老撾首都萬象，也有一家比較小的平壤餐館營業。這家店更受中國到當地工作的工人和技術人員的青睞、而不怎么受韓國游客的歡迎。不過亞洲大多數朝鮮餐館的主要顧客群還是韓國人。柬埔寨平壤餐廳里的一碗冷面要賣7美元，但是韓國到柬埔寨旅游的游客大都要求導游帶他們到此一游，最少人均消費30美元。在柬埔寨，一頓飯花上7美元已經很奢侈了，但是平壤餐館以其獨特的魅力吸引了大量韓國游客。

莫斯科朝鮮餐廳現在的位置是過去韓國僑民運營韓國餐廳的地方。Salyut酒店位于一些韓國人聚居區，其中光韓國餐廳就有3家。據韓國媒體推測，朝鮮之所以重新開設餐廳，就是以到俄羅斯旅游的韓國游客和在莫斯科居住的韓國僑民為對象，積極賺取外匯。

所以說這些朝鮮餐館最先體驗到朝鮮和韓國之間的政治動向。

2010年3月，韓國天安艦疑被朝鮮潛艇擊沉后，柬埔寨的韓國移民就此發起了一項運動，勸告同胞不要再去光顧朝鮮政府經營的餐館。柬埔寨的韓國人聯合會散發的傳單上寫著“我們韓國人，不吃朝鮮飯”。韓國人開辦的餐廳窗戶上還貼著譴責天安艦事件的宣傳海報。

天安艦事件之后，韓國駐柬埔寨大使館要求旅行社不要再帶韓國游客去朝鮮餐館消費了，不過對此規定，韓國游客置若罔聞。但是，延坪島事件之后，金邊的韓國社團和游客自覺開始對平壤餐館進行抵制。不過在北京的望京地區，韓國人還是會去朝鮮國營餐廳玉流館吃飯。韓國大使館的官員說，“我們建議韓國人不要去，但是不能強制他們。”

朝鮮半島上這兩個國家之間的沖突不知何時才能結束，韓國人原本熱切地希望通過平壤餐館一窺北部鄰國的生活狀態，但卻不想被政治糾紛掃了興。

餐飲是競爭性很強的行業，這些餐館在韓國人眼里還頗有“新奇”之處，朝鮮餐館指望的就是這一點。如果沒有韓國人的光顧，他們的生意很難做下去。“這些餐館可以提供一些政治意味上的‘異國情調’，所以才有客人來，”安德烈·蘭科夫說，“否則的話，我覺得他們沒有什么競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