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戰巴西農業

四大糧商掌控農業，大豆市場成為政府與外資角力之地。

位于圣保羅東海岸的桑托斯港是目前南美的最大港口，各種級別的嶄新貨車在碼頭上等待著輪船，將產于南部和中西部的大豆運往世界各地。碼頭曾經是巴西國有的，如今則掛滿了各大公司的標志：科桑公司(糖和乙醇制造商)，邦吉(世界級食物貿易商，四大糧商之一)，還有美國的陶氏化學公司。

桑托斯港的糧食泊位全部是私有的，包括邦吉在內的四大糧商(美國ADM、美國邦吉、美國嘉吉、法國路易達孚，業內稱之為四大糧商。人們習慣根據他們名稱的第一個字母，把這四家稱作“ABCD”四大糧商)各占一個。第二大港巴拉那瓜港是比較開放的港口，糧食泊位除了有三個私有外，還有三個是公共泊位，方便其它的出口商在這里裝運大豆。然而，通往巴拉那瓜港的一條鐵路已被邦吉所掌控，合同的使用年限長達23年。

四大糧商布局

作為第一個進入巴西的跨國糧商，邦吉于1905年開始在巴西營業，目前在巴西16個州擁有226座糧倉，還有批發中心、糧油加工廠、化肥廠、飼料廠。路易達孚公司則擁有35個收購公司、50多座糧庫、三家榨油廠和四座專用碼頭。嘉吉公司擁有32個加工廠、96座糧倉、36個轉運站和10座海港碼頭。ADM公司在巴西主要大豆產區有50座糧倉，六個大豆加工廠，四家榨油廠。在巴西四大港口擁有專用碼頭，以及自己的運輸車隊，在流經大豆產區的河流上有貨運碼頭。

如果說四大糧商已經完成了從資金、技術到倉儲、物流等對整個巴西大豆產業鏈的滲透，這絕非聳人聽聞。事實是，在巴西的經濟中，外國資本的活動占著中心的地位，成為巴西經濟的主要制約因素之一。不了解這一點，就不可能充分了解巴西經濟的任何一個方面。

20世紀初，巴西開始工業化進程。從50年代起，巴西推行“進口替代”經濟模式，并依靠大量舉借外債、積極吸引外資等政策獲得了經濟騰飛。其中1967～1974年經濟年均增長速度達到10.1％，創造了“巴西奇跡”。此后，巴西對外資依賴急劇加深。其后近20年的時間里，一直為外債和通貨膨脹所困擾。

上世紀90年代，巴西政府的農業信貸收緊，巴西農民只有20％的貸款能夠從銀行獲得。四大糧商趁機進入，通過向農民提供低息貸款，加大了大豆收購力度。據統計，60％以上的融資通過與四大糧商的易貨貿易而獲得。

在農民播種大豆的時候，ABCD公司給農民提供化肥，然后等大豆收獲的時候，農民以大豆來償還ABCD的化肥款，從而完成了以大豆換化肥的易貨貿易過程。后來四大糧商又提供種子、化肥、農藥等生產資料作為部分貸款，同時抓住巴西當時的榨油生產能力過剩導致不少企業陷入困境的機會，展開并購。

巴西的發展依靠了外資，同時也免不了在某些經濟領域中產生對外國資本的依附性，即不得不依靠外國資本、市場和依賴外國貸款和直接投資的種種現象。當今巴西的巨額外債已成為經濟發展的沉重負擔，多次拒付債息使巴西的信譽驟降，借貸無門。這就迫使巴西尋求新的資金來源，通過吸引直接投資獲得外部資金。

巴西農業發展部調查報告指出，近10年來，跨國食品企業在當地農產業投資額達470億美元。正是由于獲得了國外低息貸款和先進生產技術，巴西農業有了長足的發展，農業產量出現了大幅增長。

位于中西部地區的馬托格羅索州的大豆產量占巴西總產量的29.3％，10個主要市級產區中的7個在該州。馬托格羅索意為“大森林”，擁有世界上最大的濕地“地球之腎”潘塔納爾沼澤地，背靠“地球之肺”亞馬遜雨林，地廣人稀。公路兩旁到處可見寫有邦吉字樣的大豆玉米倉庫，還有批發中心、糧油加工廠、化肥廠、飼料廠。2009年邦吉投資1.5億雷亞爾，在馬托格羅索州的Nova Mutum地區興建其在巴西的第二大榨油廠。其最大的油廠位于同一個州的隆多隆波里斯。

巴西南部大都是小農場，大豆種植歷史較長，因而有許多合作社，農民可以把大豆賣到合作社，賣豆的自主性相對大一些，并可享受其提供的各項服務，以降低大豆的種植和買賣的成本。但中西部就不同了，尤其是像馬托格羅索州，大豆種植歷史短，很多農場主沒有倉庫，也沒有合作社。所以農民在收獲之后只能將大豆賣給四大糧商。雖然農民可以不在交豆的當天定價，最晚可以在11月份定價，但實際上定價權完全掌握在這些公司手中。

巴西政府反擊

近年來，意識到外資投入風險的巴西政府開始鼓動巴西本地企業和四大糧商以外的跨國巨頭加入大豆角逐，通過向農民提供多樣化的服務以及價格管理爭取收購。四大糧商已不再是“一統江湖”的局面。

據業內專業人士介紹，四大糧商在巴西整個大豆市場中的份額不到50％，其中邦吉約占到20％的份額，ADM和嘉吉各占10％，路易達孚不到5％。剩余的市場則由日本的三菱、丸紅以及巴西本地糧食巨頭瓜分。由馬托格羅索州長(Blairo Maggi)創辦的Amaggi公司，在巴西擁有20萬公頃的土地種植大豆、玉米和棉花，預計年收獲400萬噸大豆，擁有三家年榨油能力240萬噸的工廠，3100名工人。2009年5月，Amaggi與日本丸紅商事達成協議，向日本和中國出口大豆。

1971年，尚處在軍政府統治下的巴西通過法律，禁止外國人在巴西買地，禁止沒有在巴西注冊的外國公司購地。法律也留下一個缺口：如果在巴西投資設立公司，或者獲得永久居留權，購地將不再受限。隨后，美國、歐洲、日本人紛紛通過設立公司或者永久居留權，在巴西購買土地。

21世紀初，外國企業針對巴西直接農業生產的投資比例只有4％，最近10年則有所改變。中央銀行資料顯示，2002年外國投資人共花1.04億美元購買土地；2008年增至5.48億美元。

巴西政府土改局農村土地申報登記的統計資料表明，迄今為止，巴西大約有430萬公頃土地落在外資跨國企業手中。有媒體報道稱，過去3年中，巴西30％可用土地被外國人買走。

巴西媒體報道說，在巴西擁有土地的跨國企業主要來自美國、日本、韓國和阿拉伯國家以及歐盟國家，其投資領域主要是生產糧食和棉花，以及種植甘蔗以生產乙醇燃料，種植桉樹以提供造紙工業所用原料等。

日本是巴西發展與亞太地區國家關系的重點之一，也是巴在亞洲的重要貿易伙伴和投資來源國。巴、日兩國簽有移民協議，日在巴擁有海外最大僑社，旅巴日僑和日裔約150萬。

2007年底，日本三井公司在巴西購買了10萬公頃農田以種植大豆，僅這一協議涉及的耕地面積就相當于日本本土可耕種農田面積的2％。根據非政府組織GRAIN在2008年公布的一份報告，日本的食品企業于2006到2008年間在巴西、非洲和中亞等地租用和購買了大量農田以種植有機作物。

日本在100年前就在巴西搞農業種植，日本政府給這批移民提供了大量農業開發貸款。19世紀末，為了解決日本農業貧民的出路問題，日本當局與墨西哥政府簽訂協議，讓日本老百姓移民墨西哥從事農業生產。1908年，日本人在巴西展開了類似活動。之后，日本東棉株式會社和巴西殖民合作組織合作，在亞馬遜河谷和圣保羅建起了農業聚居區。上世紀二三十年代，日本又將目光投向了哥倫比亞和巴拉圭。此后，日本又在東南亞建了農場。日本在世界各地擁有1200萬公頃農田，相當于日本國內農田面積的3倍左右。

日本等國的大規模“買地”成為了東亞國家在農業投資方面的標簽。正因為如此，中國重慶糧食集團有限責任公司確認將投資25.03億元在巴西購買土地建設大豆生產基地，吸引來了更多西方媒體的關注。這是中國糧油業海外最大規模的一筆投資，而由于中國近年經濟實力的上升，這一舉動被賦予了更多的聯想。

5月27日，《紐約時報》發表題為《中國購地興趣引發巴西不安》的文章，稱中國人在巴西大舉購地囤田，實行“新殖民主義”。巴西政府也宣布對境外主權投資者在巴西收購農業用地表示關注。2010年8月，巴西政府已經發文限制國外企業和個人購買巴西土地。

《世界博覽》記者從中國農業部國際司獲悉，這一舉動并不意味著巴西在有意限制來自中國的投資。“恰恰相反，巴西人仍在期待中國的投資。事實上真正在巴西買下土地進行農業生產的中國企業只是鳳毛麟角，所占土地甚至連外國人在巴西購地總量的1％也不到。巴西希望得到更多的投資，只是不想再在土地出讓上獲得這些投資。”

巴西部長瓦格納-羅西近日表示，為了鼓勵外國公司積極投資巴西農業，政府即將出臺一項允許外國人租賃土地的政策，取代過去嚴格限制外國人購買土地的法令。

看來隨著近年礦產、石油和糧食等價格整體走高，以及巴西日益增長的消費市場，巴西吸引外資的勢頭不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