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永康 我是三分之一個藝術家

如果你和我一起去采訪，你會像我一樣，在踏進千禧酒店的一剎那，第一眼就注意到他。這是一個完整地站在夢想里的靈魂。有人稱他是叛逆者，然而他那些自稱很爛又叛逆的作品卻一次又一次驚艷了我們。比如，一動不動的打戲，你可曾見過？在中秋檔上映的他和陳國輝導演的新作品《全球熱戀》里，那些美麗的場景和耀眼閃光的創意，是吸引我們前去觀影的重要因素之一。不過有了上一部《全城熱戀》的成功先例，夏導對這一次的票房并不擔心。對他來說，寓工作于玩樂間，才是最好的生活態度。

我就是我，是顏色不一樣的煙火

當20年前夏永康從美國拎著行李回到香港時，大街小巷一式一樣的雜志封面、海報悶壞了他。“為什么一定要這樣？”他用夸張的表情、卡通的語調來強調自己當時的驚訝，“為什么每一個封面都是這樣？”大同小異的妝容與拍照姿勢讓原本充滿個性色彩的明星都變成了同一個人。于是他故意“拍得很爛”，試圖改變這樣的局面，沒想到竟然很成功。他曾經為包括王菲、張國榮、莫文蔚、謝霆鋒、李玟在內的眾多歌手拍攝專輯封面，他創立的Shya-La-La公司更是包攬了香港半數的唱片封面制作。

曾經在加拿大學純藝術的他，將那段留學生涯認作是他蛻變的開始。在那兒4年的學生生涯里，他一直被要求做出自己的獨特風格，要和別人不一樣。“所以我被培養出不跟主流走的思維。有時候我會故意去玩著做。學校把我變成這樣，我也不知道好不好。”有人說夏永康是叛逆者，他很喜歡這種說法。幾乎他的每一部作品都讓人驚艷，如他為莫文蔚拍攝的全裸造型的封面，為張國榮設計的全紅色的封面，還有《i-D》拍攝的時裝專輯，等等。

隨著攝影技術的發展，那些曾經看起來很純很真的東西已經慢慢遠去，數碼科技在更多程度上成了賺人眼球的噱頭。“這些年來大家看多了數碼的東西，所以我會刻意去拍一些看起來很落后的東西。”于是誕生了那一系列“過期膠片”作品：玻璃中反射出的曝光過度的Eason，綠色舞臺陰影里寂寞的Angela baby……“那些壞的底片不會很爛，只是過期一點點，還可以用。”最關鍵的是，“拍的時候你要自信，要知道自己為什么要拍，要拍什么。”

其實Mr.Lonely并不孤單

從一開始純粹“幫忙”的《春光乍泄》到好評如潮的《男女字典》，如暗夜一般昏暗曖昧的風格漸漸成了夏永康的標志。提到靈感來源時，煙霧繚繞中的他顯得尤為神秘。“每個人的方式不一樣，我會先花很長時間去找一部音樂，可能選一個月才會決定，然后從音樂里找畫面出來。”

他似乎可以從那些音樂里領會獨特的魔法，將那些我們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變成畫面，令平板的形象也被賦予七情六欲，生動而活泛。因為在他眼里，眾生平等，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特質。

“我拍你和哥哥（張國榮）有什么區別呢？我不比較拍的是誰。我在印度追著一個男生拍他的時候和拍哥哥是一樣的，我就是要抓到他不一樣的地方。不論做什么事情，你都要明白你的出發點是什么。我的出發點只是為了讓顧客滿意。以前我不是這樣的，我會介意商業性的東西。但是十多年里我慢慢明白了我為什么要工作。我是三分之一個藝術家吧，因為拍電影我就是一個導演，但拍這些照片什么的我就是藝術家。”

2006年，日本六本木山森美術館舉行夏永康個人攝影展“Wing Shya Exhibition”，展出他為多位藝人拍攝的攝影作品，成為首位于森美術館舉行個人展覽的攝影師。快結束時，一位七十多歲的老人拄著拐杖過來對他說，“我覺得你很喜歡孤單，你這些照片都能說得出來”。“其實我覺得你自己去想象比較好。在電影里，你會了解我多一點。”

對自己有信心，就不會對未知恐懼

一顆平常心，讓夏永康在多重身份轉換之間游刃有余。不過“貪心”地玩出了很多成就的他在說起自己的時候，卻有些靦腆。

“那些私人的東西不太好講啦。因為我沒有怎么樣去規劃我自己，我不要求自己一定要越來越好。比方說突然有一個人喊我來拍這個東西，第二天又說不要你拍了。這些事我不能控制，所以我無所謂，這樣就不會有壓力。如果你有自信，你怎么會對未知恐懼呢？不是一定要越來越好。我覺得低端的東西也可以好好玩。我不會比較，我覺得不比較會單純一點。”

和王家衛合作的那段時間里，他們似乎武林高手在切磋武藝，除了打磨出自己的風格，他也學會了很多精神層面的東西。比如說——堅持。“他（王家衛）會不停地拍，可以5天不睡覺找自己想要的東西。你罵他也好，他還是會再拍再來。這是很難得的一件事，他很厲害。”

同樣執著的精神，讓他在拍攝《全球熱戀》的時候，為了抓住太空艙的感覺，從設計、畫圖，整整花費了八個月時間。

“太空比較復雜，拍的時候比較難。比如人要怎么飄，所以我參考了很多電影和真實的紀錄片。不過那些多數是科技儀器的，所以感覺很冷。我想抓住人的味道和真的太空。所以前期自己畫了半年。只要抓到這個方向，知道怎么走就好了。”

看似偏執的他其實在生活里是一個最隨意不過的人。盡管一直在時尚領域里進進出出，他卻對自己的衣食住行沒什么要求。“對我來說賺再多的錢都沒有分別，我寧愿拍一個好東西，勝過賺很多錢。有時候我寧愿在馬路邊吃面，覺得好舒服。我不想要太奢華高檔的東西，適合我的就好。如果刻意追求時尚，反而會變得越來越不時尚。不用太在意去保持你自己的風格，一個人一定會有自己的風格自然流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