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土地情結

“人吃黃土一輩子，黃土吃人只一口。”母親愛在我們面前說這句話，她的心里有著濃厚的土地情結。她和千千萬萬土生土長的農民一樣，黃土是她生命維系和靈魂皈依的地方。

每年過冬前，母親總是認真拾掇院子當中那個祖傳下來的地窖。她佝僂著身子，沿著梯子爬到地窖里，我們用繩子綁著菜籃，把蘿卜、白菜、紅薯一籃一籃地送到地窖里母親的手上。母親擺放它們的動作很輕，如在雕塑著一件藝術品，碼放得整整齊齊。我們看見母親坐在地窖中間，滿足地欣賞著那一垛垛凝結著她心血和汗水的秋收冬藏勞動果實。

整個冬天，我們姊妹總是在這個地窖里爬上爬下。有一次，我爬到地窖里撿紅薯，一條花綠的青蛇正蜷縮在地窖里的土堆旁，也許是我的響動驚醒了它冬眠的酣夢，它吐著信子蠕動著身子，嚇得我胡亂地撿了幾塊紅薯，哆哆嗦嗦爬出地窖，告知了母親。母親制止哥哥要把蛇弄出來的舉動，說：“蛇是神，別動它！”

母親來到鋼筋水泥的城里，總住不習慣樓房，少了泥土味，她就覺得少了底氣。她站在16層妹妹家的陽臺上，不敢往樓下看，說：“頭暈！”晚上也總是睡得不踏實，她說：“風一吹，感覺房子直搖晃！”

一天，母親想在樓下找點黃土，找了半天，也沒弄到一 土。“在老家肥土多的是，下一次我帶來一些！”過了不久，母親就從老家帶回一包沉甸甸的肥土。我們在陽臺的一角鋪了厚厚的一層，母親又從包里掏出辣椒、絲瓜、菠菜種子，我第一次看到母親到城里后臉上綻放的笑容。從此，侍奉陽臺上那一叢蓬蓬勃勃的綠，成了母親每天在城里的唯一寄托。母親在給菜苗澆水前，會把水先灌進塑料瓶里沉淀，然后再用。她說：“一股漂白粉味，會傷害菜苗！”

隨著年齡的增長，母親的土地情結越來越重。有一次，她對我們念叨著魂歸故土的故事。向土而生，向土而活，向土而死，這就是母親那濃濃的鄉土情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