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飛剛娶媳婦沒幾天,被窩還沒捂熱呢,就被父親一腳從溫柔夢鄉里踹出來,讓他收拾家伙回城里邊的工地掙錢去。小飛舍不得媳婦,父親指著他的鼻尖教訓道:“老婆是一生的事,掙錢是一時的事,你細細掂量哪個輕哪個重吧!”
小飛一想也是,還是趁年輕多賺幾個錢重要,就別了新婚不久的妻子阿花,回了城里邊的工地。過了兩個月,阿花在家里寂寞,也跑到城里來了,并且找了份保姆的活。阿花的主人是一對中年白領夫妻,收入高,又沒有孩子,出手很闊綽,煮煮飯、拖拖地板一個月就給她1000塊。阿花很滿意,小飛電挺滿意,可就是有一樣美中不足,夫妻倆同在一個城市,卻如同隔了個星球一般遙遠。偶爾見個面,也只能在大街上悄悄拉個手,聊解相思。最后阿花還得回別人家,小飛還得回到臭工棚里去。
這天晚上,兩人又在約定的地點見了面,逛了兩條街,不知不覺就到了午夜。照往常,他們就只能遺憾地道一聲再見了,可今晚小飛喝了點酒,只感到小腹中有一團火在燃燒著,死拽著阿花軟綿綿、暖呼呼的小手就是不肯放。他膽子也大了起來,附在阿花的耳邊說,想到她“家”里瞧瞧去,說著還朝阿花眨眨眼。
阿花臉一紅,老公的心思她太懂了。不知怎么地,她的腦子也有點玄乎起來,拗不過小飛的死纏爛磨,把心一橫,果真就把小飛帶回了家。開了門,阿花先朝主人的臥室看了看,發現那兒果然沒亮燈,他們應該已經睡著了。阿花就招招手,讓小飛進來。兩人躡手躡腳閃進阿花的小房間,阿花剛把門關上,小飛就迫不及待地把她往懷里摟,撲通一下,翻滾到床上。
阿花嚇得伸手捂住小飛的嘴,低聲嗔罵:“小聲點,你以為這是家里呀!你膽子真夠大的!”
小飛嘿嘿笑了,“你沒聽人說過嘛,色膽包天啊!”說完,他就把嘴向著阿花湊去。兩張嘴唇還差一點兒沒湊在一塊,突然外面“咔嗒”一聲,門開了,接著響起腳步聲,有兩個人走了進來。
這一下兩人都嚇得不知所措,對視了一眼,趕緊翻身下床。阿花心里直喊“壞了”,原以為主人睡著了,哪想到他們比自己還回來晚呢!兩個人在房里急得團團轉,這房里又僅有一張床、一張桌子,簡直沒地兒可藏。想從窗戶逃走吧,這可是五樓吶!情急之下,阿花一指床底下,小飛頓時領會,急忙一彎腰,爬進了床底下藏起來再說。
剛藏好,阿花的門就響了,女主人在外面輕聲叫:“阿花,你睡了嗎?”
阿花穩了穩情緒,強作鎮定下來,然后開了門,“沒呢,張姨,你們剛回來啊?”“哦,是這樣的,我們臨時得到一個同學的邀請,去參加一個派對,回來晚了。”女主人一邊說一邊走進了阿花的房間,“今晚我在你這兒睡吧。”
“啊……為什么?”阿花的聲音有點顫了,下意識地朝床底下瞧了一眼。幸好張姨沒有在意,“怎么啦,不歡迎我啊?”
阿花扭捏著說:“哪兒呀,張姨,你、你和李叔叔怎么啦?”
“別提他!”張姨氣呼呼地說了一句,接著就開始解衣服了。這會兒小飛的酒氣全消了,什么火也熄下去了,聽到這個,心里真是叫苦不迭:你們夫妻鬧別扭,早不鬧晚不鬧,偏在今晚鬧!他還想著,等他們夫妻睡著后再偷偷溜之大吉哩,這下可好,這女人居然要來跟阿花睡一床。
小飛聽到床上咯吱咯吱響了一下,大概兩人已經睡到床上去了,接著就聽到張姨委委屈屈地跟阿花訴起了苦。原來,他們在剛才的派對上見到了一個斷了音訊很久的女同學,這個女同學曾經跟丈夫搞過戀愛。久別重逢,他們都格外興奮,丈夫沒有經過她的同意,興致勃勃地與那個女同學跳了幾個曲子。回來的路上兩人就鬧起了別扭。一賭氣,她就讓丈夫今晚睡空床,給他一點小小的懲罰。
小飛在床下暗自“唉”了一句:“原來是吃醋,這個女人的醋勁可真夠大的!”他使勁咽了一口,耳朵豎得直直的,盼這女人快點結束話題,早點睡著了,自己好找機會離開。哪知這女人特別啰唆,翻來覆去地說個不停,東扯一句西扯一句,聽起來競沒有睡覺的打算一樣。
這樣一來,可把小飛害苦了,他像只蛤蟆一樣趴著,大氣不敢出,身子不敢動,就像被人點了穴一般,這滋味可太難受了。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兩個女人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小飛倒聽得迷迷糊糊,差點兒就睡著了。就在這時,他聽到張姨說了句:“我去看看你李叔,他老愛踢被子……”
小飛心中一喜,等張姨走Ⅲ后,忙把頭伸出來,正好阿花也往床下探。小飛焦急地說:“你快想個辦法讓我走……”阿花恨恨地剜了他一眼,還沒答話,就聽到張姨在那邊一聲驚叫:“啊!阿花快過來……”
兩人都嚇了一跳,小飛趕緊把頭縮回去,阿花馬上跳下床跑過去。緊接著,又聽見張姨驚慌地喊道:“快,你快去打電話叫救護車!”阿花馬上跑到客廳打了電話,張姨又說:“我們快把他抱到樓下去,不能再等了!”
小飛聽到這,知道一定是那個男主人患了急病,暗吐了一口氣:機會來了,等他們去了醫院,他就可以從容不迫地離開了。
然而等了一會兒,還不見她們出來,豎起耳朵一聽,“撲通”一聲大響,好像幾個人一起摔在床下,兩個女人直喘粗氣,張姨似乎要哭出來了:“你快醒醒啊……阿花,快叫人來幫忙呀……”
“叫誰啊……這時候……”阿花也急得快哭了。
小飛一想,五層高的樓梯,兩個女人怎么能把一個大男人弄下去?救人要緊,他也顧不了那么多了,嗖地從床底下躥出來,沖進了隔壁的房間。這一突然亮相,把兩個女人都嚇呆了,張姨驚恐地指著小飛問:“你是誰?你想干什么?”
小飛知道一時無法解釋清楚,一看地上躺著的男人兩眼緊閉,臉色發黃,性命真是危在旦夕。當下二話不說,蹲下就把男人背起來,蹬蹬蹬地下了樓。張姨看了一服阿花,來不及多問,也跟著跑下樓去。剛好此時醫院的車來到了,大家七手八腳地把病人抬上了車。
小飛正在猶豫要不要跟去,一個漂亮的小護士拉著他的袖子往車里一扯,“搶時間哪,發什么愣!”小飛就身不由己地上了車,接著,車門關上,呼嘯著向醫院開去。小飛一臉尷尬,不敢向張姨望去。總算張姨只顧著丈夫,把他給忘了。
到了醫院,小飛又幫忙把病人抬到急救室。由于搶救及時,病人很快就脫離了危險。小飛昕到醫生宣布這個消息后,松了口氣,正想瞄個機會自動消失,卻不料張姨這時突然想起他來了,一把拉住他說:“你先別走啊,我還沒謝謝你呢!不過,我想知道你是誰?為什么半夜出現在我家?”
“我…···”小飛一瞧旁邊的阿花,張口結舌說不出話。
張姨一看阿花,奇怪地問:“怎么,你認識他?”阿花慌得雙手亂搖,“不,不,我不認識他!”
“那,你是個賊吧?”張姨笑了笑,“不過,你倒是一個有良心的賊,我還是要謝謝你的!”
說著,她就要從包里往外拿錢。
“不……”小飛把她的錢推開,臉上汗水直冒,一咬牙,反正事情到了這地步,瞞也n葫不住了,要不然就得背一個賊名,于是就紅著臉指著阿花囁嚅著說:
“我不是賊,我、我是她老公!,,
“什么?”張姨瞪著阿花,“阿花,這是真的嗎?”
“不,張姨,你別聽他胡說,我還沒結婚呢,哪來的老公呀!我不認識他!”阿花想都沒想,張口就說。
小飛愣了一下,說:“你是我老婆,咋不認識我哩!,'
“誰是你老婆呀?”阿艷氣呼呼地說,“張姨,我真的不認識他!,’
小飛急了,
“我們剛才還拉著手逛街哩,你腦子沒壞吧?”說著,他就伸m手去拉阿花。阿花急忙一躲,閃在張姨背后。張姨急忙擋在小飛面前,正色道:“這位先生,我不管你是誰,你救了我先生,我很感激你。但請你不要無理取鬧,否則,我就報警了!”說著拿出了手機。
“你……”小飛一瞪阿花,心說這會兒解釋不清,還是別惹麻煩為好,一跺腳轉身走了。
回到工地,小飛一肚子不痛快。和老婆阿花的溫存美夢破滅不說,做了好事,還被人誤會成做賊的。更讓他心里不爽的是,阿花居然不承認是他的老婆。
第二天,小飛就按捺不住,往阿花家打了電話,接電話的正好是阿花。小飛責問她為啥不承認是自己的老婆,害得他現在做了“賊”?阿花就在那邊“呸”了一口:“你還好意思怪我!都怪你,非要跟著來!我能說認識你嗎?一承認,這份活就算丟掉了,誰喜歡自己家的保姆半夜帶男人回家來呀!丟了工作不說,你讓我的臉往哪擱啊,真是羞死人了!你呀,你就自作自受認了吧!還有,你現在是個賊,出去的時候要小心點,別讓人家認出你來!”
放下電話,小飛真是有苦說不出,看來這個“賊”他是背定了。
沒想才過了兩天,阿花突然來到工地找他,一見面就沉著臉問:
“你老實告訴我,你拿人家什么東西了?”
“什么?”小飛嚇了一跳,“我沒拿什么呀!”
阿花咬咬嘴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你跟我還不說實話么?張姨說,那晚她放在桌子的一只鉆石戒指不見了,那是她的結婚戒指。她說,還是讓那個賊得手了,早知道在醫院就不該放他走,人家現在正要去報案呢!”
“天大的冤枉啊!”小飛發誓賭咒地說,“那晚我根本就沒時間看別的,一進去就把人背走了,根本就沒有機會作案,她怎么能這么冤枉人啊!”
“這么說難道是我偷的!”阿花嗚嗚咽咽地說,“都怪你!看警察把你拉去,你怎么說得清楚!”
“我們現在就去說清楚,反正我身正不怕影斜!”
小飛氣哼哼地拉著阿花來到張姨家。一進門,就看見男主人李叔坐在廳里,原來他已經病好出院了,女主人張姨也在,見到他們,兩人臉上頓時浮起了一絲異樣的笑容。
小飛剛要張口解釋,李叔搖了搖頭,“這位先生,首先我要感謝你的救命之恩。你什么也不用說,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誰?為什么半夜出現在我家?”
小飛一挺胸脯說:“我是阿花的老公,阿花是我老婆!”
“阿花,這是真的?”李叔和張姨都望著阿花。
事到如今,阿花只好認了,紅著臉點了點頭。李叔驚奇地指著小飛問:“那他來我們咋不知道?”阿花雙手掩著臉,“你問他去……”
小飛這會兒也顧不上害臊,把那晚的事原原本本道了出來。話未說完,李叔和張姨就捂著肚子笑個不停。
小飛知道這回把自己和媳婦的臉都丟盡了,心頭真是又懊悔又有一肚子氣,冷冷地說:“很好笑吧?如果我是個城里人,也會覺得很好笑,可惜我是個農民,而且是個在城里的農民,所以我就笑不起來。我們為這個城市流盡了汗水、流盡了眼淚,建了那么多高樓大廈,可是卻沒能找到一個屬于自己的角落,我們得到的總是嘲笑的臉色和懷疑的眼光,就是做了件好事,電被你們懷疑別有用心……”小飛說著激動起來,“事情就是這樣,我沒動過你們任何東西……”
小飛這番活一說,李叔夫妻倆面面相覷,接著,他們誠懇地對小飛說:“對不起,我們并沒有取笑你們的意思。”
“其實,我們也沒有懷疑你。我什么也沒丟,你看!”張姨笑吟吟地亮起手指。
小飛和阿花一瞧,她手上戴著一個閃閃發光的戒指,他們一下都愣住了:“你們這是……”
“你這個傻妹子呀!我要是不說丟了東西,你能承認是他的老婆嗎?”張姨走過去把阿花摟在懷里,臉上帶笑說,“其實在醫院里,我就懷疑你們是真夫妻了,可是你偏不敢認。實際上這有什么呀,不過是人之常情罷了!你老公說得對,你們為我們這個城市奉獻太大了,你們其實也需要一個屬于自己的地方啊!至少在一定的時間里!”
阿花臊得不行,把臉深深地埋進張姨懷里。
李叔哈哈一笑,也拍了拍小飛的肩膀,大聲說:“過幾天我們有半個月的假期,我們已經打算好了去旅游,阿花呢就留下來看家吧!哈哈,你懂我的意思吧?”說著,他沖小飛眨眨眼。
這意思小飛太懂了,一看阿花,正好阿花也看他,“騰”地一下,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出了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