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是一個軍醫,上世紀50年代初隨部隊駐扎在四川宜賓市的郊區。有一天,爺爺和一個小護士去一個農戶家中為一個產婦接生。當時的農村還沒有推廣新法接生,誰家生孩子都習慣找接生婆,接生婆手上的一把剪刀就決定了產婦和新生兒兩條性命。若是順產,接生婆會索要不菲的酬金。遇上難產,母子都有危險,接生婆就攛掇說是被“產難鬼”(民間傳說產婦難產死了變成的鬼)纏身,一有意外只當遇見鬼了。由于當時衛生條件有限,產婦和新生兒的死亡率都很高,身為軍醫的爺爺除了為部隊官兵看病,深入農村普及新法接生也是一個主要任務。
這天,爺爺和小護士為一家產婦接了生,農戶一家非常感激,就拿出自釀的苞谷酒來招待爺爺。爺爺是個耿直人,平素行軍打仗沒別的嗜好,就喜歡喝點酒,經不住農戶一家的熱情相勸,不覺間就喝多了一點。從農戶家告辭出來已是夜晚,行至半路,被冷風一吹,那酒勁就慢慢上來了。爺爺就對小護士說,你先回營去吧,免得影響不好。小護士本來有點害怕,但看見宜賓城的燈火已在目力所及,又擔心兩個人都回去晚了違反紀律,就答應了。
小護士一走,四周頓時沉寂下來。爺爺這一刻已醉了,只覺得頭重腳輕,想趕路又走不動,便靠在路邊一個土堆上躺下,昏昏沉沉睡了過去。兩個時辰過后,已是子夜時分,冷風一吹,昏睡的爺爺不覺驚醒,但酒勁還在,醉眼惺忪中.爺爺四下一看,不覺嚇出一身冷汗,只見四周全是墳山,而他正躺在其中一個墳堆上。爺爺爬起來跑到路邊,想四處尋找人跡,可荒山野地,哪兒去尋?正忐忑間,突然遠遠傳來有人跑步的聲音,很快,一個人影從遠處跑來,在熹微的星光下,他的姿勢很輕靈,好像是在云間飄著似的。爺爺不及細想,沖上去一把抓住他,說:“老鄉,咱倆結個伴吧,你到什么地方去?”老鄉說:“我還有急事,你慢慢走吧。”但爺爺抓住那人不放,爺爺說:“我今天喝多了一點,腳上沒勁,你能攙我一程嗎?”那人見爺爺抓住自己不放,便很著急地說:“這樣吧,我來背你,都可以走快一點。”說罷就把爺爺馱在背上。奇怪的是那人力大無比,背著爺爺依然腳下生風,就像150斤的爺爺不存在似的。爺爺暗暗佩服,睜開一雙醉眼想看個明白,這一看又不覺一怔,只見那人后腦勺上披著女人般的長發,那張臉被濃密的長發包圍著。爺爺本來想側著頭看個明白,卻怎么也見不著他的五官.這當兒更奇怪的是,爺爺摟著那人脖頸的雙手不知怎么突然抓著了他的胸脯,只感覺那兒像山包一樣地凸起,分明是一對女人的乳房!這一下爺爺疑惑了,因為他弄不清背他這人是男人還是女人。
來到市郊一個農房前,那人把爺爺放下,背對著爺爺說:“我進去拿一個東西,你在外面等我一會兒。記住,不許在外邊喊我!”爺爺惜懵懂懂地點了點頭。
爺爺在院門外等了好一會兒,始終不見那人出來,又不便喊,便湊到門邊透過門縫往院子里瞧,只見里邊廂房有隱隱約約的煤油燈光,一個女人正在痛苦地呻吟:“哎喲!下輩子我再也不生娃娃了……”爺爺心頭一驚.知道這一定是個產婦在呻吟,醫生的本能使他不假思索便推門進去。到了廂房門口,他一眼看見剛才背他那人跪在產婦面前,手上拿著一把亮晃晃的剪刀……原來那人竟是一個接生婆!爺爺不禁大喝一聲:“住手!不能用沒消毒的剪刀!”這一驚,地上跪若的人兀地站了起來,在他轉過頭的一瞬間,爺爺驚呆了,那人競沒有五官,被那一頭散發包裹著的,竟是一具白森森的頭骨!爺爺揉揉眼,以為看錯了,這當兒,那人風似的從爺爺身邊跑了出去。就在爺爺不知所措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只見產婦的男人領著幾個時辰前和他分手的小護士,還有另外的軍醫趕了來。當下相見,都很驚奇,小護士問爺爺:“你不是醉了嗎?怎么會在這兒?”爺爺說:“我也不知道。剛才你們看見一個人跑出去嗎?”小護士和在場的人都搖頭,說沒看見什么人出去。床上的產婦也否認剛才有_人跪在床前為她接生,說她男人去附近部隊喊醫生去了,家里一直就只她一個人……
爺爺后頭把這事和人說起,有見多識廣者就說:幸好爺爺那晚去了產婦家,不然又有“產難鬼”投胎轉世了。爺爺不解:難道我真看見鬼了?回答:有沒有鬼不好說,反正老輩人說,只有喝醉酒的人有時才能看見鬼。
爺爺后來把這事說給父親,父親又傳給兒子,不過父親添加了一句話,說人世間根本就沒有鬼,爺爺所見不過是喝酒后產生的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