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江湖飄,手機是把刀,這把刀把我刺得遍體鱗傷。
星期天我正在酣睡,手機響了,是同事小李打來的。他說:“兄弟,今天哥搬家,快點過來幫忙。”我說:“找搬家公司多好,你那么多寶貝,搬壞了誰賠得起?”小李就一個勁地賠笑,說:“搬家公司多貴啊,哥把給搬家公司的錢省下來,今兒中午請你到海鮮酒樓撮一頓,咋樣?”
小李最近買了房,要喬遷新居,還能說什么呢,去唄。當我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其他亂響的破自行車趕到時,小李早已等不及了。他說:“兄弟,你這車還能騎嗎?”我說:“哥們也想開奧迪,不是沒錢嘛,要不你送哥們一輛?”小李甩給我一對白眼球,揮揮手說:“快點搬東西吧!”
雖然從小李租住的小屋到新居并禾太遠,家什也不是太多,但從五樓搬下來,再搬到六樓去,著實不容易,平日里誰干過這樣的苦力活?把東西搬完,已經是中午1點半了,我累得鼻歪眼斜,大張著嘴巴像狗一樣喘粗氣。小李拍拍我的肩說,兄弟:“辛苦了,洗把臉,海鮮在酒樓的桌子上正等著咱們呢。”
剛用毛巾把臉上的水珠和汗珠擦干,手機響了,是我們主任打來的。主任說:“趕快到單位來,有急事!”語氣不容置疑。我不敢怠慢,舍棄下海鮮美味的誘惑,匆匆趕到單位。主任說:“你已經吃過午飯了吧?”不待我回答,他又接著說:“是這樣,明天局長要去市里開會,在會上還要做工作匯報,急需一份5000字的發言稿,今天下午你加個班,晚上8點鐘之前務必要把稿子拿出來。”我說:“給局長寫稿子該歸小張負責啊,我沒寫過,怕寫不好。”主任說:“這個小張,手機關機了,怎么也打不通。”然后,拍拍我的肩,說:“局長和我還是很器重你的,你的文章一直寫得不錯,寫個發言稿肯定沒問題,可別讓局長和我失望。”
還能說什么呢,那就寫唄。我冥思苦想,焦頭爛額,被痛苦折磨了幾個小時之后,5000字的發言稿終于在鍵盤敲擊聲中誕生了。看看表,8點差5分。我把發言稿傳進局長的郵箱里,長舒一口氣,這才感到饑腸轆轆,才記起來自己午飯還沒吃呢。
站起身去吃飯,手機又響了,是一串陌生號碼,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原來是一位久未聯系的同學打來的,他拐彎抹角才問到了我的號。我們都很興奮,在電話里聊起了過去在一起的快樂時光,聊起了發生在我們身上的樁樁糗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聊到最后,他才說:“過兩天我結婚,你可一定要來捧場哦。”我恍然大悟,敢情這最后一句話才是通話的核心內容啊!按照眼下的隨禮行情,這一個電話,讓我至少損失300元!
突然,我像哲人一樣發現,手機仿佛是別人手中的跟蹤器,每時每刻都把你暴露在別人的眼皮下,讓人可以隨時隨地找到你,向你發號施令,為他服務。我開始痛恨自己了,干嗎要用手機啊,干嗎要接這些電話啊?
恰在這時,手機又響了。我忽然來氣了,看也沒看就把它狠狠地摔在地板上,手機靜靜地躺在那里,像一只正在鼓噪著的青蛙突然啞巴了……
第二天,剛到單位,小李迎面走來,他不滿地說:“你是咋回事?昨晚打電話咋不接?昨天幫哥一個大忙,中午沒吃飯就走了,哥心里很過意不去,晚上又在海鮮酒樓訂了一桌,可怎么也聯系不上你,你不是讓哥白花冤枉錢嗎?”
走進辦公室,主任鐵青著臉,劈頭蓋臉地罵:“你小子沒長腦子啊,把稿子寫完傳給局長就完事了?你不能等著聽聽局長的意見,看看有沒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局長看完稿子找你修改,卻打不通你的電話了,只好親自修改了大半夜。你小子可以啊,讓局長給你改稿子!是不是加班寫稿你小子有情緒啊?不愿意加班就早點卷鋪蓋走人!”
加了班,還挨罵,我的心情很郁悶。回到家,電視上李詠正在砸金蛋呢。我很愛看這個節目,曾不止一次地幻想,如果咱電能參與到節目中,砸開金蛋,金花四濺,讓李詠幫咱實現一個美好的愿望該多好。
節目已經快結束了,這是最后一枚金蛋。李詠讀短信:“詠哥,我想要一輛小汽車,不管什么牌子,能開就行,但千萬不要拿玩具小汽車來糊弄我,因為我還要開著這輛小汽車找媳婦呢。”詠哥很豪爽地回答:“沒問題,我們送不起奧迪,就送輛奧拓吧,怎么也不能耽擱這位兄弟找女朋友。來,讓我們連線這位兄弟。”電話撥出了,嘟——無人接聽;嘟——無人接聽。六響過后,詠哥遺憾地聳聳肩,說:“這位兄弟真不走運,奧拓也與你無緣了。”我也很為這位未接電話的觀眾感到遺憾。砸開金蛋,金花四射的一剎那,我像被火燒了屁股,一下子蹦了起來。突然想起,那條短信正是我一個月前發給李詠的!
該死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