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半夜一點,鄭連忠就醒了。
醒了的鄭連忠臉上的幸福之花還在綻放,心里的甜蜜還在流淌。猛然,他一驚。剛才自己笑得那么開心,好像還充滿激情地喊了一聲“我愛你”。他不知道自己的笑聲和喊聲有沒有驚動了妻子。于是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身邊的妻子。妻子睡得正香。他這才長出一口氣,繼續著他的幸福甜蜜。第二天上班的時候,他還在想著昨晚的夢。他感到奇怪,自己老老實實本本分分怎么會做這樣的夢呢?越想越不可思議,于是就情不自禁地問對面的大李:你說怪不怪,我昨晚做了個夢。
大李放下手中的報紙:什么夢?
夢里我有了外遇。
喔,說說,咋回事。
辦公室里的幾個同事也都停下手里的事,轉過臉看著他。小張端著杯子跑過來,雙肘支在桌上,仰著一張怪笑的臉:那女人長得漂亮不漂亮?你倆都干啥了?
鄭連忠照著小張的腦袋就是一巴掌。臭小子想哪去了,我是那樣的人嗎?
小張嘻嘻笑:說說,快說說。
于是鄭連忠就講述了夢里的故事。
在一個不知是什么地方的地方,鄭連忠身邊突然出現了一位漂亮的姑娘。在這位既漂亮又溫柔又開朗活潑的姑娘面前,鄭連忠完全不能自己了,便情不自禁地跟著姑娘在花前月下漫步,在海邊嬉戲玩耍,在柔軟的草坪上翩翩起舞。玩到開心動情處,便不由得脫口喊出了那句從沒喊過的、讓人肉麻的、醒后又讓他心驚膽顫的“我愛你”。講完夢里的故事,鄭連忠偷偷看了一眼斜對座的小蘭,臉微微紅了一下。夢里的姑娘怎么那么像小蘭呢?
噢。這時屋里異口同聲地發出了不知是失望還是驚訝的感嘆。
小張說:沒意思,空浪漫。
大李說:去去去,凈往歪地方想。
接著大李又若有所思地說:是呀,你怎會做這樣的夢呢?小蘭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別看老鄭表面老老實實的,心里說不定想啥呢。
鄭連忠聽這話有點發酸,于是說:你可別埋汰我了。又狡黠地反問道:你咋知道我心里想啥呢?
幾個人都笑了。
小張說:準是你和媳婦感情不好,受壓抑了。鄭連忠說:沒有的事。
小蘭說:你別不好意思。
鄭連忠就笑了:哈哈哈,你們都是鬼谷子呀?
本來是一場夢,是一個笑話,誰也沒往心里去,又忙自己手里的事去了。
晚上下班的時候,鄭連忠在走廊里遇到了柴副局長。柴副局長和老鄭不錯,常開玩笑:聽說你有外遇啦?鄭連忠說:是呀,可惜是在夢里,現實中就沒那個運氣了。柴副局長說:有運氣是福份,不像你沒那個運氣還總在心里琢磨。
兩人說說笑笑地走出了單位的大門。
說說笑笑的鄭連忠心情很愉快,回到家時臉上的笑容還不肯消失。
妻子直愣愣地盯著他,酸酸地說:今天怎么這么高興?有外遇了吧?
鄭連忠一怔:你怎么啦?疑神疑鬼的。妻子冷冷地說:你心里有鬼吧?
鄭連忠苦笑一下。
妻子說:見了自己媳婦都不會笑了,和別的女人怎么又戲水又調情又是摟又是抱的呀?
鄭連忠終于明白了。你昨知道的?不就是個夢嗎?
夢?白天不干那事,晚上能夢到嗎?
鄭連忠耐著性子:好了好了,別凈生那沒影的氣了。這么多年你還不了解我嗎?
人心隔肚皮,你心里想的啥誰知道呀!
可是從那后,鄭連忠開始了備受煎熬備受折磨的日子。每一天都是在妻子窮追不舍的逼問或是冷嘲熱諷中度過。逼急了,鄭連忠火了:你這人到底有完沒完了?
快完了,妻子說。
兩個月后,妻子提出離婚。
萬般無奈的鄭連忠不情愿地在離婚協議書上簽了字。
離了婚的鄭連忠心情挺郁悶。他有點恨自己,做夢就做夢唄,和別人說什么呀?他恨傳話的人,真是太無聊了,竟拿夢做文章;恨妻子,兩人生活了十多年,怎么還這樣不相信自己呢?可是,不久他就聽到了一個讓他更加郁悶的消息,妻子和他離婚不久就和一個老板結了婚。這時他才知道,其實兩人早就好了。郁悶的鄭連忠走進了一家小酒館,要了兩個菜,要了兩瓶啤酒,獨自一人悶悶地喝起來。
剛喝了兩杯,一個女人坐到了酒桌的對面。一看,是小蘭。你怎么來了?
看你進來了,怕你喝多了。
不想做飯,在這兒吃點。鄭連忠遮掩著。小蘭說:我陪你。
沒喝幾杯,小蘭的臉就有些紅。紅臉的小蘭一揚脖,又一杯酒下去,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說:以后我給你做飯。見鄭連忠莫名其妙,又說:我也離了。
半年后,鄭連忠和小蘭結了婚。
柴副局長再見到鄭連忠,不說話,先笑。
鄭連忠問:笑啥?
柴副局長說:你小子行呀,幾年了?瞞得挺嚴實呀!
■責編:楊海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