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藏當了五年兵,同我一起參軍的一批老戰士即將退伍。在離開部隊的前幾天,退伍老兵們都在忙著清理東西收拾行李。
連隊衛生員張華是我老鄉,他跟我睡在一張通鋪床上。當他解開包袱布從中取出一個長方形小黑漆木匣時,我走過去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你這個木匣子像寶貝似地藏著,里面一定裝滿情書吧?”
張華一聽,臉刷地紅了,急忙分辯:“不許胡說,我哪來的情書!”
我故意激他:“既然沒有,那你為啥不敢公開?”
“看就看吧,這又不是什么秘密……”不等說完,他拉開木匣蓋子,從中取出一根牦牛尾巴遞給我。我接過仔細看:這是一根從高大壯實牦牛身上割下的尾巴。牦牛尾巴十分漂亮,尾毛長一尺多,蓬松細軟不扎手,雪白晶瑩無雜色。在牦牛尾巴的根部,連接著一段用青杠木做的手柄,似仙家道人手中的拂帚。
“你是怎么得到的?”我反復把玩愛不釋手。
張華沒有回答我,卻給我講了一個故事。
那是兩年前的一個冬天,部隊到藏北草原執行任務。在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我們連隊駐地突然來了一個藏族中年男子。他一見到連長就雙膝跪地大聲痛哭。后經通司(翻譯人員)詢問才知,這位男子是個游牧民,名叫木措朗杰,他的妻子央金因患重病人事不省,他此來是請求金珠瑪米(解放軍)派出醫務人員前去搶救。
得知這個情況,連長當即叫來衛生員張華,隨即他帶領通司和衛生員一行三人騎上馬,跟著藏族男子,頂著鵝毛大雪,在荒無人煙的草原上行走了十幾公里,來到了一個外面圈養著牛羊的帳篷處,這就是朗杰的家。
帳篷內正燒著一堆火,火盆四周架著四根條木供人坐用。緊靠火盆邊的地上墊著厚厚的皮褥子,上面躺著一個奄奄一息的中年藏族婦女,她下身一絲不掛,彎曲的雙腿向外張開著,站在遠處的人隱約聞到一陣陣惡臭。
張華戴上口罩,摘下肩上的藥箱,取出溫度計給病人量了一下體溫,又用聽診器聽了聽,翻開眼皮看了看,然后用手電筒對著患處照了一下。
張華弓下腰不停地用蘸著酒精的消毒棉,小心翼翼地清洗感染的創面,由于酒精的刺激,病人從昏迷中蘇醒過來,發出痛苦的喊叫聲。他一邊用藏話安慰對方一邊動作麻利地操作。不到半個小時,他給她傷口敷上了藥,并注射了針劑又開了藥……
在張華精心醫治下,央金的病情逐漸好轉,身體恢復到了從前。一年以后,竟生出一個壯實的胖小子,兩口子高興得合不攏嘴,又是唱又是跳。為了報答恩人,朗杰和央金準備了豐盛的食物,特地請來了連長、張華和通司三人聚會。連長為朗杰一家平安幸福感到高興,拿出隨身攜帶的照相機給他們拍了一張“全家福”,也給張華與朗杰一家拍了一張合影。臨走前,朗杰拿出家里珍藏的寶貝:珍珠、瑪瑙、銀元、麝香、貝母、蟲草、羚羊角、牦牛尾等,叫大家隨便挑選,以示感謝。
連長當場婉言謝絕:“幫助藏族同胞是我們人民解放軍應有的職責。要說這次治病救人,張華是有功之臣,我們連隊準備將他的事跡報送上級黨委,請求給予表彰嘉獎。我看這樣,為了表達朗杰一番盛情,我建議送一根牦牛尾巴給張華留作紀念,這是一個很有歷史意義的禮物。牦牛只有雪域高原才有,當你回到家鄉看見這牦牛尾巴時,一定不會忘記在西藏生活的美好日子!”
“雅古嘟!”朗杰豎起大拇指用藏語夸獎道。隨即從大堆牦牛尾巴中精選出一根,安上木柄,裝在一個長方形的黑漆木匣子里,雙手捧著,畢恭畢敬地遞給張華。
聽了張華講的這個故事,我為有這個老鄉感到驕傲!
■責編:嚴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