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名叫蘇林的人

蘇林想，那輛車要不是為了避他是不會翻到山下去的。車不翻，那個無辜的司機就不會被壓掉手腳。蘇林就認定，是他釀成了災難。沒了手腳的人往后怎么活喲？蘇林為這事揪心得不得了。

蘇林決定到醫院去看看司機。司機有個很可愛的女兒，還有一個身體不是太好的妻子，一家人靠他開面包車的收入生活，司機在醫院里住了幾天，就花光了家里的全部積蓄。這是蘇林從電視里看到的消息。

蘇林到醫院看司機當然不是白看，他決定給司機一筆錢。電視里播報這種事情為的是募捐。但蘇林不想把錢交到電視臺。少了，他拿不出手；多了，人們會在他的身上臉上貼很多的問號。那些問號會給他造成很多的麻煩。

司機掛著吊瓶，躺在病床上睡著了，一個瘦弱的女人坐在床邊上，神情疲憊。女人是司機的妻子？正想著，護士來了。蘇林就當著護士的面拿出錢，道明是捐給司機的。司機的妻子給他跪下來，要他留名，他們日后有錢了好還他。他說不用，一點心意。離開病房時，女人追著他說，好人啊，好人必有好報！

一千元錢給出去了，還是覺得微不足道。晚上他讓妻子把不穿的衣服找出來，第二天送到了醫院。是給那個向他下跪的女人的，已經是春天了，女人上身還穿著一件軍大衣，里面就是襯衣，下身是一條男人的運動褲，一看就是城里人扶貧的產物。

司機正在嚼女人喂給他的食物，目光在蘇林的臉上怔了一下后，隨即挪開。蘇林說，能吃點東西就好！女人趕忙放下手中的碗對司機說，昨天送給咱們一千元錢的就是這位大哥。大哥請坐。司機的目光又在蘇林的臉上一怔，隨即挪開。蘇林把手中的包裹遞給女人，說，你們家離這里遠，來回不方便，找了幾件我夫人的衣服給你送來。女人又是膝蓋一彎，跪在了蘇林的面前。蘇林扶起女人，不知所措，看一眼碗里的飯說，多給他吃點有營養的東西……

女人欲言又止。女人的欲言又止又開始揪蘇林的心。他知道女人要說什么，還知道女人為什么沒說。第二天中午，他在有名的“吃肉不如喝湯”買了一罐雞湯，再次來到了醫院。司機的目光仍然是在他的臉上怔了一下，隨即挪開。女人說，大哥，謝謝你又來看我們。蘇林說，不要這么說，回家順道，給你們送點雞湯來。女人仍要給他跪，他有準備，攔住了女人。

女人接過他手中的雞湯罐子。他談了一通湯對骨傷病人的好處，正要離去，司機說話了：謝謝您，蘇林大哥，您的大恩大德我們只有來生報答了。蘇林眼皮發酸，他怕自己的淚會止不住流出來。在病人的面前流淚可不是對病人負責的態度，他頭一扭走出了病房。蘇林嘆了口氣，心里說，真要有來生，我要好好報答你……

突然地，蘇林心里一個咯登：司機怎么知道我叫蘇林？是不是他已經知道了導致他翻車的那個人正是我這個叫蘇林的人？很可能是！他的目光也在說，我們并不陌生，相互躲避時我們照過面……蘇林決定來個痛快的，把事情說開，負該負的責任……第二天蘇林買了一兜水果，再次來到了司機的病房。司機眼睛睜得很大，一見他就淚珠滾滾，抽泣著說，蘇林大哥，你干嘛要對我這么好，你要我幫你干什么，你盡管說。蘇林也止不住淚流滿面，說，不是我要你幫我辦什么，是我要幫你辦點什么來讓我的心里好受些……

女人站在一旁。女人聽出，這兩個男人好像有什么瓜葛。蘇林的話讓女人得到了答案：是因為我，你才翻到山坡下去的。不是為了躲我，你的車翻不了，你也不會是今天這樣……你也知道是個叫蘇林的人導致你落到今天這步田地的，可是你什么也不說，什么也沒有說……

司機的淚不停地流著，說，蘇林大哥，請你幫我摁下110。好！他說著，把摁通了的電話湊到司機的耳邊，女人大叫一聲不要，奪過了手機。司機就對蘇林說，大哥，這個警我要不報，我死了都不會安心的，不是你導致我翻車的，我是受人的指使要殺你，那個要殺你的人，是亞亞公司的老總，他事先給了我五萬元錢，要我制造車禍壓死香格里拉小區一個叫蘇林的人，是上天不讓我殺好人，我今天落得這樣是我應得的懲罰……

亞亞公司？他突然想起小區里另一個叫蘇林的人。那是個記者。同時也想起車禍的驚險場面：他騎著電瓶車是溜邊走的，車向他沖來時，沒地方讓了，才向左往馬路中間拐，車也往左急拐，他以為車是讓他，失衡翻下了山坡……原來，車的左拐是對一個叫蘇林的人的追殺。

■責編：嚴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