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房

兒子考上了A市那所全國最著名的大學，頭腳走后腳母親就病倒了。其實，母親不是剛病的，在兒子上高一那年就病了。只是母親一直瞞著兒子，怕影響了兒子的學業。

母親得的是不治之癥，母親在去世前頭腦非常清醒，對一直守護在病床前的丈夫說，兒子出息了，我也瞑目了。家里有個35萬的存折。那是孩子姥爺生前賣老屋的錢和我多年積攢的錢。估計兒子畢業會留在A市，就拿這錢給他買套房吧。

料理完妻子的后事，丈夫揣上那35萬存折來到了A市。見到了兒子，將妻子的話捎給了兒子。兒子痛哭了一場后，說，要買房子可以，但要先在A市給母親買塊墓地，這樣就可以隨時看到母親了。

父親依了兒子，先看墓地，后看房子。走了幾處陵園和樓盤后。父親對兒子說，在三環以內買房子，35萬正好能買個兩室一廳。如果再花1萬元買墓地，錢就不夠了。先買房子，墓地以后再說。

兒子堅決不同意，說，寧可不買房子也要買墓地。先買墓地，房子等我畢業掙錢再說。父親說，買房子是媽媽的遺愿。兒子說，買墓地是我的愿望！

誰也說不服誰，只好尋找個雙方都能接受的辦法。就是等兒子畢業掙錢了，父親再攢幾年錢，再買房子和墓地。

四年后，兒子畢業后很容易就進入了一家外企，月工資4千。父親又揣著那35萬的存折，還有自己這幾年攢的1萬元，來到了A市。父子倆從三環轉到了四環，又尋了不下十個陵園。發現用母親留下的35萬，父親攢的1萬，再加上兒子手頭的1萬，剛夠在四環邊上買個一室一廳。根本沒有余錢買墓地了。況且墓地的價格也翻了兩番。父親說，這回不能再猶豫了，房子一定要買！

兒子一百個不同意，媽媽的墓地不買，房子就堅決不買！父親說，不買，房價還會漲價的。兒子說，我的工資也會提高，我有信心會攢足買房子和墓地的錢。

兒子的固執也是出于對母親的孝心，再說，自己將來有那一天，也希望離孩子近點兒。父親依了兒子，將買房子的事又撂下了。

又過了四年，兒子在那家外企成為了部門經理，工資也漲到了8千。父親的存折也從35萬增加到37萬。加上兒子幾年的積攢，已經有40萬了。父親再次來到A市，同兒子又一次開始了買房和買墓地的行動。

十幾天的奔波和網上搜尋，讓父子倆驚詫到了無奈的地步。40萬元就是在五環以內，也只夠買個衛生間。同時，讓父子得到些許安慰的是，盡管墓地的價格也在打著滾兒往上漲，手中的錢還是能夠買得起的。

父子倆的意見終于統一了，當機立斷，他們將墓地先買下來，房子以后再說。

在一個叫太虛仙境的陵園，兒子看好了一塊墓地。那墓地確實好。位于9級臺階之上的墓穴是用最好的天然大理石雕刻的，飛檐斗拱，狀如宮殿。四周由漢白玉欄桿圍繞。一對張牙舞爪的的石獅守護著足有5米高的墓碑。被蒼松翠柏掩映的整座墓地，昭示出墓主人的高貴。

墓地雖好，但價格也昂貴得令人咋舌：不多不少，正好40萬。父親聽到價格后，連連搖頭。兒子卻不以為然，說，咱在人間落魄成了無房的裸族，就不能讓媽媽在陰間成為身居豪宅的貴族嗎？

辦理完墓地購買手續。父親臨上火車時安慰兒子說，甭上火，過幾年我退休了，就把咱家的房子賣了，那房子雖說老了點兒，也能賣上十多萬。

兒子也勸父親說，今年買不起，咱過幾年再買，我這輩子買不起，就讓我的兒子買，兒子買不起，就讓我的孫子買，總有一天咱會買得起房的！

兒子的話讓父親的眼里起了霧，心里想，兒子呀，沒有房子，你咋娶媳婦？沒有媳婦，你咋有兒子？沒有兒子，你咋有孫子？

該檢票上車了，在揮手道別時，父親和兒子都發現對方的笑帶有難掩的苦澀。

■責編：楊海林

■圖片：傅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