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里連鳥叫聲也聽不到了,人們能聽到的只有自己和別人肚子里發出的“咕咕”饑餓聲。能吃的東西都吃了,村里人再也挺不住了。
山根,還是去找你三爹吧?六爺找到大隊書記山根,顫巍巍地說,不然,村里要餓死人的。
瘦得皮包骨的山根看著滿頭白發的六爺,張了張嘴,沒有吱聲。
山根的三爹十三歲參加革命,解放后在一個軍區當司令員,成了這旮旯走出的名副其實的將軍。
山旮旯飛出了金鳳凰,討光的人自然多了,作為親侄子的山根自然也找到了三爹,讓三爹給他安排個工作、吃個皇糧,應該是沒問題。
三爹好吃好喝讓山根住了三天,臉一黑,叫山根哪里來到哪里去。
送山根出軍營時,三爹朝山根吼著說,老子這個將軍是打出來的,有本事干點名堂出來,不要跟我丟臉。
山根回村后,打消了走出山村的念頭,一門心思干農活。看山根很實在,他三爹又是個將軍,上面領導就讓他當了大隊的書記。
大躍進的時候,看到其它大隊到處都在“放衛星”,山根放不出來,就帶著大隊干部找三爹。
千里迢迢趕到軍營后,三爹問山根想要點什么。
山根說想搞幾臺插秧機,走現代化。
三爹臉一黑,朝山根吼起來,巴掌大一塊塊的田,還沒有插秧機大,叫插秧機怎樣轉身,沒有!要坦克、裝甲車我有,你要不要……
今朝不比往日,這天災不想叫人活了。六爺說,政府該想的辦法都想了,你三爹是將軍,興許能想點辦法的。
山根看著村里村外火燒一樣的地皮,再看看六爺期待的目光,還是沒吱聲。
你要為難,我陪你去。六爺推了推想事的山根說,等不得了,人命關天。
六爺陪著山根沿路討吃著,趕到了軍營。
看著叫花子一樣的山根和六爺,鐵塔一般的將軍無言。聽說家鄉大旱三年,鄉親們快餓死時,將軍流淚了。
明天我陪你們回去。將軍說。
當夜,將軍屋里的燈亮了一宿,他一夜未眠。含著淚,將軍一個電話一個電話地往外打。
第二天,將軍帶著滿滿一車糧食,陪著山根回到了幾十年未歸的家鄉。
將軍在回部隊的路上,出了車禍。
在清理將軍的遺物時,發現了一張欠部隊一萬斤糧食的欠條,后面注明糧款在他每個月的工資中扣除……
作者簡介:熊立功,男,湖北紅安人,大專學歷,政府公務員,系湖北省作協會員【編號2355】,武漢市作協會員,小小說作家網首輪認證作家。先后在國內外180多家報刊雜志發表小說、散文、報告文學等150多萬字。小說集《生存》由云南大學出版社出版;參與編寫了《紅安非物質文化遺產精選》。多篇作品在全國大獎賽中獲獎;部分作品入選文學選集、選刊。錄入《世界華文微型小說百家論》。楚天小小說學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