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靜禪師

他是了空禪師在外云游時拾回的孤兒。十二三歲的年紀，機靈好動，一雙大眼溜溜亂轉。法師深深看他一眼，浮躁沒有慧根的樣子，搖搖頭，嘆一聲，還是帶回寺中，剃度了。

他沒名字，禪師給他取了號：望靜。希望他能靜下來。

望了兩三年，他還是猴急的脾氣。誦經時東張西望，早課時草草了事，劈柴擔水粗手毛腳，用齋飯時踴躍爭先。念他年齡小，禪師對他睜一眼閉一眼，師兄們也都讓著他。

禪師心底里特別厚待他，有個另外的原因：他記性極好，過目成誦。禪師給弟子們定下每日閱讀書籍，諸如《金剛經》《菜根譚》《小窗幽記》等。每周一查，不合格者加罰晚課。眾弟子中望靜每次都是率先過關，倒背如流。因而愈長驕矜之氣。禪師遂對望靜加查，不僅背誦，還要說出意思。望靜背誦一向囫圇吞棗，根本未曾理解，所以每每張口結舌，不知其意。

禪師拉下臉來：“院前大石上，看云去。”

望靜只得來到石上，端坐看云。開始時甚覺無聊，云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空中的塵埃嗎？看了幾個小時，也沒看出什么。

接連一個月，法師還是那句話“看云去”。

他十分不解，問法師：“為什么要看云？”

禪師說：“佛法深遠廣博，唯有用心體悟，融身自然，天人合一，才可頓悟。”

他牢記在心，時間一長，漸已領略靜之愜意。終于發(fā)現了云的千變萬化，色彩斑斕。以動眼觀云，云是靜止飄浮的，以靜心觀云，云無時無刻不在動。他還發(fā)現，云在晴天悠閑，在陰天凝重，在雨天沉郁，可謂各具其神，各寓其意。

月余，法師問他心得，他說：“天上的云，無私無欲，自然無執(zhí)著滯礙。云瞬間萬變，剎那即是永恒。云動中有靜，靜中蘊理。云之理，似有還無，似是而非……”

禪師不覺頷首：“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間萬物皆是化相，心不動，萬物皆不動，心不變，萬物皆不變。好吧，你慧心已具，從明天開始去聽水吧。”

聽水？望靜雖有疑惑，仍是聽從了師父。

如今他已有靜功，每日總要用一兩個時辰尋水。既然師父讓他“聽”，他每至一處，便盤腿靜坐，閉目而聽。深潭，靜而無語；溪水，淙淙作聲；瀑布，喧騰豪邁……甚至下雨時的檐滴聲，他也聽得有滋有味。

又月余，禪師再問所得。他說：“師父，老子說過，上善若水，我平時只是背誦而已，現在真正明白其含義了。水滋潤萬物，形態(tài)千變，但從不與萬物爭高下，且具備守拙、齊心、堅忍、博大、靈活、透明、公平之德，它謙虛謹慎，剛柔相濟，實在是學習借鑒的榜樣啊。難怪孔子說，君子遇水必觀……”

禪師欣慰：“其實，何止是云，何止是水，世間萬物皆有其本心。‘有木石心，具云水趣’，能通融花草山川自然之至理，何愁佛法不得領悟和宣揚？”

年僅十七歲的望靜，雖然面容仍顯稚嫩，卻頗具智者之色，其禪學理論也逐日精深。不久，更法號為“望靜禪師”，處處宣講佛法，足跡遍布全國。

作者簡介：梅玉榮，湖北黃岡人。中學高級教師。湖北省作協(xié)會員。作品發(fā)表于《北京文學》《讀者》《青年文摘》《特別關注》《詩潮》《詩選刊》《星星》《人民日報》《北京青年報》《廣州日報》《揚子晚報》等300余家報刊。有作品入選《中國網絡詩歌前沿賞析》《奧林匹克的中國盛典》《中國陽光》等。曾獲2009年世界華文散文詩大賽優(yōu)秀獎等獎項。有詩集《手余梅香》、文集《梅花落》等。楚天小小說學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