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擱下碗筷,強子就來了困意。他指著墻角的鋪蓋卷催促老婆桃花快把被褥鋪上。桃花一臉不快地打起地鋪,嘴里又嘟囔開了:成天給人裝修房子,自己連個住的地兒都沒有。老鼠還有個窩哪……強子搶過話頭說,咋沒有?不是有四十平方了?桃花哼了一聲:凈空口說白話。在哪了?強子從一個黑包里摸出幾張銀行存單晃著說,這不是?桃花撇起嘴:那是房子?強子嘿嘿笑著說,你這娘們知道個啥?這叫期房懂不懂?
強子沒哄騙桃花。他手里的存單上有十萬元。兩年前帶著老婆進城干裝修,不久就生出在城里買房的念頭。他聽說這個城市的房價是兩千五一個平方,強子想在城里混沒個窩哪行。憑著自己一手貼瓷磚的手藝,老婆打打下手,如果能接足活兒,吃喝上節儉點,背著鍋碗瓢勺和行李,在哪家干就住哪家毛坯房,一年下來賺個五六萬問題不大,那么三年不就能弄個兩室一廳的六十平方?
果然兩年下來,他有了十萬。他這十萬元正好可以買四十平方。
說起房子,強子來了精神,困意也沒了。他打開破收音機,四仰八叉地躺在地鋪上聽豫劇。忽然他坐起來,對桃花說,明天上午活兒干完了,咱下午去看房。強子現在還不能買房,他只是想去看看他的期房是個啥樣。
強子兩口子走進一家售樓處,看著樓房沙盤強子心里癢癢的。售樓小姐走過來,他隨口問了下價錢,售樓小姐一臉笑容,報出的價卻像刀子戳在強子心上:一平方四千。強子拽著桃花就出了門。又跑了幾處樓盤,最低的也要三千八。強子懵了。房子漲錢了?強子掰手指頭算,照這個價他的期房就只有二十五平方了。
強子幾天不吭氣,干活也無精打采。倒是桃花給他寬心,說漲就漲吧,大不了再多努一年。六十平方不行就五十,市區的不行就三環路外的。
強子覺得老婆說得有理,活人還能叫尿憋死?但他不想等得時間太長,誰知道這房價還會不會長啊。
強子不再去看樓盤,他盤算著再苦一年錢,到時候能買個啥樣房就買個啥樣。也是天無絕人之路,雖然房價漲得讓強子鬧心,可他的生意卻是越來越好,活兒多的排著隊找他。強子玩命地干,只半年,手上的購房款就到十五萬了。想想自己的期房又到了四十平方,搞得好到年底期房就能變成現房了,強子暗自高興。
強子接了一個大款家的活兒。大款說了,只要活兒好,工錢可以多給。強子自然認真地去干。活兒干完,大款來驗收,對強子的活兒贊不絕口,說還有一套房也交給強子干。強子羨慕地說,老板有兩套房啊!大款說,兩套?像這樣的房子我有五套。看著強子吃驚的樣子,大款得意地說,這叫什么知道嗎?這叫投資。我年初八十萬買一套你猜現在值多少了?一百一十萬!嘿嘿,賺錢像玩兒的一樣。
投資不投資的強子沒興趣,可房子漲錢那點意思他卻聽得真真切切。完了,房子又漲了!而且聽大款的口氣還得漲。他不敢想他的期房還能剩下多少平方,他只覺得不能再等,哪怕是能買三十平方也要先買下來。
第二天,他一早就騎自行車馱著桃花去看房。對市區的樓盤他想都沒想,直接去三環路外的幾家售樓處。房價果然如大款所說又漲了不少,每平方最低也要五千五。強子向售樓小姐借計算器敲了敲,他的十五萬只能買二十七平方。強子咬咬牙說二十七就二十七。售樓小姐笑了,說沒這么小的戶型。
強子不死心,他讓桃花先坐公交車回去,自己再跑遠點看看。他相信距離市區越遠房價會越便宜。
他順著一條路跑出去很遠也沒看到一處新樓盤,正要打道回府,忽然看到前面有一處像是售樓處的樓房,走進看,樓房的大字招牌上是“后樂園銷售處”幾個大字。果然是售樓處。
強子一進門就問,多少錢一平方?一個長相好看的售樓小姐迎上來說,我們這里只按套,大套十八萬,中套十五萬。強子一陣狂喜,心想總算找到便宜房子了。他問能不能看一看中套的?售樓小姐說當然可以。
強子跟著售樓小姐向坡上走去,遠遠地看到坡那邊一片綠蔭,景色宜人。來到坡上,售樓小姐手一指說,這就是中套。
售樓小姐所指之處,是一排排整齊的墓穴。
強子又氣又惱,他大聲嚷道,我要的是住房,不是墳墓!
售樓小姐,不,應該是售墳小姐認真地糾正他說,墳墓也是住房,只不過是我們身后的住房。
強子更來氣了,沖售墳小姐吼起來,我要的是活人的住房。
售墳小姐笑了,笑得很冷:嘁,十五萬想買房?你不是做夢吧?
強子眼前一黑,一頭栽倒在墓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