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南、廣州兩起引發媒體、公眾關注的菜農自殺事件,導火索是菜價下跌、蔬菜積壓導致的種菜損失,一時全國熱議:一邊是市民抱怨“買菜貴”,收入跟不上CPI漲幅;一邊是“種菜賠”、甚至引發菜農自殺的惡性事件。
有關部門及媒體開始追查個中原因:4月中,媒體認為“流通環節”導致菜價暴漲,但是中間商/物流商曬出成本后,發現流通環節也沒有賺到錢;5月9日、12日,CCTV、第一財經,先后以“最后一公里”作為“賣菜賤、買菜貴”的根源:即蔬菜零售終端是造成城市居民買菜貴的真正原因。
我們的研究結論是:
1、城市居民高價買菜,本質上是為“房地產產業鏈利益集團”在買單。
2、要整治“買菜貴”,必須從整治城市菜場的過度“商業地產化”入手,否則,城市居民只有在吃高價菜與少吃菜之間做注定雙輸的選擇。
我們不用經濟學的理論,用營銷學的方法,來解析“賣菜賤、買菜貴”(兩頭不樂、中間苦)的真實原因究竟是什么。
營銷方法里有個的重要工具----“渠道價值鏈”,是解析從原料供應到最終消費者這個“全價值鏈”上的價格形成過程,從中可以清楚看到各價值鏈環節的利益。
以西葫蘆為例,從菜價的渠道價值鏈看,山東產的西葫蘆農民賣出的價格是5分錢/斤,到了北京的菜市場,變成了1元/斤,價格暴漲20倍。
進入城郊批發市場后的批出價格是0.25元/斤,進入零售菜場的價格約為0.35元/斤,就是說中間環節(批發市場)/物流商在0.05-1.0元/斤的差價之中,僅占0.3元/斤,零售菜場占到0.65元/斤。
中間商的中轉、運輸的成本合到0.25--0.30元/斤,也就是說,中間及物流環節是微利甚至不賺錢;零售終端的小販,雖然有0.65元/斤的差價,但是也幾乎是微利甚至微虧的,為什么呢?
零售小販的毛利雖然最高,但是單位銷量少,單品銷售沒有規模效應。一個攤位算上進城費、攤位租金、水電費、衛生費、管理費、稅費、人員費、損耗費、融資成本(借貸利息)、雜費等各種費,小販們大多數也處在勉強糊口的狀態里。
菜價的渠道價值鏈曝光后,我們發現在蔬菜全價值鏈里賺錢的,一不是菜農,二不是中間商/物流商,三不是零售小販,更不是為CPI上漲買單的是冤大頭消費者,那么賺錢的到底是誰呢?
真正賺錢的只有兩類主體:一是菜場的經營者,這就不難理解菜場是商業地產里熱門的投資之一了;二是菜場稅費收取者,永遠是穩賺不賠的。
就是說,在蔬菜全價值鏈里真正賺錢的是商業地產運營商及稅費收取者。
菜農的“賣菜賤”為何到了城市變成市民的“買菜貴”?真實的原因,是城市的土地價格、附著在土地之上的商業地產運營商、以及附著在前面兩者身上的各種行政稅費,在推高菜價。
城市居民高價買菜,本質上是為“房地產產業鏈利益集團”在買單。
此外,從長期來看,農產品價格整體上漲是一個長期趨勢,屬于“菜籃子”范疇的蔬菜價格,上漲幅度一定會大過“米袋子”里的品種,今年的突發事件不會改變這種大趨勢。
國家依靠對糧食等基礎農作物的“計劃價格”,抑制通貨膨脹向CPI快速、巨幅地傳導,但是,對于經濟作物如蔬菜的價格,政府的調控手段會比糧食輕很多,畢竟不能都回到計劃經濟模式里去。
因此,農民“賣菜賤”是一個偶發事件,市民“買菜貴”將是一個常態事件。
調控的真正難題是如何抑制“買菜貴”,是如何在保障城市消費者利益與種植戶長遠利益之間平衡的問題。
要解決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實則很難。
郎咸平推薦了“香港模式”:政府控制菜場經營權,制止在這個公關服務行政的產業里的過度商業化;然后以較低的租金,減少各種經營費用,讓攤主進場,以保持定價水平不至因為攤位經營成本而被推高。
香港模式的核心,不是降低菜場小販(這些人其實也是弱勢群體)收入,而是對菜場最后一公里的“利益格局”進行徹底重組,這將變得與調控中國房價一樣困難。
通過上面的解析,我們得出這個不無悲觀的結論:要整治“買菜貴”必須從整治城市菜場的過度“商業地產化”入手,否則,城市居民只有在吃高價菜與少吃菜之間做注定雙輸的選擇。
最可能出現情況是:還是由市民繼續為高菜價買單。在上海超市的生鮮柜里,兩根黃瓜的價格是12.8元。這個不是“有機蔬菜”的專屬,可能是城市居民要長期面臨的現實。
種菜賠、買菜貴、運菜難、賣菜苦,蔬菜生產-流通-消費價值鏈里的“買單者”,都變成了弱勢群體,這個價值鏈里的強勢方,卻在享受著為GDP增長做貢獻的副產品:利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