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企山東深耕“循環農業”

一家在山東連續5年虧本種地的日企，依靠傳統的“順天收”老路，向“化肥農藥出高產”的現代農業模式發起了挑戰。

如今，一家在山東連續5年虧本種地的日企，依靠傳統的“順天收”老路，向“化肥農藥出高產”的現代農業模式發起了挑戰。在科技改變生活的今天，急功近利的商業化導致食品安全風險頻頻觸動消費者的神經。頂著連續虧損的壓力，堅持一份近乎苛刻的追求，神秘感頗濃的日企或許值得我們體察和關注。

“循環農業模式”遭受爭議

7月28日，山東省萊陽市驕陽似火。筆者趕往城東北方向30里處的一個山間盆地里。在一片用鐵絲網圍著的農場里長著高度不到半米的甜玉米，葉子不黃不綠，其間長滿的雜草幾乎和玉米稈一般高。不打農藥、不用化肥、滿地是草的“順天收”模式正是這家農場最大的特色。

據了解，該農場隸屬的山東朝日綠源農業高新技術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朝日綠源)是一家由日本朝日啤酒株式會社、住友化學株式會社、伊藤忠商事株式會社3家世界500強企業共同出資興建的日本企業。農場總投資2550萬美元，注冊資本2190萬美元，占地1500畝。自2006年開始在萊陽種地5年來，至今仍未盈利，因此時常遭到當地農民的諸多不解。

或許是最近接待媒體采訪的次數過于頻繁，朝日綠源的一舉一動顯得尤為謹慎。公司日方翻譯張女士以總裁回國為由謝絕了筆者的相關采訪。隨后，筆者通過萊陽市沐浴店鎮鎮政府相關負責人提供的一份企業資料了解到，朝日綠源主要從事優質蔬菜和果品的生產、加工、儲藏，乳牛、肉牛的養殖繁育及奶制品加工，飼料、有機肥料生產加工及土壤改良劑生產等。

相關資料顯示，該農業示范項目的最大特點是實行循環型農業生產模式，即不依靠化肥，僅利用當地的玉米等作物秸稈和公司的甜玉米等秸稈粉碎后進行青貯氨化，再加上部分精飼料用于奶牛的喂養，奶牛產生的糞便進行堆肥生產(或用于沼氣生產)，再加工成有機肥料，用于田間的施肥，從而保持了土地的活力，實現了循環農作法。項目的實施對促進當地農業由傳統農業向循環農業和現代農業轉變到底能起到多大的推動作用，還有待事實的進一步檢驗。

對于來到自己家門口種地的日本人，當地的村民充滿了好奇。這家農場的地里從不打農藥，作物也不施化肥，甚至連水也不澆，地里長滿了雜草。“從來沒見過這么種地的，種地不像種地，管理很差。”62歲的宋學東是大明村種地多年的老農民，他說當地人都看不慣日本人這種“糟蹋”土地的行為。

“朝日綠源一畝地的作物產量能有我們的一半就不錯了，也就三分之一吧。”宋翠國也是種地的“老把式”，他曾提出讓朝日綠源把地返租給他們村民種，但被拒絕了。

“去年7月份，由于不打農藥，朝日綠源的玉米地里遭受了蟲害，大量害蟲爬滿了田間的路，村民的農田也跟著遭了殃。2007年，朝日綠源還因引進奶牛后牛糞的臭味引起當地村民的不滿。”不好好種地，不讓當地人進入，時不時地還帶來些麻煩，對于這家奇怪的日本公司，當地人慢慢由好奇變成了憤怒和討厭。

做土與育人

在山東采訪期間，筆者一直試圖尋找能與朝日綠源持有相同循環生態模式形成對比的基地。巧合的是，在100公里以外的高密市李村生態高效農業示范園，就有這么一家有著異曲同工之處的基地。

在占地面積1100畝、計劃投資3500萬元的示范園園區內，整齊劃一地分布著有機種植區、有機養殖區、農殘檢測室、高效大棚種植區、包裝加工區和保險儲存區等。“目前我們種植的韭菜、西紅柿、菠菜、茄子、西蘭花已通過農業部下設的北京中綠華夏有機食品認證中心的認證。”該示范園的投資方濰坊泰和現代農業種植有限公司董事長馮濤帶筆者參觀時介紹說。示范園主要圍繞生態、高效、循環、現代四方面主題來打造生態循環農業，以生產有機農牧產品為主、出口蔬菜為輔的發展模式，充分整合利用農村、農業資源，完善產業鏈條，降低各環節生產成本，最大化提升農牧產品的附加值。

對于朝日綠源采用的循環農業模式，馮濤表示與自己當初的親身經歷十分相似。2006年開始創建示范園時，聽到老百姓抱怨最多的話就是：“種地可以，但你別這樣糟蹋田地。”光投入不產出的現實曾一度讓他有了放棄的念頭。“日本人不是傻子，他們這樣做自有他們的道理。‘種植之前先做土，做土之前先育人’正是體現了日本企業做事長遠性和前瞻性的特點。”馮濤說。

“很甜，很香，像老南瓜蒸熟后那樣的糊狀味。”馮濤說起自己在日本北海道考察時吃到的有機哈密瓜。在日本銷量第一，不到2公斤重的一個哈密瓜，售價折算成人民幣高達2000多元。潛在市場預期無疑是日本發展有機循環農業的內在動機。

“有機食品能保證食品安全、提高生活質量，因此得到一部分高收入人群的青睞，這也正是有機農業迅速發展的根本原因所在。據我了解，今年進行有機生產和認證的企業比往年增加了很多。”中國農業大學有機農業技術研究中心研究員曲再紅介紹說。有機循環農業正逐漸成為一種高科技的創新項目，目前全國各大城市都在緊鑼密鼓地進行，其中北京發展得更規范、更迅速，支持的力度更大，尤其是農資產品的投入補助更為明顯。他告訴筆者，目前在北京的昌平、望京，一些有機農業基地在使用有機肥上，國家可以補助50％，而生物農藥最高補助甚至能達到90％之多。

“多數剛接觸有機農業的人會很天真地認為只要不用化肥和農藥，就可以算得上‘有機’了，然而，過程絕不是這么簡單。”馮濤說，“有機農業天生的一大‘缺陷’就是前期投入大，回報慢。土壤改良是有機種植的第一步。為了改良土壤，示范園采用挖掘地下80厘米以下的新土來換土，而對于作物澆灌同樣采用150米以下的深井水。這些是從源頭上保證安全綠色的必要措施，這也是我們與其他號稱‘有機農業’有區別的地方。”

誠信體系是有機農業發展的根基

農業部一位業內人士告訴筆者：“如果以十步為滿計量有機農業發展的進程，我國的有機農業只走到了兩步半。只有出現行業的財富效應才能算是走過了一半。我國現階段有機食品的市場份額不足0.1％，遠低于2％的世界平均水平，并且產品以出口為主。和發達國家相比，中國的有機農業發展仍處于初級階段。”

有機循環農業在中國發展的近況如何?未來所面臨的機遇和挑戰包括哪些方面?中國有機農業專家、中國農業大學教授吳文良在接受采訪時表示：“有機循環農業代表了現代農業的發展方向，是中國提高食品質量，確保食品安全的極佳選擇。而目前來看，技術、環境都不是問題，中國發展有機循環農業的關鍵在于誠信體系的建立。”

吳文良指出，從要求來說，有機循環農業嚴禁使用化肥和農藥，生產區域也不允許有污染企業存在。為了避免污染，要建立嚴格的準入機制和行業標準，嚴禁污染企業進入有機農業生產區。通過跟蹤系統，使得產品從生產到進入市場的每一個環節都得到監控。而相對于環境和技術要求，如何建立信譽更為關鍵，這意味著誠信更是成為發展有機農業所面臨的最大挑戰。

根據之前朝日綠源公開的信息表示，由于中國城市消費者對安全、放心、美味的農產品的需求越來越高，朝日綠源引進了確保生產履歷、循環型農作法等先進技術，生產能夠滿足消費者這種需求的農產品，并通過嚴密的質量管理在中國銷售。

對此做法，曲再紅給予了肯定。他表示，我國“十二五”農業發展規劃中曾明確指出，大力發展有機生態農業將是今后重點支持的項目之一。隨著人們對無公害、綠色、有機農業認識的逐步提高，有機循環農業必將得到更多的關注和認同。

“有機農業的出現和發展目前在國內只能算得上是一個新鮮事物，公眾持有的懷疑態度一度大于認可力度，這就說明了我們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曲再紅表示，有機農業種植產出的有機農產品追求的是一種更健康、更放心的品質，對于改良土壤、保障農產品安全產生了長遠的社會效益。他同時強調，農資產品的監管使用環節一直是有機循環農業良性發展的重要環節。之所以公眾對于有機食品的懷疑態度持續不減，最主要是因為在發展有機農業的過程中，對于相關環節的監管機制不健全，一些缺乏誠信的生產經營者投機取巧，對于某些環節弄虛作假，監管不嚴。這突出表現在化肥、高毒農藥的偷偷使用，有機農產品的認證范圍、數量不全，隨意張貼有機標簽等方面，從而導致了整個行業魚龍混雜，行業潛規則問題時有發生。

“有機農產品在我國尚屬于高端產品，下階段的任務就是努力把其價格降下來，讓更多的人能享受到高質量的安全食品。”對于有機農業發展最完善、最有典范性和對比性的德國來說，吳文良認為，我國有機農業的發展首先需要政府政策的大力支持和引導，其次需要相關推廣部門對于有機種植理念的推廣和普及，最后還必須遵循自然規律，按照生態循環系統進行逐步實施。只有建立鼓勵扶持機制和相關優惠政策和措施，通過多種形式加快土地流轉，結合農業結構調整，才能有力推動有機農業健康、有效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