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來自湘西的苗族老人在電視節目中講述他多年以前得過一場怪病,肚子膨脹,幾家醫院都治不好,他懷疑被人下了蠱,于是找到巫師作法把蠱毒去了,又吃了苗藥,才好了。這個巫師也在電視上表演了法術,據說是當地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但是誰也沒有見過有人下蠱,因為蠱是要偷偷地下才能起作用,被知道了就不靈了,也不會有人出來承認自己下蠱,所以一切就只是傳說了。
據說,民間的確有養蠱的方法。其實從“蠱”字就可以看出,是器皿中放了蟲子。繁體的“蠱”字本來有三條蟲;甲骨文中,“蠱”字是在器皿中養了兩條蟲。這說明養蟲制蠱至少有3000年的歷史了。《隋書·地理志下》最早詳細記載了制蠱的方法:在5月5日這一天,把大到蛇小到虱子的大大小小100種蟲子放在器皿中養著,讓它們自相殘殺,最后只剩一種活著,那就是蠱。蛇活著就叫蛇蠱,虱子活著就叫虱蠱。把蠱放到食物中讓人吃了,蠱進入腹內,可吞噬五臟。中蠱的人死了,產業就被蠱主占了。據說如果蠱主三年不用蠱殺他人,自己就會受害。
后來的文獻也都有類似的記載。養蠱主要是在南方山區流傳,民間也有關于蠱的傳說,衍生出了各種各樣的名堂。例如,最厲害的蠱被認為是金蠶蠱,據說是不懼水火兵刃,最難除滅,也最狠毒,它主要生長在閩南一帶。據史書記載,至少遠在宋元,閩南已有了養金蠶蠱的風俗。
金蠶蠱是怎么養的呢?據說有兩種方法,一種是讓各種毒蟲在密閉的器皿中自相殘殺,一年后剩下一只,形狀變得像蠶,皮膚金黃,便是金蠶。另外一種方法是12種毒蟲放在器皿中,秘密埋在十字路口,經過七七四十九日,再秘密取出放在香爐中,早晚用清茶、馨香供奉,放蠱時,取毒蟲的糞便或者香灰下在食物中讓人食用。
第二種方法顯然是迷信,無需多說,但即便用第一種方式養成金蠶蠱也同樣不可能存在。讓百蟲自相殘殺而進化出一種新的物種出來,這違背了生物學的基本定律。百蟲殘殺的結果,要么全都死了,要么會有一種留下來,例如很可能毒蛇把其他的毒蟲全都吃掉了,成了蛇蠱。但是蛇蠱還是毒蛇,不會因此變成別的東西。毒蛇的毒性也不會因此增強,因為不同毒蟲身上帶的毒素是不一樣的,并不能相互轉化。毒蛇吃下了蛤蟆、蜈蚣、蝎子等,并不能把它們身上的毒素轉化成蛇毒,不被毒死已算幸運。
所以蛇蠱和普通的毒蛇并沒有區別,并不因此更毒。用它咬人當然可能把人毒死,但是下蠱是要下在飲食中讓人吃進去的,這就不會讓人中毒了。據記載,把蛇蠱的涎曬干了制成粉末,投到食物中,“人誤食之,七八日即病,不治則死矣”。這是不可能的,因為蛇涎雖然含有蛇毒,但是它是一種蛋白質,只有直接注射到血液中才會讓人中毒,如果口服,蛇毒將像其他蛋白質一樣被消化掉。更何況曬成粉末后,蛇毒早就失去毒性了。
如果是其他毒蟲制成的粉末呢?有的毒蟲的毒素和蛇毒一樣,口服無效,必須注射才會讓人中毒。如果有人中毒,很可能并不是真的中了蠱毒,而是食物中毒,或者由寄生蟲引起的別的疾病。受迷信思想的影響,一些人患病時會胡思亂想,以為中了蠱毒。反正據說下蠱是殺人于無形的,不可能找到證據,怎么聯想都可以。
有關下蠱的傳說,其實也僅僅是傳說而已,有的更是荒誕不經。但是在鄉村,卻人人寧可信其有,不敢疑其無。古代文人學士對此也津津樂道,在野史筆記中喜歡寫上一筆。古代醫生也大都相信蠱的存在,想出種種防蠱、治蠱的法子。中醫典籍往往也會記載這種藥方。例如孫思邈《千金方》就告訴人們對中蠱不可不信,自己呼叫蠱主姓名就可命令他除去。不知道蠱主姓名怎么辦呢?把敗鼓皮燒作粉末喝了,自然就知道了。這其實是巫術,下蠱也是巫術。古人蒙昧,迷信巫術可以理解,但我們對此應該有理性的認識,不要輕信,民俗學者更要有清醒的頭腦,不要被研究對象所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