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翡翠別墅是s市最奢華的五星級賓館之一,頂級套房高貴奢華,而此刻卻籠罩在死亡的恐怖中。
“尸體是今天一早被發現的。”勘查現場的警員匯報說,“死者名叫陳樂天,男,24歲,演員,死亡時間是昨天晚上12點左右,死亡原因是失血過多。”
“莫巖俯瞰著床上那具光著下身的尸體問,“你覺得是同一伙人干的么?”
“從案發現場的血漿濃度和布局來看,十之八九是同一伙人所為。”專案組的心理學顧問歐陽濤說著,目光從床墊上大片被染紅的印跡,轉移到墻上,“和作家林凡以及房地產大亨張斌的被害現場一樣,兇手都用被害人的血在墻上留下一段文字。”
在冬天放火的囚徒
無疑非常需要溫暖
這是親如母親的火光
當他被身后的幾十根玉米砸倒
在地,這無疑又是
富農的田地
“這首詩我讀過,是海子寫的。”莫巖說,“就是那個自殺的詩人。”
“上兩次兇殺現場的血書,分別是用法語和英語寫的藍波和金斯堡的詩,血跡經確認是屬于被害人的。加上現在的這首,從思想內核上來說,不是悲觀厭世就是憤世嫉俗。目前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兇手留下這些血字,是想和警方玩一場密碼破譯的游戲。”
“你覺得這是某種意識形態的宣言?”
“很有可能。”歐陽濤說。
莫巖蹲下身從拾起一只掉在床邊地上的掌上電腦:“這個掌機還處于待機狀態,不出意料的話,是死者在遭遇襲擊的時候掉落的。”
“兇手很可能是從陽臺進入房間的。”這時,一個四十歲出頭的高個警探和一名年輕女警從陽臺折回來,前者對兩人說,陽臺的護欄上,還留有不少鞋子磨擦和踩踏的印跡。”
“老大,看來這些殺手真不是一般的角色。”一個梳著馬尾辮的年輕女警方雅走進來對高個警探說,“剛才得到了技術人員的證實,昨天夜里11點55分,有黑客入侵賓館的計算機系統,直接切斷了房間的電源,對方手段很高明,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蹤跡。”
老大的神情看上去更凝重了些,作為專案組的頭兒,他現在所面臨的壓力是空前的。已經連續發生了三起知名人士遇害事件,不折不扣的連環殺人案,第四起兇殺隨時都有可能發生,警方到目前為止找不到一點頭緒。
“看看這個,應該是被害人臨死前在掌機上播放的視頻。”莫炎按下播放鍵,他剛從地上拾起的掌機就發出嘈雜的音樂聲。眾人圍了過來,只看見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支國外搖滾樂隊的mv,樂隊成員由三男一女組成,男人全都流著長發,女歌手卻是一頭帥氣的短發。這個畫著濃重眼妝暗紫色唇彩的女子渾身散發著誘惑和危險的氣息,她的頸項正中那富有宗教神秘氣息的血色十字。
“這就是他臨死前看的東西?”過了好久才有人開口問了一句。
“這首歌我聽過,我弟弟三天兩頭就會在放這鬼音樂。”
“妖蝶。”女警方雅說。
“什么妖蝶?”
“樂隊的名字。”方雅回答,“是近兩年U國新崛起的一只搖滾樂隊,在國外有大量的粉絲,國內知道的人卻很少,我有一個朋友是他們的樂迷。”
“真沒想到這個從小一帆風順的娛樂圈二世祖也會聽如此憤世嫉俗的音樂。”歐陽濤說。
“這個有名的花花公子倒不見得是欣賞這種音樂。”老大瞥了一眼尸體兩腿間任然挺立著的玩意說,“我猜他的另一只手上,還留著自己的體液呢。”
二
“去s市演出?那兒都買不到我們的正版唱片啊,菲!”
“那就當是去旅游吧。”女歌手斜臥著,嘴里吐出一口白色的煙霧。
“聽說最近那里不是很安全。一連發生了幾起知名人士被殘忍殺害的事件,我看還是等事件平息了以后再去吧?”
“你不自稱是黑暗美學的忠實信奉者么?”菲故意用鄙夷的口氣說,“一個千萬人口的大城市里才死幾個人怎么就嚇蔫了?”
“我才不是害怕呢,我只是......嘿,菲,你的傷口怎么了!”
女歌手也感覺到了異樣,摸了一下自己的纖頸,手掌上立時沾滿了血,紅得發黑——喉部那個十字型的傷疤又開始滲血了。
“快,我們送她去醫院。”
“不,沒事的,我過一會就會好的。”菲說著隨手抽出兩張衛生巾按住脖子上血紅的十字傷疤,身子斜靠在沙發上,“我說,你們誰能給我來一支安非他命么?”
三
尼古丁分子在重金屬樂的狂亂鼓噪下橫沖直撞,充滿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這是一間30來平米的單人宿舍,宿舍的主人正背靠著墻壁坐在地上。她萎靡的雙眼中流下兩道紅淚,趟過蒼白的臉頰。
莫炎知道,那是柳娜服用致幻藥以后產生的副作用。這種致幻藥的拉丁文學名叫——塔斯特洛普羅卡娜,這是他剛進大學那會兒聽自己當刑警的哥哥說的。如果說,在莫炎被外國語大學除名之后,還有什么過往的特質得以保留下來的話,就是那出類拔萃的記憶力了。
……第69頁的第18個字是什么……是“我”……第189頁的第45個字呢……是“愛”……第77頁第7個字是……“你”…….啊呀,你這個壞蛋,你本來就知道,我不信……我不知道……那我問你,圓周率小數點后的第231位-240位是什么……3786783165……天,你真的沒偷看么,莫炎……當然沒有,你又不是不知道其中的玄機,要不是因為你父親,我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親愛的,你為什么不也來幾顆呢......行了,這不過是致幻劑,又不會上癮......會產生心理依賴的.......依賴怎么了,和父母、老師、票子、馬子、房子不都是一回事么?來吧,到我這兒來......等我把煙抽完......別磨蹭了......就一粒......一粒給什么勁啊,你不是連大麻都試過了嗎......我是被栽贓的,吸那玩樣的是我室友,可你知道他的老爸是誰......哦,我的天!我看見了,它們的翅膀就像是用教堂的彩色玻璃做的!莫炎感到自己的淚水無法抑制地奪眶而出。
I ,I falling down......I,I falling down......柳娜和著音響里女主唱菲的聲線無比陶醉地吟唱起來.....菲真是個天才!莫炎話還沒說完,身后突然傳來窗玻璃破碎的聲音。還沒等莫炎反應過來,一塊石頭就竄進了屋內,在離莫炎的腦袋不到5公分遠處的地板上反彈了一下,又蹦出一米多遠。
莫炎搖搖晃晃地沖上了陽臺,發現女生宿舍樓下,竟已經聚集了20來號人。帶頭的家伙剛一見他,眼神就起了變化,他額頭的青筋跳動著,露出一口發黃的牙,好似要把莫炎一口吞下去。莫炎知道他嘴里最白的兩顆是假牙,原來的牙齒是被自己親手敲掉的。他大概記得那是一周前的事情了,自己在酒吧里和這名布森布森樂隊的崇拜者爭執起來,接著大打出手——就像樂迷們常說的那樣,如果你中了妖蝶樂隊的毒,布森布森樂隊和他們的支持者就成了你不共戴天的死敵,反之亦然。
莫巖兩手扶著陽臺,波瀾不驚地說:“我記得那天和你說過,我不想再看見你。”
“臭小子死到臨頭還嘴硬!”來人破口道,“你以為打斷我兩顆牙齒就這么算了?廢話少說,現在是你自己下來,還是我們上去拽你下來?”
莫炎選擇了前者,只是方式出人意料。只見他一條腿跨上陽臺的護欄,身體前傾,從二樓的宿舍陽臺一躍而下......當學校的安保趕到現場的時候,莫炎的臉和衣服早就被鮮血給染紅了。
“這......這里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了?”來人掃了一眼那滿地打滾的20來號人,怯生生地問道。
“我不知道......”莫炎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站在陽臺上同樣愕然的柳娜說。
四
莫巖下班時,已經快晚上9點了。
在案發現場的陽臺上,除去死者本人的腳印外,總共采集到了6組陌生人的腳印,從數量上和前兩次謀殺現場采集到的腳印數相當,可這次6組腳印的鞋子大小竟然全都是43。而前兩次,加在一起的11組腳印中,沒有一只鞋子大小是43。說明三次謀殺可能是同一犯罪團伙中的三批不同成員所為,這樣看來,這個團伙至少也得有近二十個人。
筆跡專家鑒定,三次兇殺案現場墻上的“血書”出自三個不同的人之手,字跡都并不算工整,像是醉酒者的隨性而為,但整個文體幾乎一氣呵成,只有對文本內容滾瓜爛熟的人,才可能做到這點。
莫巖往家走,還沒走進公寓樓大門就聽見樓上傳來震耳的搖滾樂,曲調聽來有些耳熟。他很快記起自己上一次聽到這段“噪音”是在當天下午——在陳樂天遇害現場發現的便攜式掌機里。
莫巖飛奔上樓,攜著滿腔怒氣。他用力推開那扇半掩的房門,自己的耳膜都快被震碎了。他一掌拍亮電燈,拽下了音響的插頭。
“你又打架了?!”他捏緊拳頭怒視著滿臉掛彩的莫炎。
“我有同意你進我房間嗎?”莫炎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
“你的房間?!”莫巖努力克制下來的火氣,被莫炎惡劣的態度再次點燃,“別忘了這些年是誰供你吃、供你穿,我現在就可以讓你滾出去!”
莫炎嘴角掛著不屑的笑:“這房子是父母生前留下的,我們兩個同時擁有繼承權”
“你還有臉提他們?你看看自己現在的這幅樣子,哪里對得起他們?”
“得了吧,哥,你還想讓我怎么樣呢?”莫炎毫不避諱莫巖那布滿血絲的雙眼冷笑道,“去成為那些近視眼和苦瓜臉中的一員,在茍延殘喘中狡詐而堅強地度過一生么,這樣就對得起把你帶到世界上的父母了么?就像你一樣嗎?”
“至少我自己養活自己!”莫巖怒道,“而你現在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啃老族!社會的蛀蟲!”
“反正都無所謂了........我早就被啃得遍體鱗傷,現在回啃兩口也沒什么不可以吧。”
莫巖掄起的拳頭在莫炎那張“漂亮”的臉上錦上添花,把他打翻在地。
“呵呵,難怪莎士比亞說:孝這東西,只這一點點,就可以使黑的變成白的,丑的變成美的,錯的變成對的,卑賤變成高貴,老人變成少年,懦夫變成勇士。它可以使受詛咒的人得福,使害著灰白色癲病的人為眾人所敬愛,它可以使竊賊得到高爵顯位,和元老們分庭抗禮,它可以使雞皮黃臉的寡婦重做新娘。”莫炎用手拭去嘴角的血跡,一字不落地背誦著,接著從地上爬起來就頭也不回地奪門而出。更令莫巖心悸的,是莫炎臨走前那如離群野狼般的眼神。
五
他推開地下酒吧畫滿涂鴉的窄門,一頭扎入那個光與暗搖曳交織的世界。不大的場子里擠滿了與莫炎年齡相仿的年輕男女,柳娜正在樂隊的伴奏下唱著妖蝶樂隊的《End of the Days》,除了那些幾乎超越人類極限的音域,她對菲的模仿近乎完美,群魔亂舞的家伙們看來已經high上了火星。另外有30多個人在喝酒,莫炎找到吧臺上的一個空座位坐下,要了一杯杰克丹尼威士忌。后來,又要了第二杯。酒錢當然會算在柳娜頭上。是她帶著他聽搖滾樂,帶著他服用致幻劑,帶著他到自己的宿舍鬼混——在那里她愛怎樣都行,因為那是她父親開的學校。
又和哥哥吵架了?姑娘出現在他身旁。臉上又掛彩了,瞧把你氣的樣子別悶悶不樂了,我這里可是有個好消息啊。世界末日要到了么?比那還給力!妖蝶樂隊要來這里演出了。哪兒?這里!這座城市!我說你是不是喝多了,要不就是致幻劑的副作用。
妖蝶!他們真的要來......哀男怨女們開始騷動、驚叫、擁抱,就像另一個國度的人似的,就像那消息是真的一樣......天啊,莫非那是就真的?!當你無法控制自己的情感,該怎么做呢?找個討厭的家伙揍一頓絕對是個好主意!
女士們,先生們!這位仁兄就是我們今天的目標!出現在大屏幕上的倒霉蛋30歲出頭,一副資深潮人的打扮。知名主持人DJ-X,在其主持的節目中多次表現出無知且傲慢的反搖滾傾向,今晚,他必須為那句“要我聽完妖蝶樂隊的專輯,我寧愿去跑馬拉松!”付出代價!
皮衣青年們駕著摩托飛馳在午夜躁動的街道上。嘿,小子!今天你個人渣讓人踢了多少次屁股?來,接著。莫炎敏捷地抓住空中罐子飛來的液體灌,按下噴射頭,閃著藍色熒光的噴霧襲入口中,一陣冰爽感在肺腔里擴散開來,又迅速沖進前額,視線中開始飄起了電雪花,全身上下一股麻麻的感覺,剛才哥哥那一拳留下的陣痛也消失了。
快看看那輛藍色的三菱,是不是他?錯不了,那車牌我記得,他每天這時候做完直播準時下班。先跟著他吧,等他下了大橋轉近小路再動手。你們幾個繞近路去路口堵住他!
藍色三菱的車輪在路面上發出一陣呻吟,停在離兩輛摩托車不到2米遠的地方。你們這些混蛋不要命了?大DJ怒吼著。回答他的,是摩托車轟鳴的引擎聲。然后......那個留著紅色雞冠頭的家伙竟然騎著摩托朝他的車沖了過來,就在即將相撞的瞬間,騎手抬起車頭,整輛摩托車從他的擋風玻璃前壓了過去。當大DJ戰戰兢兢地放下護住腦袋的雙手時,擋風玻璃上已經出現了巨大的、一個蜘蛛網狀的破痕。
接下來,他聽到了另一輛摩托車的引擎聲。他們到底想做什么?再這么來一次,誰又能保證他那張英俊的臉不被碎玻璃珠打成大花臉?在大DJ以最快的速度沖出了車門時,卻聽到又一輛摩托車從身后急速駛來的聲音。他什么都沒來得及看清的時候,從摩托車上伸出一只手,一把揪住了阿瑪尼外套的領子,下一刻,他只覺地自己整個人沿著摩托車的行駛路線,被那只手拖拽著在地上滑了20幾米,又打了好幾個滾,停在了路面上。
莫炎熄了火,用一只腳把DJ仰面翻過來。面罩的擋風屏上,映出一張恐懼而絕望的臉。求求你們了,別傷害我了,不要再……莫炎不等他說完,就抬起一腳朝他的腹部踹去,這家伙就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雙手捂住腹部,身體蜷縮成一團嘔吐起來,莫巖看到他的嘔吐物化作條條褐色的蛆蟲......
六
DJ-X的尸體是在臨晨5點左右,被清理河流污水的工人打撈起來的。很快河岸邊就停滿了警車。
一小時后,老大和歐陽濤出現在河道邊,和最先趕到現場的莫巖會和。
“死者的傷口總共69處,分布在全身各處,均是長度7-9英寸不等的圓錐形利器造成。”莫巖揭開地上那具尸體上的白布說,“致命傷在頭部兩側的太陽穴。”
雖然死者的面部沾滿污泥,但太陽穴上那兩個直徑一指大小的血窟窿仍然清晰可辨,在它們下方,還留有些許沒有被河水沖刷掉的血跡和腦漿。
“眼珠子都被挖掉了,罪犯留下的血書呢?”歐陽濤的口氣就像是買完東西后問營業員要發票。
“在河道上游,大約離這里半英里遠的一座大橋附近,有人發現了一輛前蓋和擋風玻璃被碾壓壞損的藍色三菱轎車,車體表面用血寫滿了拉丁字母。”莫巖回答說,“車主已證實就是死者本人,那里應該是兇案發生的地點,兇手在行兇后,把尸體扔進了河里。”
“各個道路口上的攝像頭沒拍到什么線索么?”
“很不巧,幾個關鍵路段的攝像頭在昨晚同時出現了信號傳輸故障。”
“知不知道那輛車是被什么東西碾壓的?”老大問。
“應該是摩托車,型號的得等進一步檢查結果。”
事實上,稍后當三個人趕到案發現場時,結果就已經出來了。交通事故科的高人只用鼻子一聞,就根據死者車前蓋上胎痕的氣味判斷,那是一款米其琳公司出產的,哈雷機車標準替換輪胎,適用于該公司在3年前推出的兩款車型。
在這個城市里,擁有這兩款機車的車主總共只有4個。4人中的兩個昨晚一整夜都有不在場證明,還有一個在半年前就去了國外。剩下的一個車主名叫童佳俊,26歲,無業,獨自居住在市郊一棟出租公寓里。
當莫巖一行人敲開他的房門時,著實吃了一驚。來開門的家伙和和警方戶籍系統調出來的照片完全判若兩人。此時的童佳俊頂著一個20公分高的紅色雞冠頭,赤膊著上身,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花花綠綠的紋身,紅色的液體正不斷地從眼角往下淌。
老大亮出警官證。那家伙頹靡的雙眼突然睜大,驚懼萬狀地朝屋內跑去。
“站住!”老大一邊大喊著,一邊抬腿踹門。由于門只開了一條縫,門拴上的鎖鏈還扣著,老大連踹了兩腳才蹬斷了那條鎖鏈。莫巖、歐陽濤、和方雅三個人跟在他身后沖了進去。整個屋子又小又亂,充斥著難聞的氣味。
只見那個“妖物”此時正雙手緊握窗外的晾衣支架,整個人雙腿懸空掛在離地4層的半空。
“你冷靜點,不要做傻事!”老大喊道。
隨著紅色淚水的流淌,懸掛者的神情逐漸釋然。過去的經驗告訴莫巖,當意欲自殺者流露出這種表情時,十之八九會在下一刻把意欲轉變成行動。可讓人意想不到的是,那家伙竟然開口說起話來,確切地說,從他口中說出來的是一個個連續的數字:3,1,4,1,5,9,2,6,5,3......
“他在發什么神經?”
“這圓周率。”方雅說,“他在背圓周率!”
是的,圓周率的前60位,也許是61位數字,成了童佳俊松開雙手、墜樓身亡前的最后一句遺言。
七
“在那輛藍色三菱上的血書是皇后樂隊的代表作‘波西米亞狂想曲’的歌詞,內容是一個少年殺人犯的自白。”方雅走進辦公室,把一個文件夾交給老大,“而且筆記專家把血書和童佳俊身前的筆記做了對比,兩者出自同一個人。”
“那在童佳俊家里發現的那兩個帶有死者血跡的銀色金屬指套是什么來頭?”
“那不過是年輕人用來彰顯自己個性的裝飾物罷了,在外面很容易買到。”
“僅僅是作為裝飾物的指套,就能在人體上造成那么深的傷口?”歐陽濤皺眉道,“那行兇的時候,得要用多大的力氣啊?”
“我也覺得奇怪,根據童佳俊的個人資料來看,他應該沒有受過特殊體能訓練的背景。”莫巖說,“他大學畢業后,在一家外企上班,有穩定的戀愛對象,據以前的校友和公司同事介紹,他是一個讀書工作都很拼命的人;可不知為什么,他在二年前卻突然從公司里辭職了,并同家人以及戀人都失去了聯絡。買這輛哈雷恐怕讓他在頃刻間花光了所有的積蓄。
“我們在他家中搜到的,嚴格說是一種新型致幻劑,注射它并不會造成的生理依賴;可如果長期服用的話,90%的服用者都產生的心里依賴,因為沉迷于藥物制造的幻像中不可自拔,而變成對世間的其他存有都萬念俱灰的廢人。可童佳俊這樣一個心智和物質條件都明顯高于常人的青年為什么要去接觸這類毒藥呢?”歐陽濤說。
“對了,有沒有查過這段時間和童佳俊聯系密切的人。”老大轉向方雅問。
“這個家伙不是一般的孤僻,他甚至都不用手機。”方雅說。
“網絡聊天工具呢?”
“技術人員檢查過他的電腦,沒有類似的聊天軟件。”女警說,“他的這臺電腦好像除了在網上下載音樂外,就沒什么別的用處了,80G的硬盤里不是死亡金屬就是地下搖滾。”
“又是地下搖滾?在陳樂天被害現找到的便攜式掌機里,不就有一個什么地下搖滾樂隊的視頻么?叫什么......”
“妖蝶。”歐陽濤和方雅異口同聲地說。
辦公室的電話鈴響了。
“喂,你好。”老大接起了電話。
“我能和莫巖先生說話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我是莫巖。”他拿起自己桌上的電話電筒。
“你好,莫巖警官。”
“你是誰,找我有什么事嗎?”
“對童佳俊的死我很遺憾。”電話那頭的聲音說。
“你到底是什么人?”
莫巖對老大做了個手勢,后者立刻再次拿起電話,并按下了錄音鍵。
“不妨告訴你,DJ-X的車比童佳俊本人對你們更重要。”
“DJ-X的車?什么意思,你說清楚點。”
“一切,還遠沒有結束呢。”電話那頭的聲音繼續說,“莫警官有個弟弟吧?”
“你想做什么?”聽到弟弟兩個字,莫巖的臉瞬時變了色。
“想破案的話,你們必須得到的他幫助,他是解開謎題的鑰匙。”對方掛斷電話。
莫炎一整夜都沒有回家,莫巖打了幾次電話他也都不接。莫巖根本不信自己的弟弟會對案子有什么幫助,只擔心他會遭到什么不測。畢竟,打電話來的神秘人說不準就和兇手是一伙的。警方的手機信號定位系統根據莫炎的手機號找到了他目前的位置,竟是在本市一所名叫萬德的私立大學里。于是,老大開自己的車和莫巖一起趕往。
莫巖的心堵得慌,老大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
“那小子到現在還整天無所事事,哎......真不知該拿他怎么辦。”莫巖一臉無奈地點了支煙。
“說起來,我兒子到現在也一樣沒找到工作啊。”老大也有些泄氣地說。
突然車后方傳來猛地一震。莫巖回頭一看,只看一輛重型載貨卡車,正以泰山壓頂之勢碾壓過來,幸好老大及時一打方向盤避開了,并讓那輛卡車順勢前沖到與自己的車平行的位置。
“這狗雜種想干什么?!”老大喊道。
莫巖則趁機往卡車的駕駛座里看了一眼,心里沒來由地打了個突,座艙里的家伙穿著黑色的長袍,整張臉遮蔽在了兜帽投下的陰影里。突然,那人的肩膀猛然傾斜,這顯然是朝一側用力打方向盤造成的。下一刻,他只覺得隨著全身的內臟隨著震耳的碰撞聲翻騰起來,整個世界在天旋地轉中化作一片混沌……
“你這家伙,昨天晚上還不是神氣活現的嗎?”莫炎看著躺病床上的莫巖說,后者頭上纏著紗布,雙眼緊閉。
“醫生說你哥哥是輕度的腦震蕩,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在一旁的老大說,他臉上也有好幾處的傷疤。
“肇事司機還是沒有下落嗎?”
“沒有,我們現在基本確認,造事卡車被遺棄在一個加油站附近,車主在一天前就為卡車的失竊報了案。”老大說著,接起開了震動的手機。
“打擾了,鐵警官。”電話那頭傳來了神秘男子的聲音。
“又是你!”
“我原來是想打給莫巖警官的,可我想他現在沒辦法接電話。”
“你到底是誰?”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已經是你們第三次問我同樣的問題了。”神秘人說,“好吧,就當我是個愛玩游戲的人吧。”
“老子差點連命都沒了,還他媽的陪你玩游戲?我問你,你和那些的命案,到底有什么關系?”
“如果想知道更多,就把電話給莫巖的弟弟,我知道他現在就在你身邊。”
老大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把手機遞給了莫炎:“他想和你說話。”
“你是誰?”
“你可以把我當成一個老朋友。”對方說,“你哥哥還好么?醫生怎么說?”
“好像是輕度腦震蕩。”
“肇事司機沒抓到吧?”
“沒有。”
“真遺憾。”對方繼續說,“你今年多大了?”
“23,你呢?”
“呵呵,我的年紀可以當你老爸了。”
“見鬼!你到底想說什么?”
“你得耐心聽我的話,孩子。”對方說,“我們的談話關系到另一個人的生命,下起謀殺案會在24小時以后發生,再見。”
對方掛斷了電話。
莫炎把自己和神秘人的談話向老大說了一遍,聽得后者也是一頭霧水:“他就對你說了這些?”
“就這些。”
老大低下頭沉吟了片刻,說:“我看這樣,你跟我到局里走一趟吧。”
“什么?!”莫炎驚道,“這和我有什么關系?”
“不,你誤會了。”老大說,“我只是想讓你協助警方調查最近發生的系列謀殺案。”
“我?別開玩笑了。這么大的案子,你們警察到現在都一籌莫展,我怎么可能幫到你們?”
“好吧,去不去由你。”老大說,“但以我20多年的辦案經驗判斷,把你哥哥變成現在這樣的家伙和系列謀殺案的兇手,就是同一伙人。”
八
菲回到酒店的房間,把四五顆白色小藥丸一口氣送進嘴里,又從酒柜上隨手抽出一瓶烈酒,灌了一大口,和著藥丸一股腦兒吞咽下去。拭去額頭的汗珠,她靠著墻喘息。來到s市的第一個晚上就糟糕透頂,剛才在弄藥的地方,還差點讓一個醉醺醺的學生認出來。
樂隊的其他成員不知道去哪兒放蕩了,雖說在這座堪稱搖滾荒漠的城市演出,遠遠沒法和伍德斯托克或者雷丁相提并論,但妖蝶作為一支頂尖樂隊,總不能在陰溝桶里砸了自己的牌子,這次的s市之行是她堅持要來的。所以明天一早,還得賣力的排練才是。嗑藥的時候,還能保持這樣的理性思維,大概全世界只有她和那些公認的搖滾樂天才才做得到吧,她自嘲而又自負地想。屋頂不斷地升高,另一種可能,是自己此刻正和身下的床一起再往下墜落。漸漸地,連屋頂消失了。滿天繁星的天穹中,懸著那把從上世紀60年代起一直燃燒到現在的吉他,彈奏著那首該死的曲子。一霎那間,伴隨著刺耳的繃斷聲,琴弦化作了根根的銀絲從空中垂下,纏繞起她的脖子。
“不,不要......”
菲叫喊著,掙扎著,從床上彈坐起來。 屋頂又回來了,她用手捂著自己的脖子,喉嚨上的十字疤再次傳來劇痛,隨著暗紅色的淚水涌出眼眶。菲掙扎著下了床,來到陽臺上,看著布滿天空的蝴蝶越飛越高,最終變成一只暗紅色的小點消失在了同樣一片暗紅的天空中。
“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菲口中一遍遍地重復著,仿佛是在祈禱。
就在這時,菲聽到陽臺下的灌木叢里發出“咔嚓”一聲。敏銳的耳朵告訴她,這次絕不是幻覺,也不是體型較小的動物搞出的動靜。
“是誰!”
沒人回答,可她分明感到有眼睛正牢牢地盯著自己,有一股殺氣在空氣中彌散。
九
“我知道他要傳達的信息了。”莫炎手撐著會議桌,看著那張被弄得像豆腐渣的打印紙。
“怎么回事?”老大和其他人都把頭湊了過來。
“那個家伙上次和我通話時說的話,都列在這張紙上了。”
你好莫炎......你可以把我當成一個老朋友......你哥哥還好么?醫生怎么說......造事司機沒抓到吧.......真遺憾......你今年多大了......23......呵呵,我的年紀可以當你老爸了......你得耐心聽我的話,孩子......因為我們的談話關系到另一個人的生命......下起謀殺案會在24小時以后發生,再見。
“我在整段整段對話中,摘出了以下一些有意思的詞。”莫炎繼續說,“醫生——諧音是數字1、3;司機——諧音是數字4、7;數字23;老爸,也就是爸爸——諧音是數字88;孩子——也就是兒童,而代表兒童的數字應該是兒童節的6、1;人——人有兩條腿,也就表示2。連起來就是:13472388612,這看起來不正像是一個手機號么?”
“莫炎先生。”心理學專家歐陽濤說,“我們這是在調查一起連環殺人案,不是在做游戲,你剛才所說的根本算不上是有效推斷,而是沒有根據的臆斷。比如你說人代表二,因為人有兩條腿,可人還有十根手指不是么?那你為什么不認為那代表10呢?”
“我無法告訴你為什么,也許這就是直覺。”
“辦案靠的不是直覺,而是證據!”
“好吧,那我就試著給你一個理由。”莫炎說著從褲子口袋里掏出了另外一塊豆腐渣,“你們看,這張紙上打印的,是我哥哥和那個神秘人第一次通話的內容:
你好,莫巖警官......對童佳俊的死我很遺憾.....不過,這也算不上什么大挫折。不妨告訴你,DJ-X的車比童佳俊本人對你們更重要......一切還遠沒有結束呢......莫巖先生,你有個弟弟吧......想破案的話,你們必須得到的他幫助,他是解開謎題的鑰匙。
“我取出以下幾個詞:死——數字諧音4;的車——死者的車是三菱牌的,諧音是數字30;一切——數字1;鑰匙——數字諧音14。合起來就是430114。”
“天啊,這是我那輛車車牌號的后六位數字!”老大驚呼起來。
“這算是個理由了么,當然,你們還是可以不相信我。”
老大拿起電話,撥打了13472388612這個號碼,對方卻已經關機了。
“趕快查清楚這個電話號碼的主人是誰。”
5分鐘后,結果出來了。
“手機號的主人是名叫王軍政。”
“這個名字好耳熟……等等,難道是他?那家伙的官銜可不小啊!”
當莫炎和專案組員踹開房門,進入這間豪華氣派的辦公室時,屋內已充滿了讓人作嘔的血腥味。死者呈大字型平躺在離愛床不遠處的地板上,滿身肥肉的尸體上,不計其數的孔洞。辦公室里還有一個妙齡女子,她好像跟沒有意識到有人來了,仍然淡定地用沾了血的手指在一旁的墻壁上寫著些什么。
警察!現在舉起來雙手轉過身來......再說一遍,馬上舉起手轉過身來......媽的,她難道是個聾子么......算了,先把她帶走......等等,先去找一條毯子,她身上還什么都沒穿呢......喂,你快把墻上的血字拍下來,立刻去找出處......她寫的是意大利語.......你知道?.......是但丁《神曲》煉獄篇序章——南半球的天空......喲,能相信這小子的話嗎,照莫巖的描述,他就是個終日無所事事的無業青年。可話說回來,不正是他把我們帶到兇案現場的么......
十
“情況怎么樣?”老大透過審訊室的單向玻璃,看著從兇案現場帶回來的犯罪嫌疑人問。
“已經2小時過去了,她還是在一刻不停地背數字,不困倦、也不進食。”歐陽濤說,“而且她背的,也就是童佳俊自殺前背過的圓周率。”
“又是圓周率?!”
“更讓人吃驚的是,她現在已經背到小數點后5000多位了。”
“5000多位?這怎么可能?”老大驚呼起來,“你們核對過她背誦的正確性沒有?”
“我們錄了音。”歐陽濤說,“然后把錄音和書本上的圓周率一位位地對照,至少在前1000位,她沒有背錯一個數字。”
“那么1000位以后呢?”老大問。
“不知道,那本書上的圓周率就記到小數點后1000位。”
“我們還發現她的血樣里有高濃度的致幻劑成分。”
“又是致幻劑?”
“林慧敏,25歲。”老大一邊翻閱文件一邊念叨,“曾經就讀于有名的s市音樂學院,畢業后去意大利學習聲樂,去年3月回國后一直都沒有正當的工作,只是靠在酒吧駐唱維持生計.......沒有精神病史記錄。”
“和童佳俊一樣,又是一個高學歷的無業游民。”歐陽濤說,“從現場遺留的痕跡看,林慧敏必定還有幫兇,她的任務似乎僅僅是誘惑被害人留在那間辦公司里,我們在她的體內發現了死者的精液。”
“不好!”
這時,老大注意到嫌犯的異動,沖出了監控室,當眾人跟著他進入審訊室的時候,鮮血正從林慧敏的口中溢出,還傳出舌根被嚼爛時“咯吧咯吧”的聲響。
“快,快點去叫人!”可當他們回到審訊室的時候,卻看見老大和歐陽濤滿臉沮喪地站在原地,審訊椅上的女孩已斷了氣。
尸體剛被抬出,老大的手機就響了。
“干得不錯,可惜又晚了一步。”不用說,還是那神秘人。
老大轉身環顧四周,不禁懷疑對方真是個來自地獄的魔鬼。
“別看了,你哪兒都找不到我的,莫炎呢?”
“我是莫炎。”他接過手機。
“我總共打來三次電話,這是第二次和你通話。”
“如果你要對我們透露線索,為什么不直接了當呢?”
“好吧,直接的并不真實,真實的未必直接。”對方說,“既然你喜歡直接,那我就再給你一個提示,下一個受害者或許不是黃種人。”
回到辦公室,全體組員和莫炎立即召開案情分析會。
“兩個犯罪嫌疑人,雙雙畏罪自殺,自殺前無一例外地背誦過圓周率,如果一個人出現如此反常的舉動,還可以用個體精神異常解釋,可兩個人同時出現這種情狀,背后必定另有玄機。”
“奇怪的不止于此。”歐陽濤說,“首先,童佳俊用來行兇的指套嚴格說來,只是金屬和塑料的合成物,以這種材料的硬度,要把它們插入人體,所需的力量要遠大于常人;其次,背圓周率也就算了,可那女孩背到小數點后面上千位還一個不錯呢!再加上他們所表現出的各種反常,我們不得不做出一些更大膽的假設。”
“你的意思是?”
“精神控制,只有受到精神控制的人才會表現出這么強的非理性特征和超乎常人的能力。”歐陽濤說。
“歐陽前輩這么一說,讓我記得在電視上看過的一個催眠表演。”方雅說,“催眠師把一個觀眾催眠以后,把他的整個人橫過來放在兩把椅子之間,除了頭和腳以外身體完全騰空,然后讓另外三個觀眾同時站到他身上,而他的身體竟直挺挺地承受了三個人的重量達到一分鐘之久!可當催眠結束后,被催眠的觀眾醒來后,卻好像什么事都沒有發生過。”
“不錯,催眠確實可以使人表現出超強的身體機能。”歐陽濤說,“這并不是說催眠能提高人體的機能,而是在日常生活中,出于一種天生的自我保護機制,我們都無法把自己的身體機能發揮到極限,可只要通過有效的催眠暗示,催眠師就可以讓這種自我保護機制暫時失效。”
“以前確實有通過精神控制實施犯罪并不是沒有類似的先例。”老大質疑道,“可能做到這點的人,應該有很深的專業背景。尤其是當實施精神控制的人指使受控制者去執行一些可能傷害自己的行動時,就變得更加困難了。人們往往容易被影視作品誤導,總以為催眠是萬能的。”
“不錯。”歐陽濤說,“人的意識就象座冰山,我們可以感知的表意識就相當于在水面上那部分,真正控制了我們的思想、感覺、行為的,是是潛意識。平常處于理智狀態之下的時候,外來的信息會受到理智的過濾,和以前價值觀和信念的影響,被傳輸到潛意識的信息也會或多或少地被扭曲、夸張、刪減或者一般化了。當人通過特殊的誘導方式——比如服用致幻類藥物,進入類似睡眠而非睡眠的狀態時,意識就進入理智削弱、潛意識活躍的狀態,外來的指令就能直接對的潛意識產生作用。這也就是所謂的催眠。可是即便理智受到了削弱,但在和受術者的主觀意愿強烈沖突時,外來指令同樣起不了作用。這就好像門衛雖然睡著了,但如果小偷鬧出太大的動靜,他還是會被驚醒一樣。
“通常情況下,這個問題只有兩個解決途徑,要么被催眠者的‘門衛’——亦即理智——本就比常人更加遲鈍,以至一旦入睡,外頭五雷轟頂也吵不醒他;要么索性就給‘門衛’喝下更加大強度的迷藥,使這個討厭的家伙徹底歇菜。也就是說,讓被催眠者真正任人擺布,就要讓他進入深度催眠狀態
“一般通過純粹語言暗示,至多使人進入中度的催眠狀態,剛才方雅所說的人橋表演,就是在中度催眠狀態下完成的;而只有3%不到的人,能借助催眠藥物引導和語言暗示并用的方式,進入深度催眠狀態;要使另外97%的人進度深度催眠,就必須使用某些屬于軍事范疇的特殊藥物了。”
“那如果使用更大劑量的普通催眠藥物,是否也會讓人進入深度催眠狀態呢?”
“行不通。”歐陽濤十分確定地回答,“如果只是普通藥物,過量服用只會使頭腦陷入無法挽回的混亂中,嚴重的時候,甚至會有生命危險。倘若只要給一個人服用大量催眠又到藥劑或者致幻藥物,然后在他進入恍惚狀態的時候給他下達命令,他就會服從的話,搶銀行和綁架早就絕跡了!”
“這么說來,只有兩種可能了。”老大分析說,“要么是幕后主使者只針對人群中那3%容易收催眠的人實施精神控制,要么他們確實擁有某些在一般場合無法得到的藥物。”
“在這個世界上,有錢就沒有什么弄不到的東西。”歐陽濤說,“可目前,我們只在嫌疑人的血液里發現致幻藥的成分,這些藥劑有一定的催眠引導作用,但效果還不如專業的催眠引導藥物。但是,只要一個人曾經服用過軍事范疇的精神控制藥物,大腦皮層中定會留下一些殘留的微量元素,我們可以對死者進行解剖化驗,從而確定其是否服用過此類藥物。
“至于嫌犯催眠敏感度的問題,我也有辦法求證。那個童佳俊曾經在本市的一家戒毒所里接受過一段時間的治療,他的主治醫師就是我研究生時期的導師林平博士,在業界,他以使用催眠手段讓病人擺脫對藥物的心理依賴聞名。他也應該曾經嘗試過對童佳俊實施過催眠,對他的催眠敏感度,林博士肯定會有所了解。”
“好吧,那我們就從這兩方面同時入手調查。”老大說著轉向了坐在一旁一言不發的莫炎,“你從剛才的通話中,推斷出什么線索沒有?”
“你上哪兒都找不到我的。我總共打來三次電話,這是第二次和你通話。”莫炎看見打印出來的那兩行通話記錄開始在紙上扭動起來,接著‘哪兒’、‘找’、“三”,“第二”就像是有生命似地自動跳出紙面,浮在了半空。
“‘找’的同義詞是‘尋’,哪兒尋的諧音就是英語中的nation。”莫炎分析道,“‘我總共打來三次電話,這是第二次和你通話。’這句話里面他特意強調了兩個數字,三和第二,合起來是三第二,是英語center的諧音。”
“nation center?”老大問,“民族中心?”
“不,那更像是一個更長的地名的一部分……這個城市以nation開頭的地名幾乎沒有,international倒是很常見。” 莫炎說,“international……center……..international expo center !國際會展中心!”
“在本周末,德國著名學者、諾貝爾獎得主海因里希會在國際會展中心進行一次學術交流講座,這怕是最近除了連環殺人案,本市最引人關注的新聞了。”
“他說下一次的受害者不是黃種人,難道目標就是這個德國老?”老大凝眉說。
十一
“童佳俊的催眠敏感度甚至無法達到人群的平均水平,進入中度催眠狀態都很難,屬于不適合進行催眠治療的患者。”坐在電腦前的林平博士移動著鼠標說,“我在對每個病人進行催眠以前,都會對他們進行催眠敏感度的測試,在這里我都有記錄。”
“你能確保這些記錄沒有差錯嗎?”老大問。
“這你可以放心。”林平說,“我們這兒每次對病人實施催眠或測試,都必須有兩個以上的醫師在場,并有專人負責現場錄音。”
老大就和歐陽濤離開戒毒中心后,又得到了一個不怎么鼓舞人心的消息。對兩位犯罪嫌疑人的大腦化驗結果出來了,均未發現任何反常的物質殘留。案情的調查,再次陷入僵局。
十二
梁沖警官一想到老大的話就哭笑不得。行刺海因里希教授?天方夜譚!以他目前在會展中心內布控警力之嚴密,殺掉一只蚊子都沒門。老大竟會信任一個從大學輟學的蛀蟲,簡直讓人難以置信......話雖這么說,梁沖還是不得不配合專案組,讓老大帶著他的人進入會場協助安全監控。
“我總覺得有哪里不對。”站在主會議場外安全通道里的莫炎說,“就算真有人要謀害海因里希教授,也不會選擇在安保那樣嚴密的會場。他說過,直接的并不真實,真實的未必直接。難道他告訴我說,受害者不是黃種人是假的?”
“說不定他們也知難而退了呢?”
“不對。”莫炎眼中亮光一閃,伸出一只手指說,“黃種人的‘黃’英語是yellow吧。”
“怎么了?”
“‘yellow’的諧音是一樓。”莫炎說,“難道是暗示目標在一樓?主會議廳是在二樓啊!”
“一樓這個目標范圍太大了,以那家伙前兩次提供的信息看,應該更精確才是。”
“會不會只要提到國際會展中心一樓,我們就能想到的人或者地點呢?”
“那恐怕就只有警方的安全監控室了。”老大說。
“這群家伙襲擊警察也不是沒有先例啊,上次不就差點讓你車毀人亡了?”
“等一下,要說起那輛車的話,其實…….”
這個德語老頭究竟還要啰嗦多久?正在梁沖感到不耐煩的時候,幾個女服務生適時地送來了甜點和咖啡。按理說,無關人員進入警方的指揮室是違反規定的,梁沖卻沒有制止。他靠在椅里,迷起眼睛打量著姑娘們的肉絲美腿。
可一轉眼,他臉上的笑就凝固了。他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室里的四個部下竟然同時被離自己最近的服務生以掌劈中頸部倒地。如此纖柔的女子哪來這么大的力氣,把強壯的警員打暈?一個女服務員快步朝自己沖來,他從腰間抽出了手槍,可還沒來得及瞄準,就被那女人一腳給踢飛了。對方的力量速度遠遠超出了梁沖的想象,下一秒,他竟被那女人揪住衣領,來了個過肩摔。伴隨著驚叫聲,他痛苦的地“著陸”在堅硬的地板上,滿眼金星飛旋。女人抬起右腿,把高跟鞋尖細的鞋跟對準了梁沖的左眼,這一腳要是踩下去,準能扎穿他的眼珠,讓他的腦汁從眼眶爆漿而出。此時一顆的子彈穿過了她的顱腔。另外幾個女服務生立刻回頭,朝槍聲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門前站著這一個50多歲的高個中年人,雙手握手槍,在他身后的幾個人手里也拿著家伙。
另一個女服務生向門口沖去,等待她的是另一顆子彈,而當她倒下后,第三個、第四個服務生前赴后繼地沖了上來。在一陣亂槍響過之后,主控室里就只剩下了一名活著的女服務生。但她卻利用同伴爭取來的短暫時間,從暈倒在地的一名警員腰間抽出一把槍,頂住梁沖的太陽穴扣動扳機。
歐陽濤正欲開槍擊斃殺人兇手,卻被老大伸手攔住:“誰也不準開槍!”眾人很快就理解的老大此舉的用意,留心看那個女服務生的舉動。她先是扔掉了手里的槍,然后把一根手指伸進了梁沖太陽穴的彈孔,用那支沾滿了死者鮮血和腦漿的手指在墻上寫起字來,完全就沒有把意堵在門口的警察當一回事。
“她在寫些什么?”女服務生寫了兩三分鐘的時候,老大湊近莫炎的耳朵問。
“是《我有一個夢想》。”莫炎回答。“美國黑人民權運動領袖馬丁#8226;路德#8226;金的著名演講,內容主要關于黑人民族平等,他現在正在默寫的是全文的第19句話,It is a dream deeply rooted in the american dream. 下一句應該是I have a dream that one day this nation will rise up and l......”
“好了,別背了。”老大說著小心地走進屋內。這時候,女服務生手指上的“墨水”又用的差不多了,她這回梁沖的尸體旁,再次把手指探進了彈孔。老大此刻似乎就是一個隱形人,即便他已經來到了姑娘的身后,她也毫無察覺。
就在女服務生將要站起來時,老大自上而下地用槍托猛砸她的后腦,后者的腦袋發出一聲悶響,整個人踉蹌了一下,卻沒有失去平衡。在場的每個人都無法抑制地屏住了呼吸,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所發生的一切。
老大又用力拿槍托朝那女人的后腦連砸了三下,砸的他連鼻涕都快噴出來了。只見那女服務生向下倒去的瞬間,用手撐了一下地,再次維持住了平衡。
“我的天啊!”老大再次后退了兩步,槍口對準了她的后腦。正要開槍的時候,女人的身體左右搖晃幾下,整個人向一側撲倒,再也不動了。
十三
事實證明,莫炎又對了。罪犯真正的目標不是老大而是梁沖。老大出事故的那輛車,其實是一周前剛從梁沖那兒買來的二手車。換句話說,如果罪犯的情報跟不上變化,又恰好采用認車不認人的攻擊手段,是很容易搞錯目標的。在國際會展中心的行動,極有可能是對先前誤襲目標的一次補救。他被獲準回家休整兩天再回專案組。可他的內心卻變得愈發忐忑不安。畢竟,DJ-X被殺的案子跟自己多少有些牽連。或許只有一件事能讓莫炎暫時忘卻這些使他焦慮的疑問,那就是次日晚上,妖蝶樂隊將在萬德大學的體育館里舉行的演唱會。
“莫炎人呢?”老大問。
“是我故意打發他回家休息兩天的。”歐陽濤問,“你們不覺得這個人太過邪乎了嗎?雖然他的判斷都有一定邏輯推演的基礎,但仔細一想,所有的結論都不是唯一合理的解釋,也就是說,他每次都是在多種可能性并存的情況下精確地猜對了結果,這運氣也太好了一些吧。”
“這一點我當然也早就注意到了。”老大說,“一個游手好閑的無業青年,卻有這么廣博的知識,電話里的神秘人和他又是什么關系,這都是不能回避的問題。”
“我私下里調查過這小子。”歐陽濤摸了摸下巴,“兩年前,他因為藏匿大麻,被外國語大學開除。”
“有這種事?我怎么沒聽莫巖說過?”
“家丑不外揚嘛。”歐陽濤皺起眉毛,“我現在已經派人盯著他了。”
“這樣也好,但這事請先不要讓莫巖知道。”
“當然。”
這時候,莫炎的哥哥莫巖推門而入。事實上,他剛通過醫院的檢查獲準出院了。可莫巖此刻卻還沒有離開醫院。因為這里只是同一家醫院里,一間更為隱秘的病房。病床上躺著一個面容清秀的女人,手腳被皮帶固定著。
“她就是殺害梁沖的兇手,名叫祁茜。”
“醫生給她注射了大量鎮靜劑,”歐陽濤說,“她應該沒有機會做出什么過激的舉動了,現在林博士正嘗試著在對她進行催眠,希望可以從她口中套出點線索來。”
“和她一起作案的同伙有四名,都被我們當場擊斃了,其中有一人曾經接受過戒毒中心的催眠治療,醫生稱其催眠敏感度一般,很難進入深度催眠狀態。對死者的尸檢顯示,除了長期使用非法制幻類藥物外,沒有服用精神控制藥物的痕跡。”老大說,“另外一個怪異之處是,她們在大學里學的都是物流專業。”
“物流專業?”莫巖思索道,“從演員陳天樂被害現場采集的嫌疑犯腳印看,他們穿的鞋子雖然不同,但尺碼都是43;而DJ-X和H區副區長都是被一群帶著金屬指套的狂徒戳死的。似乎每次謀殺的兇手們,都有某些共同的特征。”
專家這時做了一個手勢示意他們不要出聲,催眠引導開始了。而這個專家不是別人,就是歐陽濤的導師,戒毒中心的心理醫生林平。不出五分鐘,躺在床上的女人就進入了中度催眠狀態。
你叫什么名字——祁茜——年齡?——25歲——出生年月日?——1995年3月18日——你的學歷是?——大學——學的什么專業?——物流——你的學歷并不低,為什么只找了一個服務員的工作?——我不是服務員,只想為了殺那個叫梁沖的人,打扮成了服務員——你為什么要殺他?——對方第一次沒有回應——你為什么要殺梁沖?是你自己想那樣做,還是受人指使?——依舊沒有回應——是誰指使你這樣做的?——仍然沒有回應。
“看來,她內心深處有對回答這個問題充滿了抗拒。”林平說,“她顯然接受過某種更深層次的催眠,使她對一些保守一些催眠者不愿讓別人知道的秘密。”
他想了想,又換了個問題:“如果你不去殺梁沖,打算干什么?”
“什么也不干。”
“你有男朋友么?”林平問。
“沒有,也不想找。”
“那你究竟是為了什么而活著?以你的條件,不該對生活失去希望的。”
“希望越大,絕望越深。”祁茜突然顯出極其痛苦的表情,她的身體不停地扭動掙扎起來。
“好了,讓我們忘了那個話題吧。”林平連忙暗示道,“現在你很安全,請保持深呼吸,沒有任何事情能傷害到你。”
祁茜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大約過了半分鐘才漸漸平靜下來。林平又對她做了一遍放松引導,才拋出了下一個問題:“你用受害者的血在墻上寫了些什么?”
“是馬丁路德金的演講詞,《我有一個夢想》。”
“為什么寫這個?”
“不為什么。”
“看來你的記性挺好的。”林平說,“那篇演講稿我記得大學的時候也看過,當時挺感動的,也曾想過要把它背下來,到最后卻力不從心啊。”
“是的,我有很好的記性。”姑娘回答,“我還會背圓周率,3,1,4,1,5……”
因為嫌疑人再次像前兩次一樣失控,老大趕緊對林平使了個眼色。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能背圓周率。”林平于是說,“我們今天不背圓周率好么,你除了圓周率以外,還會背著什么?”
“很多。”
林平想了一會兒,從病床旁的抽屜里取出了一本厚厚的、褐色封面的舊書,說:“我手上有一本《圣經》,你看過么?”
“整本圣經我都能背。”
“整本?”專家和其他人一樣,用驚訝的眼神看著床上的女子。 “你是信徒么?”
“不知道。”
“這樣吧,我隨便找一段吧。”專家說著把手中的圣經對半分開,看了一眼,“要不,你就背詩篇頭一篇吧。”
“不從惡人的計謀,不站罪人的道路......惡人并不是這樣,乃象糠秕,被風吹散......因此,當審判的時候,惡人必站立不住......惡人的道路,卻必滅亡。”
一字不錯!專家又隨手翻到一頁,問:“以賽亞書53章第3節是什么?”
“他被人藐視,被人厭棄,多受痛苦經常憂患。他被藐視,好像人顏面不看一樣,我們也不尊重他。”
“新約部分第270頁第一句話是什么?”
“凡行不義的就不屬神,不愛弟兄的也是如此。”
“上帝啊......”
十四
菲躺在床上,喉部的十字疤潰爛破裂流出膿水,蛆蟲從那個破口爬出來。同樣的事情,很快發生在了她的面部,胸部,腹部和四肢,各種粘糊糊的蟲子在上面爬來爬去,吸食女體中流出的膿水和養分。后來,最先爬出來的那只蛆蟲退去了丑陋的軀殼,化作一只色彩斑斕的蝴蝶飛到空中。隨著菲的身體逐漸干癟成一具木乃伊,不計其數的彩蝶在空中翩翩起舞。
菲和自己的尸體并排躺著,靜靜地觀看著自己如何化作一堆枯糞。漫天飛舞的彩蝶間,一只握著匕首的手時隱時現,在一段突如其來的加速后,匕首貫穿了女子的酥胸,可下一刻,床上除了那把刺入床墊的匕首外竟已空無一物。
及時翻滾下床的菲躲過了一劫。她看見手里握刀的,是一個披著黑色連帽斗篷的家伙。來不及多想,她就朝屋外跑去。卻在黑暗中迎面裝上另一個高大的黑衣人,柔弱的女歌手幾乎是被那巖石般堅硬的身體彈回到了地上。可她很快就絕望地發現,屋子里還有幾個一模一樣的黑衣人正合圍上來。
“殺一個女人,用得著這么大的排場么?”她垂下頭自語道。
……
“如果你是本國公民,攜帶這類非法藥物至少要拘禁15天,如果再讓我們發現......”
“好吧,警察先生。”菲用生硬的國語,“我保證不會再發生同樣的事情了。”
“沒想到你還會說國語。”坐在車后排的莫巖瞥了一眼身旁這位有著雕塑般側臉輪廓身邊的女子。
“因為那是我在大學時選修的第二外語。”菲看著車窗外的雨景說,“聽你的口氣,你以前應該也聽說過我吧?”
“我弟弟是你們的死忠樂迷。”莫巖說,“雖然我一直反對他聽那樣的音樂。”
“任何一個順從于集權社會主奴邏輯的人,都會對搖滾樂深惡痛絕,因為它歌頌著自由發展的人性。”
“別忘了,你本人也是這個世界的既得利益者,不然那群專門針對有錢人和名人下手家伙也不會找上你。”莫巖說,“當你的音樂為自己賺得千萬美元的時候,卻使孩子們悖逆父母,成為社會的邊緣人。”
“一個糟糕的世界要求每個試圖融入它的人丟棄自我,那就像閹割一樣生不如死。”
“菲小姐,我必須提醒你,正是我這樣一個在你眼里沒有意義地生存著的人,救了你的命!”
“或許正是因為沒有意義的生存,才使那些人產生了殺人泄憤的動機呢。”菲說,“除了那兩個被當場擊斃的,另外幾個跳窗逃跑的同伙被抓到了么?”
“他們開著一輛小貨車逃離現場。”莫巖說,“在警方追擊的過程中,那輛小貨車沖下了高架橋,唯一的幸存者還在處于深度昏迷中。你很幸運,靈敏的聽覺使你提前預判到危險并及時報警,要不然后果不堪設想……好了,我們到了。”
“林平醫生是治療藥物心理依賴方面的專家,他應該能幫助你。”莫巖和菲走在通往林平辦公室的廊道里,不知為什么,此刻周圍安靜的出奇。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卻沒有燈光從里面透出來。莫巖敲了兩次門都沒人應,于是把門推開了。
林平撲倒在地,他白大褂早就染成了紅色,地板上也都是血。胸口和腹部差不多被扎人用刀捅爛了。而在尸體撲倒方向的白色墻面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英文血字。
“墻上寫的是布森布森樂隊的歌詞。”菲來到了莫巖背后,“他們可是妖蝶的死對頭。”
十五
“那本書上怎么會有你的指紋?”莫巖一把揪住莫炎的衣領,把他按到墻上。莫炎看到哥哥的臉就像是在哈哈鏡里那樣扭曲著,兩眼的瞳孔成了紅色。
“好吧,材我的女朋友送給我的。”莫炎說,“我在大學出事以后,被強制進行2個月的戒毒治療。當時的主治醫生就是林平,他也看出我實際上沒有碰過毒品,于是在例行的治療時間,我就和他聊起了從那本教材上的內容,他顯得非常有興趣,還說如果能夠把那本教材借給他,就提前批準我出院。后來發生的事你也應該能猜到。”
“那么萬德私立大學又是怎么回事?”莫巖沒有就此松手,繼續問,“那天,我和老大開車來找你之前,跟蹤了你的手機信號,發現你就在那這所大學里,你在那里干什么?這所大學的校長名叫柳柏成,就是那個萬德記憶力培訓中心的創始人,我們現在已經證實,童家俊、林慧敏、祁茜和她的四名同伙也都曾經直接或間接地(比如通過網絡)接觸過該培訓機構的教學內容!”
“因為我的女友柳娜就是柳柏成的女兒,現在也是萬德大學的學生,那天我不想回家,就去了她的宿舍。”莫炎說,“放心吧,一直以來我都很注意安全。”
在寬敞的客廳里,莫巖和方雅兩人和一位儒雅的中年人相對而坐。
“萬德記憶力培訓中心是我在很多年前和一個名叫丹尼爾的U國人一起創辦的,但現在中心已經關閉很多年了。”柳柏成說。
“記憶力培訓究竟是怎么回事?”莫炎問。
“當年我和丹尼爾兩個人結合世界上最先進的思維理論共同研發的,一套適合本國人思維模式和思維習慣的思想工具。”柳柏成說,“掌握這套思維工具可以讓一個人受用終身,簡單地說,它能教會你如何運用自己右腦的巨大潛力。可學生家長功利心太重,對他們來說,只有能立刻提高孩子考試成績的培訓才值得一去,所以我們才對外把培訓中心的性質定為記憶力培訓中心。”
“聽你的口氣,你所說的這套思維工具,確實可以讓人擁有超強的記憶力咯?”方雅問。
“不錯。”
“能不能讓一個人準確地記下圓周率小數點后面5000多位的數字排列?”莫巖問。
“記憶圓周率,就是課程中的實際運用訓練的內容之一。”柳柏成說,“我們當時只要求學員背到小數點后面500位,但只要掌握了方法,500位和5000位其實并沒有多大的區別。”
“真有這么神奇?”方雅問。
“是的,這也就是為什么學完全部課程的費用要上萬元,每年還是有上千名學員報名參加我們的培訓。”
“的確,我看過當年在學院參加培訓的人員名單,如果算上其他城市的分支機構,總人數差不多達到5萬。”莫巖說,“說起來規模不小啊,可為什么知名度并不高呢?雖然我們已經證實,每一個作案的嫌疑人都是因為各種原因,在家人不知情的情況下學習了培訓中心的課程,可即便如此,嫌疑人的老師、朋友或同學、同事在我們調查的時候,沒有一個提到過任何有關萬德培訓中心的事啊。”
“呵呵,5萬人算什么?現在這個國家青少年中吸毒的人數都不止5萬呢。”校長笑道,“如今別說是父母,即便是小孩子也都有很強的競爭意識,當你掌握了一種有效的學習方法,會那么輕易地告訴別人么?那不就等于是為自己增添競爭對手么?再加上我們在宣傳方面比較低調,就造成了培訓中心知名度偏低的情況。可就算是這樣,培訓中心開辦幾年,我和丹尼爾都成了千萬富翁。他還取了一個本國女子做妻子,生了一個漂亮的混血女兒。
“學院中絕大多數都是在校學生,各個年齡段的都有,雖然家長們讓孩子參加培訓,只是出于提高孩子英語成績的目的,但我們仍然有幸結識了太多充滿活力、求知欲極其旺盛的孩子,我們樂于享受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光。
“要知道,并不是每個人都能最終掌握這套思維工具的,雖然方法一旦點穿,就沒有任何神秘之處,但只有肯花大量的時間和精力不斷實踐和練習,才能讓這套思維方式深入潛意識,運用自如。那時,不只記憶力,人的想象力、創造力乃至悟性都會大幅飛躍。這也就是為什么有大量的學員結業后,不只是英語成績提高而已。”
“這么神,后來培訓中心又是為什么關閉的呢?”方雅不客氣地問。
“那是一段可怕的回憶。”校長嘆了一口氣,說:“就是每年歲末的時候,丹尼爾都會邀請我們一家和這一年的一批優秀學員一起去他家里共進晚餐。那一年的冬季特別寒冷,我至今還記得我們的女兒們飯后為著圣誕樹追逐嬉戲,四名受邀而來的優秀學員一表人才,我們一起為著火爐侃侃而談,述說著自己未來的雄心......誰知道兩天以后的深夜,這四個學員潛入丹尼爾家的別墅,綁架了他的妻女,向他索要巨額的贖金。警方的魯莽行動遭惹毛了綁匪,在落網前,他們割開了母女二人的喉嚨......”
“天啊!”方雅叫了起來。
“很遺憾。”莫巖說,“不過聽你講了那么久,我們對你所說的思維工具還是一無所知,也不知道它如何能使一個人獲得超群的記憶力,能具體和我們講講么?”
十六
就連妖蝶樂隊自個兒也沒有想到,來看演唱會的觀眾會把體育館擠爆,買不到票的支持者在場外圍了里三層外三層,再加上學校里來看熱鬧的學生,這場瘋狂演出的見證者可不下5000人。莫炎瘋了,柳娜哭了,還有人的嗓子啞了,手臂脫臼了.......演出告一段落,返場的聲浪震幾乎掀掉了體育館的屋頂。這時候,莫炎正跟著柳娜通過一條如同時空隧道般螺旋蜿蜒的路徑,他眼前閃著電火花,不確定這條路是否真是螺旋型的,前方那個蝴蝶形狀的彩色玻璃門就一定是樂隊的化妝間了。
“菲菲......”柳娜一進去,人就愣住了。
而比她更吃驚的是莫炎,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的哥哥竟會出現在這里,身旁還有幾個穿著警服的刑警。菲正翹著二郎腿坐在一個紅皮沙發里。有一個翻譯模樣的家伙,正在用英語對屋子里樂隊的其他成員解釋著什么。
“真是不巧。”菲把轉過臉來,“我這里遇到了些小麻煩。”
菲會和柳娜彼此認識?莫炎心中起疑。而他脫口而出的第一句話是:“哥,你來這里干什么?”
“抓人。”莫巖回答。
“抓誰?!”
“我們已經掌握了充分的證據,懷疑菲就是系列謀殺案的幕后主使。”
“這怎么可能?!”
“哥你搞錯了吧。”莫炎繼續說,“菲幾天前才來到這座城市,她怎么可能主導什么系列謀殺?”
“是音樂。”莫巖說,“她是通過自己的音樂,在千里之外對本國的年輕人進行精神控制的。”
“扯淡吧,你為什么不說她是外星人,能用腦電波控制他人的行動呢?”莫炎諷刺地說,屋外,樂迷們返場的歡呼聲愈演愈烈。
“妖蝶樂隊的歌迷中都很大一部分是社會的邊緣人。”莫巖對莫炎的諷刺不以為然,“他們的生活大多混亂而且頹廢,其中不少人都服用致幻類藥物。而且他們通常會在服用藥物的時候聽樂隊的音樂。但他們中的一些人并不知道,菲的音樂已經催眠了他們。”
“太荒唐了,你難道想說,菲用自己的歌催眠了服用致幻劑的歌迷?讓他們去殺人? 去自殺?”莫炎反駁說,“林平醫生已經證實童家俊是一個催眠敏感度很低的人,而襲擊梁沖警官的祁茜和她同伙的催眠敏感度測試也只是達到一般的水平,他們都不屬于能使用普通催眠藥物誘導達到深度催眠狀態的那3%的人。且不說致幻藥的催眠誘導作用比起正規的催眠誘導藥物還要遜色,在妖蝶樂隊的作品里也找不到和謀殺有關的歌詞。”
“不錯,即便理智受到了削弱,但在和受術者的主觀意愿強烈沖突時,外來指令同樣無法有效地作用于潛意識,因為那樣會把‘理智’這個潛意識入口的看門人驚醒。但我們都忽略了一個可能性,要想阻止‘看門人’醒過來,未必就只有‘讓他睡的更深’這一條路,外來信息完全可以采用偽裝的方式迂回抵達的潛意識,換句話說,它得要加密。”
“呵,加密?”莫炎不屑地重復道。
“萬德記憶力培訓中心這個名字,三位都不陌生吧。”要求樂隊返場的歡呼聲,還在持續鼓噪著耳膜。“昨天,我拜訪了柳娜小姐的父親柳柏成先生,基本了解了培訓中心的情況,我沒記錯的話,莫炎和柳娜在高中時候就上的同一所學校吧。”莫巖接著說,“我相信你是在那個時候,通過柳娜接觸到培訓中心過去的課程內容,也是在那個時候,你的成績開始突飛猛進。”
“這和我們正在談論的事情有關系么?”莫炎問。
“萬德記憶力培訓中心利用人腦思維規律,研發了一整套將放射性思考具象化的思想方法,并且由此衍生出一套極為有效的形象記憶法。”莫巖說,“基本原理是通過一組密碼把抽象記憶轉化為形象記憶,從而大大提高記憶效率。
“比如你要記憶3213這幾個的數字,就可以把它拆分成32和14兩個部分,然后通過諧音,把32聯想成“扇兒”,把13聯想成“醫生”,合起來就成了一副‘醫生手里拿著扇兒’的圖畫。記憶一副形象的畫,要比記憶抽象的數字簡單多了,因為人腦處理圖片的能力比處理文字強得多,可以在1小時內分辨2萬幅圖畫而不混亂。同樣的方法,也被運用到外語單詞的記憶上。
“萬德培訓中心教授的英語單詞記憶法大致可分成兩種,一類是諧音法:比如immense(無限的)這個單詞,諧音就是一門思,可以聯想成:一門心思研究無限的宇宙;另一類就是密碼法,也就是如你所說,給26個英文字母編一套與之對應記憶密碼。比如a就是一頂帽子,c是一輛卡車,v就是胃。如果你要記憶achieve(抵達)這個單詞,就可以聯想這樣一個場景:卡車載著許多帽子抵達了胃!而記憶法中用來記憶英語的密碼,就是菲用來繞過那些受控制者的主觀意識,直接和他們的潛意識取得聯系的殺人密碼!”
“記得柳先生對我說,堅持使用形象記憶法的人,久而久之,把形象抽象字母轉化成形象的思維過程會自動而快速地在潛意識里完成,以至他們看到一個單詞就能很快地記住,也就是說,在他們的潛意識中保存了一套解碼程序,可以自動解密用記憶密碼加密的信息!”莫巖說,“舉一個簡單的例子:‘看啊,成千上萬的奴隸,匍匐在自私和愛欲的權杖前;權杖揮動,奴隸們就拿起刀劍,使鮮血便浸滿大地;來吧,抓住救命的稻草、咬住欲望的魚鉤,被牽往遙遠未知的屠宰場。’這是妖蝶樂隊一句歌詞的譯文。對于熟悉那套字母記憶密碼的人,他們的潛意識就會敏感地接收到句出現中的幾個記憶密碼:歌詞中,千是字母K的記憶密碼,愛是I,出現兩次的杖都是L,大地是D,魚鉤是j,未知是x。
“潛意識出于本能地、對外界信息合理化的傾向,會習慣性地這些字母組合起來,分析其中的含義。而這些字母組合起來就是:KILL DJ X。
“這樣的歌詞對處于清醒狀態的記憶密碼使用者起不了作用,因為外來信息容在被潛意識處理解碼前,就會事先被理智過濾、約減;可如果在服用致幻類藥物、理智受抑制的時候聽同樣的歌詞,而且每天都一遍又一遍地重復,那么至多一個月,歌詞里隱含的“加密”內容,就會騙過理智的“監察”,漸漸植入人的潛意識,成為一種不可違抗的直言命令!
“雖然嚴格說來,那些人潛意識里的‘解碼程序’都是由表意識學習輸入的,表意識應該也具有把‘加密信息’解碼的能力,可它和潛意識最大的不同就是,潛意識一接受到‘加密信息’就會自動破譯——它就像計算機;而表意識則只在想破譯的時候才破譯那些信息,但那至少不是在自己陶醉于‘靡靡之音’的時候。菲就這樣成功地騙過了意識世界的“門衛”,還差點騙過了現實世界的執法者。
“這樣,受到菲精神控制的人必須滿足三個條件:一是能夠熟練掌握當年萬德培訓中心開發的記憶方法和密碼;第二,此人必須是妖蝶樂隊的粉絲;第三就是長期沉迷在非法的致幻類藥物中不可自拔。系列謀殺案的所有嫌犯都同時符合這三個條件。”
“這不過是巧合!”莫炎說。
“我們的人花了一整整一天時間,整理分析了樂隊全部作品的歌詞。”莫巖說,“在其中找到了近百條類似的加密指令,這些指令都能和目前所發生的謀殺案對應起來。它們不但指定了謀殺的時間、地點和對象,還規定了謀殺者需要滿足的共同特征,比如鞋碼都是43的人,經常戴金屬指套的人,或是大學時學習同一專業的人。這樣就避免了所有受到控制的人同時襲擊一個目標。當然,其中還少不了不要泄密以及被警察抓獲就自殺的‘安全保密條款’。
“而且你們也知道,為了增加記憶的靈活性,培訓中心當初在開發記憶密碼的時,會讓同一個字母有不止一個記憶密碼與之對應,這樣一來,菲在創作的時候,就有了更多的選字空間。”
“而菲小姐,你就是當年萬德記憶力培訓中心的另一個創始人丹尼爾.伯頓先生的女兒吧,你的母親在那次綁架案中死了,而你卻因為搶救及時活了下來,可你的聲帶卻受到了不可逆的損傷。我相信現在,菲小姐的聲帶已經是手術后半天然半人造的合成物吧,那個紅色的十字傷疤,想必就是當年的傷口和手術切痕,經過個性化處理后的產物了。”莫巖說,“事后,你的父親心灰意冷,解散了培訓中心,帶著你一起回到U國。你之所以會說國語,那是因為你的童年就是在這座城市里度過的!”
“什么綁架案?我不知道你究竟在說什么?再說,那個電話里的神秘人又是誰呢?”
“這些往事以后你會有機會知道的,至于打電話來的神秘人其實就是戒毒中心的醫師,已經死去了的林平。”莫巖說,“我們在他家里搜到了用來打匿名電話的手機,另外還有一本當年萬德培訓中心使用的舊教材,在那上面,我們還發現了你的指紋。”莫巖說,“當時林平正在寫一篇‘搖滾樂和青少年藥物濫用的相關性’的論文由此接觸到了妖蝶樂隊的音樂。并無意間發現了妖蝶的歌詞和記憶密碼之間的關聯性。隨著兇案的發生,他的懷疑一次次地得到了證實。于是,他分析了妖蝶樂隊的歌詞,提前判斷下一起兇案的時間和地點,然后他通過記憶法中的數字密碼和諧音法向中間人莫炎向警方透露情報,為的就是要阻止兇案的發生。”
“他透露情報,為什么還要拐彎抹角?”莫炎問。
“林平本人也被妖蝶的歌催眠了。”莫巖說,“尸體解剖表明,林平自己也是一個長期服用致幻類藥物的人。”
“什么?!”
“林平他受到了催眠指令中‘保密條款’的限制,想揭發菲的惡行卻又不能揭發,我想那一定是一種十分奇異而無耐的感受。”莫巖說,“這才逼得他使用這種拐彎抹角的方法,菲用偽裝迂回的方式擄獲了他的潛意識,他也用偽裝迂回的方式突破了潛意識的限制。”
“如果是我對那些人進行了精神控制,又怎么解釋我自己也會受到攻擊呢?”菲交換了一下兩腿疊放的位置。
“那也是林平干的。”莫巖說,“雖然沒有證據,但我猜測或許正是你的音樂,觸動了他的某根神經,使他開始嘗試服用起致幻藥來。后來,他一方面在藥物里不可自拔,另一方面又受到良心的譴責。他恨你,于是催眠了幾位擁有極高催眠敏感度的病人來奪你的性命,誰知卻以失敗告終。再也無法忍受折磨的林平選擇了自我毀滅,于是催眠病人殺死了自己。最后在墻上留下布森布森樂隊的歌詞,或許是想表達對妖蝶和你的逆反吧。”
“白癡。”菲冷冷地說。
“我不得不佩服你的天才,如果當年你父親的學員中,有一部分變成了你的樂迷,而如果這些人中間還會有一部分接觸致幻類藥物,那你就可以通過自己寫的歌詞,控制他們的行為。你有效地利用了一系列自然概率的事件,不費吹灰之力就奪走了那么多人的生命。現在,我是否有足夠的理由請你跟我走一趟呢?”
“既然這樣......好吧。”菲聳了聳秀肩,站起身來。
“菲!”柳娜流著淚,仿佛是在祈求些什么。
“沒事的。”菲淺笑道,“我去去就來。”
“你真以為自己還能回得來么?”莫巖問。
“那我們就走著瞧吧。”
菲被帶走后,樂隊的其他成員也離開了,只留下兩個神情木然的年輕人。
莫炎突然把十指插近了長發中,大喊起來:“為什么?為什么要我接受這樣的命運!!”
“你怎么了,莫炎。”柳娜驚道,與此同時她聽見屋外傳來了巨大的碰撞聲、吼叫聲、砸東西的聲音,還有玻璃的破碎聲。
莫炎開始用力地敲擊起化妝室的墻壁,隨著“噗、噗、噗”的悶響,墻面上的油漆脫落,露出內里的磚石。女孩哭喊著想去拉住自己幾近瘋狂的男友,卻被他蠻狠地甩開。磚墻上的裂紋越來越深,最后整塊碎裂開來,露出一個大洞。他從洞口一躍而出到了操場上。看到那一個個身著皮衣或哥特裝扮的男女砸碎了玻璃窗,踢爛了出口的安全門,從一個個創口爬出體育館涌出,遠遠看去如一群傾巢而出的黑蟻……
十六
在菲被帶走的那個晚上,樂隊演出的場地發生原因不明的暴亂,并迅速向周邊蔓延!暴亂者襲擊了離大學不遠的豪華別墅區,接著,先后20幾部車撞進了兩棟棟20層的臨江豪華公寓樓,車體在樓內發生爆炸,致使公寓樓整體坍塌。據悉,撞入大樓的車輛都是自殺式襲擊者在附近的公路上劫持下來的。20分鐘后,警察局也先后遭到了三次重型車輛的撞擊,陷入了一片混亂。200來名瘋狂的襲擊者沖進警局,已難以置信的力量將樓內的的人撕碎。警方開了槍,可這些家伙看起來根本不怕死,他們前赴后繼地沖上來。
當晚的暴亂直到次日清晨才被鎮壓下去,人們抵達的時候,整個警局里已經成了停尸房。樓房有多處起火坍塌,大量電子和文檔資料被毀。現場唯一找到的幸存者是一位叫莫巖的刑警。后來,莫巖被確診患有嚴重的精神疾病,被安置在市第一精神病院接受治療。經常會有一個留著長發的年輕人常去探望他,每當他看到這個年輕人,情緒就會突然穩定下來。
另外,警局里也沒有找到菲的尸體,關于她涉案的一切人證和物證都在那場浩劫中被銷毀了。她整個人就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樣,妖蝶樂隊在不久之后宣布解散。而自那場演唱會后,有越來越多他們的歌迷把菲奉為了心目中的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