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筆者試圖從個人身份認同這一角度,分析泰戈爾短篇小說《活著還是死了》中女主人公迦冬比妮在內心機制和外在環境交融下產生的身份認同的異化,以及在這場身份認同中“他者”始終占據上風,排擠“自我”。進而進一步揭示異己身份的深刻社會內涵。
關鍵詞異己身份 他者 社會內涵
中圖分類號:I106文獻標識碼:A
Talk About Tagore 's Short Stories Identity Perspect——\"Alive or dead\"
XU Mengmeng
(Faculty of Arts, Yangzhou University, Yangzhou, Jiangsu 225002)
AbstractThe author tries to personal identity from this Angle, analyzing tagore short story \"alive or dead the heroine the winter than in inner mechanism and renee blend produced by external environment for their identity, and alienation in the identity of\" otherness \"will always have the upper hand, crowding\" self \". And then further reveal profound social identity dissident connotation
Key wordsdissident identity; otherness; social connotations
泰戈爾一生寫了一百多篇短篇小說,其中很多的作品中營造了印度童婚制度下一群令人憤怒、同情、扼腕的寡婦群體,《活著還是死了》這篇小說也不例外。它講述的是一個叫迦冬比妮的寡婦死后意外復生,她的還生不僅沒有讓認識的人高興,反而讓周圍的人陷入難以置信和恐慌的境地,她的存在對其他人而言就是多余的,于是便被摒棄于另一個空間內,只能用死證明自己是活著的。筆者試圖從身份認同視角分析造成迦冬比妮悲劇的原因,在她以死證明其生命存在的背后究竟有怎樣一個復雜難解的心理世界以及這場身份異化的深刻社會內涵。
1 異己身份的強固認同
身份認同是一個人類學、心理學等方面的一個較為復雜的概念。但有一點可以確認的是,認同,它是雙向動態的過程。即包括“自我的確認”和“他者對自我的確認”,身份認同既包括自我身份的確認也包括他者對自我身份的確認,這兩方面的認同共同決定“我”的生存感。“在人類生存的社會叢林中,沒有同一感也就沒有生存感。”①而迦冬比妮處于這種身份認同的異化狀態中,一是感覺自己異于他人,二是被周圍的人認為異于常人,正是因為這兩點,將迦冬比妮置于一個幽冷、凄寒的地獄之中,并最終讓這個世界吞沒了她。
1.1 自我認同的缺省
根據安東尼·吉登斯的論著《現代性與自我認同》中轉引自萊恩的一段話,分析自我認同的最好方式,就是把自我認同與自我感分裂或殘缺的個體相對照。本體不安全的個體傾向于表現出下述一種或多種的特征。首先,他也許缺乏個人經歷連續性的一致的感受。個體也許不能獲得關于其生命的持續觀念。二是,在充滿變遷的外部環境中,個人難免充滿對其存在的可能風險的憂郁,并且依據實際行動而被憂郁所麻痹。三是個人不能在自我完整中發展或維持信任。②就此可以判斷的是迦冬比妮符合的是第一個特征,她不能確認自己是否還活著,而且很大程度上她認為自己是一個死去的人了,“我已經不是活人了,家里能收留我嗎?我會給家里帶來不幸的。我是從活人王國里被趕出來的人——我只是我自己的靈魂。”③就此我們可以判定迦冬比妮處于自我認同的缺省狀態中。為什么迦冬比妮認為自己已經死了呢?在小說中,我們可以看到迦冬比妮復活的那個夜晚,她望著周圍空曠、寂寥的環境,她是這樣想的:“如果不是鬼魂,她怎么能在這深更半夜從四門緊閉的沙羅達松科爾的家里來到這個難以行走的火葬場呢?即使現在火化儀式還沒有結束,那么來焚尸的人又跑到哪里去了呢?…我已經不再是這個世界上的人了,我是一個極可怕、骯臟的靈魂,我是我自己的靈魂。”④她已經找不回與正常人一樣對生命的意識和存在的一致性了。應該說到地獄之門走了一遭,讓她再也找不回生存歸屬感了。在來到女友久格瑪亞家中之后,迦冬比妮經常會做一些奇怪的舉動:“在寂靜的中午,當她一個人在房里的時候,常常驚叫起來;晚上,在燈光下看到自己的身影,她就嚇得渾身瑟瑟發抖。”⑤這種恐懼意識讓迦冬比妮喪失了對自我生命的判斷。一種“命定”的自我認同使迦冬比妮注定要陷入恐懼、孤獨、焦慮的境地。因此在這場身份認同的過程當中,自我一開始便處于缺席狀態,而讓與之處于對立面的他者占據了上風,并代替自我進行判斷。
1.2 他者認同的強化
“自我”與“他者”是一組相對的概念,西方人將自我以外的非西方世界視為他者,這個概念同樣可以運用于身份認同當中。當自我認同持續處于缺省狀態,處于“秩序中心話語”的他者便開始對迦冬比妮實行話語的強勢制約。在迦冬比妮來到好友久格瑪亞家中之后,多年后的重逢一開始是很令人欣喜。但是隨著時間的拉長和迦冬比妮的怪異舉動,讓溫情脈脈的友情漸漸褪去了它原本擁有的色彩,“仆人們和久格瑪亞也開始懷疑這個家里出了鬼”。⑥久格瑪亞的丈夫什里波迪去了迦冬比妮的婆家想要去搞清楚狀況,得知的消息卻是迦冬比妮死了。如果說一開始久格瑪亞對迦冬比妮還存有一絲同情、憐憫之心的話,到這個時候夫妻二人已達成一致,就是準備將迦冬比妮從這個家里趕出去。但是我們回過頭來分析一下迦冬比妮之所以選擇女友久格瑪亞的家作為安身立命之所,是因為她與女友經常有書信來往,彼此都對對方有著深厚的友誼,正是這一點讓迦冬比妮既沒有選擇娘家也沒有選擇婆家。女友的家成為她整個情感寄托和生命寄托。實際上作為金字塔最底層的女人,都是為了逃避外在的權威和內在焦慮,心甘情愿地放棄自我而依賴外在的力量。弗洛姆把這種源于同一基礎的相互對立又相互依存的現象稱作“共生”。那么這個“他者”又是如何發揮其對“自我”的一種絕對性的壓制力量呢?首先是迦冬比妮的女友面對迦冬比妮的神經質的精神狀態,以及自己的丈夫什里波迪對迦冬比妮的關心而心生妒意,時時打著趕她走的主意。在弄清別人口中的迦冬比妮已經死去的時候,兩夫妻立刻達成一致協議,要把迦冬比妮從他們的家中趕出去。其次是迦冬比妮的家人。迦冬比妮她是一個寡婦,“在拉尼哈特,住著地主沙龍達松科爾先生的一家。他家里有一個寡婦。……她既沒有丈夫,也沒有兒子。”⑦在發現迦冬比妮“死”去后根本就沒有舉行葬禮,而是草草的以火葬的形式結束她與世界上的一切聯系。她的兄長也就是地主沙羅達松科爾“為了避免警察糾纏,這位地主沒有怎么聲張,就吩咐他的四個婆羅門伙計,盡快把尸體火化。”⑧從中我們也可窺見迦冬比妮在家中沒有任何地位可言,她的生對于她的家人來說是一場不能承受的災難,而死則可能對他們意味著少了一個包袱。可憐的迦冬比妮在無意識或被迫中成了“秩序中心話語規約”的對象,她在久格瑪亞、什里波迪、沙羅達松科爾等“他者”的地獄中苦苦掙扎,并企圖拋棄“已經死去了的概念”進入秩序中心范圍之內,但“中心秩序”永遠拒斥了她。在體現“中心秩序”的“他者”意識里,迦冬比妮的生活是非個人的,她的個人生活被“秩序中心話語”壓制、消解,從而使之流產于“胚胎”之中。她雖死而不甘,但終抵不過強大的“他者”之“地獄”,死了。
2 身份掙扎的突圍失敗
作為一個人,迦冬比妮的心理并非是一潭死水,而是充滿著矛盾運動的生命張力。“異己身份”的自我認同和他者認同使迦冬比妮呈現出典型的恐慌癥的特點:經常自己一個人驚叫,哭泣等。迦冬比妮并非一直把自己認定為一個死人,她的內心經歷了一個曲折的變換歷程:死去——活著——死去——活著——用死來證明活著。一開始,當迦冬比妮在火葬場恢復知覺后,她把自己認為是另一個世界的鬼魂;一個過路的好人關切的問候讓她意識到自己還存在于這個世上,她既沒有想到回到婆家或是娘家,而是選擇了去好友久格瑪亞的家中;在好友的家中,她的好友一開始對她的出現是歡迎的,但是當她丈夫輕易地同意迦冬比妮住在家里時,久格瑪亞心里是有些不舒服的。當迦冬比妮作出種種神秘的舉動,并表現出害怕被趕走的行動時,久格瑪亞這時不僅僅是氣憤,更多的已經帶有趕她走的想法。丈夫的制止讓她既吃醋又生氣。為了解決家庭矛盾,久格瑪亞的丈夫去了解迦冬比妮的家庭情況和出走原因,意外的發現迦冬比妮已經“死了”,對迦冬比妮身份的懷疑和維護家庭和睦的需要,夫妻倆想要一起把她趕出去,他們的吵聲讓迦冬比妮再次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臨走前,她對久格瑪亞說:“朋友,我是你的女友迦冬比妮,但是我現在已經不再是活人,我已經死了。”⑨當她最終回到拉尼哈特——她的婆家時,看到了她一直疼愛、寵溺的侄子時,母性的復蘇和情感的維系讓她最終認識到自己并沒有死。但是房子里男主人、女主人、仆人全然不相信迦冬比妮仍然活著,她用碗磕破頭,并“一邊喊著‘我沒有死啊,我沒有死’,一邊離開了房間,從樓梯上跑下來,跳進院內的池塘。”⑩她只能用死去證明自己還活著。盡管一直處于不安的環境當中,她仍然審時度勢,不斷地對其周圍的環境進行細致地觀察和判斷,權衡它們可能對她的行動帶來的影響,并選擇適當的策略,極力消解“異己恐懼”,求得片刻的心理平衡。但是最終還是被無情的打破。應該說以女友久格瑪亞、她的丈夫以及以沙羅達松科爾為代表的“他者”對迦冬比妮釋放者神秘的不可抗拒的本能的規約力量,在“他者”的認同中她已經被宣告死亡。
3 異己身份的深刻社會內涵
迦冬比妮在“自我”和“他者”的雙重壓力下,對“自我”的認識產生異化,而最終又是由于“他者”以其強勢性的力量將“自我”完全壓制。盡管在這其中迦冬比妮內心進行了反復的掙扎,經歷了死去——活著——死去——活著——用死來證明活著的過程,但是這一切都在他者的控制下歸于平靜和殆滅。在這場身份認同當中,“他者”超越“自我”的地位,對主體進行心靈上的控制。以地主沙羅達松科爾等為代表的所謂“卡里斯馬”群因為魅力超群的權威而更有效地引發大眾的服膺,從而成為主流意識形態核心話語的創造者和最強烈的維護者。地主沙羅達松科爾對迦冬比妮的“已死”的身份認同具有不可攻克的權威性,并直達家庭中每一個個體的無意識之中,使得迦冬比妮的婆家成為一個“類似于全封閉的、巨大的瘟疫恐懼癥社會”(福柯語)。這個“他者”更是印度當時社會的深刻反映,在當時由童婚制、寡婦殉葬制、種性歧視制度(不同種性之間不可以隨意通婚,高貴的種性不能和低劣的種性通婚)導致的婦女地位低下、悲劇命運等問題。男性在當時的印度社會具有絕對的制約力量,女性一直被安置在“邊緣化”位置。這一身份讓女性一直無法進入主流話語中。迦冬比妮的異己身份正是在這一背景下產生的,這正是對當時社會的強烈控訴。
注釋
①埃里克·H· 埃里克森.同一性: 青少年與危機.浙江教育出版社,1998.
②安東尼·吉登斯.現代性與自我認同——現代晚期的自我與社會.三聯書店,1998.
③④⑤⑥⑦⑧⑨⑩大師文集:泰戈爾卷.素芭短篇小說選.倪培耕等,譯.漓江出版社, 19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