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子”探源

摘要“馬子”一詞在港臺語中頗為流行，然其最初意思卻為馬桶，那么該詞是如何一步一步派生出我們現在所熟悉的這個意思呢？本文通過探源其本義以及其詞義的衍變，意在告訴大家不要盲目跟風，忽視語言的本質。

關鍵詞“馬子” 馬桶 女子

中圖分類號：H139文獻標識碼：A

The Origin of\"Mazi\"

LIU Chi

(Literary School， Yangzhou University， Yangzhou， Jiangsu 225002)

Abstract\"Mazi\" is a popular word in HongKong and Taiwan， however， its original meaning but for the toilet. How does this word becoming today's meaning which we familiar with? This paper aims to explore its original meaning and the evolution of its meaning， try to tell people not to blindly follow the trend， ignoring the nature of the language.

Key words\"Mazi\"; toilet; women

提到“馬子”這個詞，我們對它的熟悉多半來自于港臺電影或是港臺連續劇中，是一個極其口語化的語言，表示的大多是女友或是情人的意思。如：（1）諷刺作家沒有素材，賴在魔鬼家里，吃他的用他的，撞壞了他的跑車，有個大膽的還泡了他的馬子，他嚇得讓世界有了腐敗、仇恨、自以為是、官僚和荒唐，好歹把這幫人哄去寫作了。（人民網2000.12.1）（2）“我來幫你找個女朋友吧，她是我們的同學，前幾天被男友甩了，正‘閑’得難受！”隨后，他推了推身邊的“馬子”：“去，把楊麗叫來，幫她介紹一個人。”（人民網2001.6.1）①

然而，將“馬子”作為女朋友這種意思，多用于現代社會，雖然依舊顯得有些粗俗，但至少是一個比較中性的意思，但在這之前，“馬子”所代表的意思就更為低下，雖然同為女性，但多指妓女。河北教育出版社出版的《漢語稱謂大詞典》對馬子的定義為：方言。稱妓女，不正經的女人。黃山書社出版的《港臺語詞詞典》對其的定義也幾乎相似：買春的女人；不正經的女人。兩本詞典都舉例：（3）王拓《春牛圖》二：“王大夫笑著說：‘羅的，你不要這樣好不好？又不是在大街上釣馬子。’”②以上“馬子”的兩種釋義雖有所不同但指的都為女性，奇怪的是在《漢語大詞典》中對于“馬子”一詞并未收錄這兩個義項，而且是一點邊也沒沾上。那么這兩個意思是如何演變而來的？讓我們先看看“馬子”的其他解釋。（我們這里所說的“馬子”是“子”為輕聲的詞，不包括那些讀上聲的詞③）

“馬子”在古代時期，意為“馬桶”，如：（4）宋趙彥衛《云麗漫鈔》卷四：“馬子，溲便之器也。本名虎子，唐人諱虎，始改為馬。”（5）《兒女英雄傳》第九回：“請問，一個和尚廟，可哪里給你找馬子去？”

從例（4）中可以看出，“馬子”并不是一開始就是“馬桶”的意思，在唐以前，都是“虎子”表示“馬桶”的含義。《漢語大詞典》中關于“虎子”解釋的第三個義項就是：便壺。因形狀作伏虎狀，故名。④然而“虎子”之名的來源還頗具有戲劇性，晉朝人葛洪在《西京雜記》中記載道：“李廣與兄弟共獵于冥山之北，見臥虎矣。射之，一矢即斃，斷其骷髏，以為枕，示服猛也。鑄銅像其形為溲器，示厭辱也。”⑤但是到了唐代以后，李淵打下天下，而其祖父名為“李虎”，這又涉及到了古代皇權的避諱制度，因此將“虎”改為“馬”，“馬子”一說也就此誕生。

“馬子”還作為賭博時用以計數的籌子，也就是我們今天所說的籌碼，這是《漢語大詞典》所列的第二個意思，但是“馬子”這個意思用的并不是很多，如：（6）《歧路燈》第二十回：“盛希喬說道：‘你家未必有賭籌，快取四五吊錢，做馬子。’”估計后來為了更明確的表達籌碼這個意思，就索性創造了“碼”這個字，以代替“馬子”的這個意思，難怪《漢語大詞典》中對“馬”字解釋的有一個義項就是：“碼”的古字。⑥

“馬子”表示物的最后一個意思，即為“馬”。如：（7）耶林《月臺上》：“馬子不肯聽車夫擺布，在雪地上狡猾的盤旋著。”“馬子”就是指“馬”，這個意思一點也不奇怪，聯想到我們現在常說的“獅子”、“兔子”、“猴子”便可以理解，“子”就是作為一個詞尾，依附在“馬”、“獅”、“兔”、“猴”后面，但依然是表示這種動物的意思。

在近代方言中，“馬子”由“物”轉而指“人”。有指“男巫”的，如：（8）《歧路燈》第四七回：“鄭大嫂道：‘是上年天旱，槐樹莊擂了一個馬子，說是猴爺，祈了一壇清風細雨，如今施金神藥，普救萬人。’”欒星注：“馬子，巫的一種，豫俗稱馬子。”

可見在河南方言中，“馬子”有“男巫”之意。另外，“馬子”有時候也指“土匪”。如：（9）《瞭望》1991年第10期：“馬子來了，快快關門！”⑦在北方方言中，也有指女流氓的，如：（10）掛馬子⑧。

這就是找女流氓鬼混的意思，是上世紀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哈爾濱一帶的說法。再接著，就出現了我們在文章一開頭所說的“妓女”、“女朋友”等意思，而且用法很廣泛，相比之下，對于“馬子”的幾個釋義，大家最熟悉的就是這個。那么從“馬桶”到指“女人”，這之間相差著十萬八千里，這詞義又是如何演變而來的呢？

讓我們先看看“馬”這個字，其實“馬”和“女人”多多少少有點關聯。自古以來就是男人騎在高高的馬背上，以一種威武的氣勢顯示他對馬兒的征服；如果我們從生殖方面去推想，男上女下的姿態則類似于男人騎馬的樣子，可見女人與馬兒都是被征服的對象，很清楚的表現出女人地位低下的狀況。將“女人”暗喻為“馬”的例子我們可以從唐代詩人白居易的詩中看出：莫養瘦馬駒，莫教小妓女；后事在目前，不信君看取。肥馬快行走，妓長能歌舞；三年五年間，已聞換一主。⑨

明·謝肇淛《五雜俎·人部四》：“[維揚]女子多美麗……揚人習以此為奇貨，市販各處童女，加意裝束，教以書、算、琴棋之屬，以徼厚直，謂之‘瘦馬’。”其實“瘦馬”的意思就是買來養育以待再販賣的童女；雛妓。詩中以“瘦馬駒”對“小妓女”，以“肥馬”對“妓長”，不管是長妓還是小妓，指的都是女人，可見馬在這里的確是隱喻為女人的。

到了宋、元時期，我們從《宋元語言詞典》查到了關于馬字的解釋，“馬：女陰，亦以借指女性”。由此衍生出的“入馬”（指不正當的男女關系勾搭上手）、“騙馬”（拐騙、勾引婦女）、“馬泊六”（不正當男女關系撮合人）等穢詞，通俗的說，這些與“馬”組合的表示的與女人有關的詞都不是什么好詞，不難想象為什么當初在唐朝時要將“虎子”改為“馬子”，顯示出女性地位的低下，任由男人驅使的狀況可能也是原因之一吧。

綜上所述，“馬子”的意思與“馬”脫不了干系，而“馬”又有隱喻女人的意思，“馬子”表示馬桶之意暗含對女性的一種侮辱，這樣層層聯系，那么方言中“馬子”表示妓女的意思也就由此而來。雖然直至現代，港臺人所說的“馬子”已經普及成女朋友的意思，但是在我們探其源流之后，覺得這類粗俗詞語還是不用為妙，因此我們不要盲目跟隨追港或是追臺之風，而忽視語言的本質。

注釋

①以上兩個例子均來自于亢世勇.新詞語大詞典.上海辭書出版社，2003.12:772.

②吉常宏.漢語稱謂大詞典.河北教育出版社，2001.12:591.

③“馬子”的“子”讀上聲目前有兩個意思，一個是指馬夫，也就是養馬的人，這主要出現在一些漢譯佛典中，（參看楊文全，王剛：“馬子”意義源流淺說，青海民族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06.7(3)）；另外一個意思指的是幼馬，參看羅竹風，漢語大詞典(卷十二)“馬子”（二）釋義.1993.11.

④羅竹風.漢語大詞典(卷八)1993.11:801.

⑤葛洪著，成林等譯.西京雜記權譯.貴州人民出版社，1993:189.

⑥羅竹風.漢語大詞典(卷十二)1993.11:759.

⑦例子4-~10均來自于羅竹風.漢語大詞典(卷十二)1993.11:761.

⑧李榮.現代漢語方言大詞典.10~11畫.江蘇教育出版社，2002.12:3021.

⑨李暉.獸子·虎子·馬子——溲器民俗文化抉微.民俗研究，2003(4).

⑩羅竹風.漢語大詞典(卷八)1993.11:339.

龍潛庵.宋元語言詞典.上海辭書出版社，1985.12:92.

三個括號中的解釋均來自于龍潛庵.宋元語言詞典.上海辭書出版社，1985.12:34，918，93.

參考文獻

[1]楊文全，王剛.“馬子”意義源流淺說.青海民族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06.7.32(3).

[2]亢世勇.新詞語大詞典.上海辭書出版社，2003.12.

[3]黃麗，周澍民，錢鏈琴.港臺語詞詞典.黃山書社，1990.10.

[4]王力.漢語史稿.中華書局，198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