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金融犯罪的立法分類是指國家在刑事法律規定中對金融犯罪的各罪名的分類。我國現行《刑法》關于金融犯罪的立法分類主要是:刑法分則第三章破壞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秩序罪的第四節和第五節。它們分別是第四節破壞金融管理秩序罪和第五節金融詐騙罪。
筆者認為,上述分類方式有利有弊,試作如下分析:
一、第四節和第五節分別規定的有利點
(一)有利于強調對金融詐騙罪的打擊力度
金融詐騙罪是經濟犯罪中發案率較高且社會危害性較大的一類犯罪。受金融業發展和經濟體制等因素的影響,1979年《刑法》只在第151條和第152條中規定了詐騙罪,但未對金融詐騙罪作出專門規定。因此,有必要在刑法中專門設立金融類的詐騙罪。1995年6月30日,全國人大常委會通過了《關于懲治破壞金融秩序犯罪的決定》,將集資詐騙、貸款詐騙、票據詐騙、信用證詐騙、信用卡詐騙和保險詐騙六種行為規定為獨立的犯罪,這樣就能通過特殊罪名而不是普通的詐騙罪,全力打擊各種金融詐騙犯罪。1997年《刑法》采納了《關于懲治破壞金融秩序犯罪的決定》的內容,并在上述六個金融詐騙罪名的基礎上,增設了金融憑證詐騙罪和有價證券詐騙罪,同時,專門將金融詐騙罪作為《刑法》分則第三章“破壞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秩序罪”中第五節所規定的類罪名。如此一來,金融詐騙犯罪就正式由各專門具體的罪名進行規制,而脫離詐騙罪。這種獨設一節的方式能夠強調我國打擊金融詐騙類犯罪的力度,在形式上體現了市場經濟環境下,司法機關對金融詐騙罪的嚴懲決心。
(二)有利于將手段相似的金融犯罪集中規定
金融詐騙罪作為詐騙罪的特別規定,各罪名在主觀上都以“非法占有為目的”。而客觀手段則具有普遍的共通點,即以虛構事實、隱瞞真相的手段欺騙另一方,以獲取經濟利益。如對于集資詐騙罪,其主要手段是通過虛構事實隱瞞真相進行非法集資,以騙取公眾的信任,用不正當的手段獲取公眾資金;對于貸款詐騙罪,其主要通過虛構事實隱瞞真相騙取金融機構的貸款,以獲取由正當貸款程序無法獲得的資金;對于票據詐騙罪,其主要通過虛構事實隱瞞真相使用不合法的票據騙取對方當事人的財物;對于金融憑證詐騙罪,其主要通過虛構事實隱瞞真相使用銀行的金融憑證,以獲取財物;對于信用證詐騙罪,其主要通過虛構事實隱瞞真相使用不合法的信用證或者附隨單據文件騙取他人的財物等等。
通過上述比較,我們可以只看到,金融詐騙罪的8個罪名,其各管手段均使用虛構事實隱瞞真相的方法,雖然具體使用的工具或者直接使用的手段有差異,但均可以概括在虛構事實隱瞞真相的范疇之中。因此,筆者認為,對于手段相似的罪名集中規定在一節中,有利于我們清晰的把握各個罪名犯罪的本質和客觀手段的相通點。
二、第四節和第五節分別規定的不利點
(一)不利于對金融犯罪立法原意的理解
有學者指出,若將金融詐騙罪獨立出破壞金融管理秩序罪,易使人陷入這樣的認知誤區:即認為金融詐騙罪的兩個客體沒有主次之分或者甚至認為金融詐騙罪不是破壞金融管理秩序罪的一種形式,而是與其并列的客體完全不同的兩類犯罪,這并不是立法者愿意看到的。25筆者認為,這種觀點有一定的道理。由于將金融詐騙罪獨立于破壞金融管理秩序罪之外,容易造成兩者侵犯的客體有差異的認識誤區。因為我國刑法的立法方式是按照主要客體進行劃分,因此,這種分類方式必然會引致對主要客體異同的爭議和討論,結果可能會造成一部分人對于金融詐騙罪犯罪客體的認識錯誤。
(二)不利于貫徹按照同類客體劃分的普遍原則
有學者認為,我國現行《刑法》有關金融犯罪的分類方式無疑是對以客體不同作為犯罪分類標準的傳統刑法理論的突破。這應該是現行《刑法》有關金融犯罪在立法上的特點之一。即在即溶犯罪的刑法規定上,我國采用混合分類法,既以犯罪行為所侵害的客體——“金融管理秩序”為根據,又針對金融詐騙犯罪日趨突出的情況,以詐騙的行為特征為依據,對金融犯罪進行分類和排列,從而將金融犯罪劃分為“破壞金融管理秩序罪”和“金融詐騙罪”兩種類型。26筆者認為,這種觀點是正確的??v觀我國現行《刑法》,其對犯罪的分類均采用了客體劃分的原則,并且以主要客體為劃分分類依據,唯有分則第三章第四節和第五節沒有采用主要客體的分類依據,而結合了犯罪手段的特點進行分類。這種分類依據必然打破我國現行《刑法》以主要客體分類的普遍原則,而這種打破所帶來的利弊孰輕孰重,筆者認為,這是值得探討的。
(三)不利于刑法體系的統一完善
正如前文所述,打破以主要客體為依據的犯罪分類模式,而采用手段和客體相結合的方式,所帶來的后果必然涉及到刑法體系的不統一。廣義的刑法體系,是指刑法的各種淵源及其相互關系;狹義的刑法體系,是指刑法典的組成和結構。筆者認為,對于犯罪分類依據的特殊規定,在一定程度上是對刑法體系完整性和統一性的破壞。刑法典的組成和結構有其自身的邏輯關系和內在聯系。為了突出打擊某類犯罪,而要犧牲這種完整性和統一性,是否值得,筆者持商榷的態度。而且,突出打擊力度的方式是多樣的,立法者大可以通過其他立法完善來突出對金融犯罪的打擊力度,而無需破壞刑法的整體結構。
三、小結
綜上所述,筆者認為,對于刑法分則第三章破壞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秩序罪的第四節和第五節分別規定的立法方式,既有其特殊的利益,也帶來了不必要的爭論和弊端。孰輕孰重,相信各人各有看法,自圓其說便可。
(作者單位:華東政法大學研究生教育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