構建矯正評估體系,提高受刑人矯正質量既是一個老話題同時也是一個新話題,從新中國成立,雖然未明確提出受刑人矯正質量的概念,但在特殊政治年度的泛政治工作模式在一定程度上也起到了提高受刑人矯正質量的可能,甚至一些數據在無論在當時還是在現在都是具有領先水平的。但是,我們也應該冷靜的看到,長期以來監獄工作突出強調專政的性質,更習慣于在政治的范疇下開展工作,在社會發生巨大變化、受刑人的構成與特征出現諸多新趨勢的當代中國,把對受刑人的矯正作為一門人文科學與技術科學相結合的理論體系,不但要在基礎理論認識有革新,更要在技術與操作層面取得突破。
受刑人矯正質量評估同時也是一個世界性的難題。無論是李斯特的\"馬堡計劃”還是美國的“馬丁森炸彈”,都在不同時期對監獄的矯正工作提出了拷問與質疑,如何構建一個科學的矯正質量評估體系依舊是當今世界監獄行刑的重要工作與未解難題。
長期以來,對受刑人矯正與重新犯罪的關系,在學術界頗有爭議,但社會往往單一的認為重新犯罪的犯罪人監獄應當負有主要責任,監獄矯正的重新犯罪率高低往往成為公眾評價監獄工作的主要依據,這也正是“首要標準”提出的內在法理,在這個標準提出以后,很多干警表示了壓力與不理解,認為重新犯罪的原因與犯罪一樣,其實取決于多種相互關聯因素的相互作用與影響。對重新犯罪,監獄應當負有一定責任,但絕對不是全部責任。
構建科學矯正質量評估體系,是指監獄借助有關社會科學的理論知識,如社會學、犯罪學、心理學、法學等,引進自然科學的方法對受刑人矯正質量的量化進行評價與估量。構建一個嶄新的矯正評估體系,是一項規模宏大的工程,需要以國家為導向,組織相關領域的專家在長時間調研與取樣的基礎上進行研究,對該體系的精細化研究,也許是筆者一生的工作追求。但就該評估體系的大致框架,我認為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
一、前提是注重分類與處遇
受刑人矯正質量問題實際就是要降低重新犯罪率。但是關于重新犯罪率對監獄工作的評價,在西方一直是一個頗受爭議的話題,假釋的擴大、受刑人權利的保障并不能遏制社會的犯罪率,于是人們又重新的審視威懾和報應在監獄的實踐與恢復(新古典主義),但這些都不能動搖與改變“矯正”在行刑中的地位與作用。應該說,受刑人分類既是一種認識,又是一個過程,同時一種矯正方式。其經歷了文字和印象階段、臨床和理論性階段和綜合性的定量階段。顯然,在對受刑人分類的過程中,各類專家的參與,如社會學家、犯罪學家、心理學家、法學家等,運用科學的分析方法,從而制定受刑人個體針對性強的分類建議以及相應的個性化矯正方案,并隨時跟蹤調查,調整補充。分類的實質是依據受刑人的矯正表現給予不同的處遇,實施不同的矯正方案。在發達國家,受刑人的分類同時還體現在不同的關押等級,高警戒度監獄與低警戒度監獄所變現出的管理模式、矯正方案、關押人群都是具有較大差異的,而這些都需要受刑人自身努力以及科學的測評手段。在我國,受刑人的分類還處在一個很粗糙的階段,既無相應的分類機構,也缺乏相應的警戒等級與矯正計劃;應該說,對受刑人科學的分類是一個國家監獄是否實行科學管理的前提,也是我們開展矯正評估與個別矯正方案的前提。
二、關鍵是實現受刑人的人身危險性評估
危險性評估是指受刑人在服刑期間可能給監獄管理乃至社會安全造成的潛在威脅,也包括受刑人自身帶來的影響較重和正常生活的不確定狀態。前者如受刑人的脫逃、行兇、故意傷害、劫持人質等暴力性其傾向;后者比如受刑人的絕食、自傷自殘、自殺等傾向。因此,無論是從保障監獄的安全出發,還是從對受刑人本身的服刑矯正計劃有效實施而言,對受刑人實施科學合理的人身危險性評估是我們開展矯正工作的關鍵;既要在入監初期就對受刑人的危險性進行評估,也要在服刑期間對危險性明顯的受刑人進行必要的鑒定。
危險性評估的依據應當是犯罪心理惡化程度,同樣的殺人行為,以虐待、碎尸方法的犯罪人危險性就明顯高于過失的殺人。目前在網絡出現的諸如虐殺動物的行為也能表現出這種犯罪心理的惡化,如果面臨同樣的犯罪誘惑,犯罪心理惡化度較高的就更容易表現出犯罪傾向,在作案過程中,其對社會造成的危害也遠大于普通犯罪人。犯罪行為所體現的不同犯罪類型也是危險性評估的重要依據,比如暴力犯的危險性就遠高于智力犯罪人。其它還應考慮的還有諸如刑期長短、受教育程度、家庭背景、經濟狀況、成長經歷等因素。
目前我國監獄行刑實踐中零散的也有對受刑人的危險性評估,比如我們經常召開的獄犯情分析會、頑危犯的認定等等;但這些都并沒有科學合理的分析工具,多是靠警察的主觀感受以及受刑人的言行表現,在評估的過程中難免有所偏頗。
受刑人的人身危險性評估,是實現受刑人矯正質量的關鍵條件,二者具有重要的關聯性。
三、重點是針對每個受刑人的個別化矯正方案
所謂刑罰個別化是指在適用刑罰時, 要考慮犯罪人的人身危險性, 即再犯可能性, 根據犯罪人的人身危險性的大小決定刑罰的輕重, 使刑罰與犯罪人的人身危險性相適應。實行刑罰個別化, 必須對犯罪人的個性品質特征、經歷、境遇、教育程度、身心狀況、平時表現、犯罪態度等事項進行調查, 以確定其人身危險性。刑罰個別化重視犯罪的一般預防, 認為只有根據犯罪人的個人情況適用刑罰, 才能達到特殊預防的目的。初期的刑罰個別化理論只注重刑罰裁量個別化, 后來又增加了刑罰執行個別化和刑罰制定個別化。而在我國傳統法律理論理解中,更多的是把刑罰個別化理解為裁量個別化,忽視行刑過程中的個別化矯正,在我國監獄實踐中,更多的是實行對受刑人“面”的改造,忽視“點”的矯正;在大量行刑實踐中,除非個別受刑人引起監獄的注意與幫教,更多的受刑人缺乏相應的獨立分析與專門的矯正方案。
我們推行的受刑人個別化矯正方案,是指為實現預防犯罪、減少犯罪,運用科學的檢測評價方法,分析受刑人個性化的思想特征、行為特征、犯罪特征、人格特征等犯因性因素,并依此作為矯正受刑人的依據,制定并實施相應的矯正手段從而實現監獄的行刑價值。
受刑人個別化矯正方案的實施是監獄行刑的主題,也是矯正質量評估體系的重點,如何構建一個科學有效的矯正框架以及能夠量化的對受刑人矯正質量進行考評,目前看來,仍然是一個學界有所爭議的話題,在實踐中也需要較長時間的總結與討論,但就其體系來看,應當涵括受刑人犯因性因素考察、受刑人心理測量、受刑人社會支持系統調查、個別化矯正方案總體目標與階段目標、個別化矯正方案計劃、個別化矯正技術方案、個別化矯正成效測評與改進等內容。
四、難點是做出刑滿釋放人員的重新犯罪預測
重新犯罪預測是指監獄對即將釋放的受刑人,進行出獄后是否在一定期限內再犯罪可能性的鑒定與判斷。重新犯罪預測是一個世界性難題,目前尚無公認有效的預測方法與體系,但這并不妨礙人們對重新犯罪預測的研究與探索,客觀地說,受刑人出獄后再犯罪的因素是多方面的,是諸多因素共同合力導致的結果。對刑釋人員的重新犯罪預測問卷的編寫同樣也是難點,尤其是地域遼闊、民族眾多、人口差異較大、經濟發展不均衡的我國,要想做出一個在全國適用的測量系統,絕非易事。重新犯罪預測同時也是受刑人矯正質量評估的重要組成部分,是檢驗監獄矯正成效的重要參考標準,“首要標準”的提出就從一個側面反應了其重要性與特殊性。雖然重新犯罪時綜合因素造成的,但監獄在里面依然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其意義在于:檢驗監獄矯正系統的成效,尋找監獄矯正的薄弱環節,使監獄能夠逐步完善與改進后續的矯正措施與方案;為社區與相關機構提供建議性的信息,并實行控制與幫助,逐步消弭其再犯罪的可能性,有效的控制、避免和防范其重新犯罪。
重新犯罪預測其著眼點應該是一種可能性的判斷,并不存在必然性,因為社會的變遷與人的不確定性,我們永遠不可能對刑釋人做出肯定性的判定。法律上規定受刑人”不致再維護社會”作為假釋的必要條件之一,我認為并不具有科學性與操作性。這也是實踐中導致我國受刑人假釋率明顯低于世界平均水平的重要原因。對刑釋人的重新犯罪也不是單純的心理測量,其中也應該含有很多經驗性的標準,由有相關知識與經驗的專家綜合判斷得出。
重新犯罪率預測只能是專家判斷,不能具有任何的法律效力與政府背景,包括監獄也不倡導作為預測的主體機構發布相關數據,同時,預測結果也是應該嚴格保密的,只能由相關人了解與掌握。否則一旦給刑釋人形成“標簽效應”與社會壓力,測試就完全的背離了設計的初衷。
構建科學的矯正評估體系是一個綜合各學科知識的復合命題,要提高受刑人矯正質量,就必須打破以前監獄工作主管定性,客觀記錄的工作方法,實現受刑人矯正評估的量化工作是近年來學界關注與研究的重要問題,無論是對受刑人還是對警察,都需要一個客觀有效的評估系統來檢驗我們的工作,監獄改造工作在很長時間被理解為一種經驗性的工作,傳統的經驗總結與管理模式一度成為監獄工作的主流思想,行刑被理解為一種不需要太高技術水平與智力標準的工作,甚至監獄學也一度被否定納入科學的體系,這里面有歷史的原因,也有我們自身的問題。如馬克思所言“一種科學只有成功的運用數學時,才算達到了真正完善的地步”,通過刑事一體化的研究思路,運用其它刑事科學已有的研究成果與研究技巧,在深化研究監獄學科的同時又有效的反饋與影響其他刑事法律科學,從而實現刑事法學的整體突破。如陳興良教授所言,我們要構建自己的“學術槽”,形成具有完整生命體系的監獄科學。
(作者單位:云南司法警官職業學院刑事司法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