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所得價款是退賠被害人還是優先償還抵押權人

中圖分類號：D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8-925X(2011)O7-0073-02

摘要：拍賣扣押物上既有民事抵押權又涉及刑事財產退賠，執行過程中如何處置拍賣所得款，拍賣所得款應退賠給被害人，不支持抵押權人的優先受償權，是適用刑事執行相關法律的結果。拍賣財產上原有的擔保物權及其他優先受償權處理的規定對刑事財產的執行不必然適用；刑事裁判中退賠被害人財產不屬于《民事訴訟法》第207條規定的\"刑事判決、裁定中的財產部分\"；追繳退賠不屬于財產刑，不適用刑事財產刑中民事債務優先于財產刑受償的原則。

關鍵詞：拍賣所得款 抵押權 刑事財產退賠

一、案情簡介

2011年6月26日，某法院立案執行一份已生效刑事判決書中的財產部分，該部分判決為：“對扣押在案的23號貨船依法處理后，退賠被害單位資金人民幣90萬元及利息”。后法院適用《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人民法院民事執行中拍賣、變賣財產的規定》對扣押貨船委托評估、拍賣，拍賣貨船所得價款80萬元人民幣。在刑事判決生效后該案執行前，即同年5月22日， 23號貨船的抵押權人某商貿公司向執行法院主張對該貨船拍賣所得價款享有優先受償權。另查清，扣押的23號貨船系罪犯曹傳貴挪用被害單位90萬元人民幣以及將23號貨船抵押給該商貿公司向其借款100萬元人民幣后購買所得， 23號貨船抵押權人某商貿公司與罪犯曹傳貴之間抵押借貸是合法債權關系。

二、分歧意見

抵押權人某商貿公司向檢察院申訴，請求對該執行案件進行監督，在討論該案件中，對如何處理拍賣23號貨船所得價款80萬元人民幣，存在以下二種不同意見：

第一種意見認為，拍賣扣押物所得價款80萬元應優先清償給抵押權人。理由是：首先，拍賣扣押物所得價款退賠給被害人的判決，屬于《民事訴訟法》第207條的“刑事判決、裁定中的財產部分”的范疇，拍賣扣押物所得價款退賠給被害人的執行應適用民事訴訟法及民事執行法規辦理。因此，適用《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人民法院民事執行中拍賣、變賣財產的規定》第三十一條：“拍賣財產上原有的擔保物權及其他優先受償權，因拍賣而消滅，拍賣所得價款，應當優先清償擔保物權人及其他優先受償權人的債權”。另外，從責令退賠性質來講，實質是對被害人的一種賠償，與刑事附帶民事訴訟主張的民事賠償有類似之處，執行程序也應參照附帶民事財產執行依照民事訴訟法的規定辦理。再者，責令退賠是刑法規定的一種刑事財產處罰措施，應適用財產刑中民事債務優先財產刑的原則。

第二種意見認為，不支持抵押權人的優先受償權，應將拍賣扣押物所得價款80萬元直接退賠給刑事被害人。理由是：拍賣所得價款退賠給被害人是適用現有刑事財物執行規定的結果。

三、評 析

筆者同意第二種意見，理由如下：

1、拍賣扣押物所得價款80萬元直接退賠給刑事被害人是適用刑事執行相關法律的結果。《刑法》第六十四條規定：”犯罪分子違法所得的一切財物，應當予以追繳或者責令退賠；對被害人的合法財產，應當及時返還。”《全國法院維護農村穩定刑事審判工作座談會紀要》對刑事64條的內容進行一步明確規定：“對因犯罪分子非法占有、處置被害人財產而使其遭受的物質損失，應當根據刑法第64條的規定處理，即應通過追繳贓款贓物、責令退賠的途徑解決。如贓款贓物尚在的，應一律追繳；已被用掉、毀壞或揮霍的，應責令退賠。”依據上述規定，具體到本案中，犯罪分子用違法所得的資金90萬元購買23號貨船，屬于被害人財產已被用掉的情形，采取退賠的方式符合法律規定，但當扣押的23號貨船被拍賣后，拍賣所得價款應含有部分違法所得，對此部分違法所得依據法律規定應予追繳，而對拍賣所得價款中另一部分犯罪分子的合法財產，應責令犯罪分子退賠給被害人經追繳后未彌補的損失。另外，假如將23號貨船認定為贓物，這從贓物性質上就排除了民事抵押權的優先受償權，贓物的執行是依據上述規定及《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若干問題的解釋》第二百八十九、二百九十四條規定，應然的對扣押贓物23號貨船作價返還被害人，這里就不再贅述。拍賣扣押物所得價款80萬元直接退賠給刑事被害人是適用刑事執行相關法律法規的結果。對刑事執行中拍賣扣押物適用民事拍賣程序的做法，僅是刑事執行中有關拍賣具體規定的缺乏，而參照適用民事拍賣有關規定，并不是完全適用民事執行規定，當參照適用民事執行規定與刑事財產執行規定有沖突時，仍應適用刑事財產執行的規定。

2、對拍賣財產上原有的擔保物權及其他優先受償權處理的規定對刑事財產的執行不必然適用。本案拍賣扣押物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若干問題的解釋》第二百八十九條規定：“對于被害人的合法財產，被害人明確的，扣押、凍結機關應當依法及時返還。但須經拍賣、鑒定、作價……。”本案中依法依職委托評估拍賣是一種刑事執行行為。僅因作價扣押物返還被害人的相關程序法律規定得不夠具體，才參照民事拍賣的相關程序，此種參照執行是部分性的適用，不是完全適用。另外，從《關于人民法院民事執行中拍賣、變賣財產的規定》第三十一條規定的規定來看，“拍賣財產上原有的擔保物權及其他優先受償權，因拍賣而消滅，拍賣所得價款，應當優先清償擔保物權人及其他優先受償權人的債權”，這是指民事平等主體之間擔保債權與金錢債權之間的清償順序安排，不是對刑事財產關系的約定，刑事財產的執行不必然適用該規定。

3、刑事裁判中退賠被害人財產不屬于《民事訴訟法》第207條規定的“刑事判決、裁定中的財產部分”。跨越三大訴訟法及全面規范執行工作的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釋《關于人民法院執行工作若干問題的規定》予以釋明，其第2條規定法院執行機構負責執行的生效法律文書的規定中僅只有刑事附帶民事裁判文書，沒有將“刑事裁判中的財產部分”、“刑事追繳、退賠、返還”及“財產刑”納入該條規定（退賠的執行不適用《關于人民法院執行工作若干問題的規定》在此不展開）。最高法的司法解釋正是運用目的限縮的方法對《民事訴訟法》第207條規定的“刑事裁判中的財產部分”進行限縮解釋，將追繳、退賠等刑事財產處罰措施及財產刑從中排除，從而將其解釋為刑事附帶民事裁判中的民事部分。這與《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若干問題的解釋》第三百五十八條第二款規定：“附帶民事判決中財產的執行，依照民事訴訟法和最高人民法院的有關規定辦理”相呼應，進一步明確了《民事訴訟法》中“刑事裁判中的財產部分”的內容。再者，從《民事訴訟法》第207條規定內容看，僅規定了刑事裁判中的財產部分執行的執行機構，沒有明確刑事裁判中的財產部分的執行依照民事訴訟法辦理，不能當然將刑事裁判財產部分執行機構的規定視為刑事裁判財產部分的執行依照民事執行程序辦理。

4、追繳退賠不屬于財產刑，不適用刑事財產刑中民事債務優先于財產刑受償的原則。《刑法》第三十六條規定：“承擔民事賠償責任的犯罪分子，同時被判處罰金，其財產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處沒收財產的，應當先承擔對被害人的民事賠償責任。”及第六十條規定：“沒收財產以前犯罪分子所負的正當債務，需要以沒收的財產償還的，經債權人請求，應當償還。”確定了刑事財產刑中民事債務優先于財產刑受償的原則。本案退賠被害人財產的執行是不適用該原則。“對扣押在案的23號貨船依法處理后，退賠被害單位資金人民幣90萬元及利息”的財產性判決實質是追繳贓物后判令退賠給被害人的一種刑事財產處罰措施。財產刑與生命刑和自由刑同屬刑罰方法，刑法明確規定了刑事案件財產刑的種類，只包括罰金和沒收財產兩種類型，追繳退賠不在其中之列；財產刑執行的財產歸國家所有，而追繳退賠的財產歸被害人所有（只有在被害人放棄的情況下才收歸國有）。可見，追繳退賠和財產刑有本質的不同，追繳退賠不屬于財產刑。因此追繳退賠也就不能直接適用財產刑的民事債務優先受償于財產刑的原則。

5、追繳退賠被害人財產的執行是不適用附帶民事訴訟財產執行依照民事訴訟法辦理的規定。從現有立法來看，《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刑事附帶民事訴訟范圍問題的規定》第五條規定：“犯罪分子非法占有、處置被害人財產而使其遭受物質損失的，人民法院應當依法予以追繳或者責令退賠。……經過追繳或者退賠仍不能彌補損失，被害人向人民法院民事審判庭另行提起民事訴訟，人民法院可以受理。”由此可以說，追繳退賠是一種司法權單方、主動、積極的對被害人合法權益救濟方式，它不同于附帶民事訴訟的救濟方式，追繳退賠被害人財產的執行是不適用附帶民事訴訟財產執行依照民事訴訟法辦理的規定。

基于以上分析，本案中刑事執行拍賣23號貨船所得價款80萬元退賠給被害人，不支持抵押權人的優先受償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