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立足現代全球經濟一體化的反洗錢法律制度構建視角,強調以義務構建模式的完善提升我國的反洗錢法律制度的立法水平與對市場各方主體行為規范的引導強度。以我國反洗錢法律制度義務構建的立法宗旨為起點,依次論述建立具有統一衡量標準的洗錢罪上游犯罪入罪圈、健全監控體制下的主體信息披露制度、加強對與洗錢行為密切相關的重點行業、重點領域的義務規制體系建設等三個重要方面完善義務構建模式的具體理路與可行的實踐做法。從而最終形成在法律制度框架強勢引導之下的多方主體積極互動、可持續發展的反洗錢防治局面。
關鍵詞:反洗錢 義務模式 上游犯罪 信息披露 離岸金融中心
隨著不斷加深的全球經濟一體化進程,打擊洗錢犯罪、維護經濟金融秩序安全的反洗錢法律制度的構建與實施水平早已不能再借口國別或地域的法律文化培育程度而成為逃避國際監管或規避金融行業聲譽風險的理由。從微觀上來說,很多企業與金融機構為拓展利潤空間與市場占有而已經或正在實踐著的“走出去”戰略就必然使其置于國際反洗錢監管觸角的規范之中,因此國家反洗錢法律制度的構建、實施程度將直接關系到實體資本或金融資本輸出質量與抵御政策風險的能力,同時又在很大程度上決定著多方主體的犯罪與洗錢行為對本國金融市場、經濟秩序的沖擊程度。歷史的發展規律也在以一種司空見慣的方式告訴我們:市場經濟錯綜復雜的流動萬象在激發自由、競爭等核心價值的同時,也在為洗錢犯罪提供著更加巨大與隱蔽的利益溫床。因而在反洗錢領域中對各方主體義務的施加就并非意味著權利的減損,而是為現代人賴以生存的市場秩序創造出恰當的責任根基。我國作為國際市場中最大發展中國家經濟體,對完善現有反洗錢法律制度義務構建模式的腳步正如同我們對發展的渴望一樣急切,因為這將直接關系到我們能否以制度的合理正義贏得發展的主動權、甚至是話語權。
一、我國反洗錢法律制度義務構建的立法宗旨
“市場經濟之所以可能引起犯罪違法的增加在于市場經濟在一定程度上改變了社會的組織結構以及與之相適應的觀念和人們的行為方式。”因此在反洗錢立法范疇中所使用的“義務”一詞應有三方面的含義:第一,它是指人們實施某種行為的必要性;第二,它是指行為主體必要的行為尺度(或范圍);第三,它是指主體必須履行一定作為或不作為的法律約束。因此我們首要應該通過明確反洗錢法律制度義務構建的立法宗旨更加深刻地洞悉“義務”第一層含義,即“人們實施某種行為的必要性”。現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反洗錢法》第一條便對立法宗旨進行了概括性的闡述:“為了預防洗錢活動,維護金融秩序,遏制洗錢犯罪及相關犯罪,制定本法。”顯然,從條文的表述中已經可以清晰看到洗錢犯罪與金融秩序的關聯。但還要進一步明確的是,洗錢活動究竟在怎樣的范圍內侵害著其所指向的客體,只有這樣才能將概括的立法宗旨與現實的國家經濟生活利益具體相關,從而令身處其中的各方主體直觀地察覺到他們各自實施某種行為的必要性。從市場經濟理論的角度上看,洗錢活動不遵循資金流向最有效益領域的基本經濟規律,破壞了資源的合理配置,客觀上不但會國家宏觀經濟調控的政策效果,也將必然損害經濟的穩定與可持續發展。因此,即使不強調市場各方主體應為打擊刑事犯罪所應負有的義務與責任,僅從共同維護各方主體所共處的經濟制度環境來說,施加反洗錢義務的必要性也就具備了履行義務自覺性的基礎。因此對我國反洗錢法律制度義務構建模式的完善理路不單單是一種權力對行為的規制,而是催生出一種促成各方主體達成法的實施與回饋的動能,這也是一種持有更加積極姿態的立法宗旨。
二、建立具有統一衡量標準的洗錢罪上游犯罪入罪圈,強化刑法嚴厲性
現階段我國《刑法》中對洗錢罪上游犯罪的類別界定只有七種,即毒品犯罪、黑社會性質的組織犯罪、恐怖活動的組織犯罪、走私犯罪、貪污賄賂犯罪、破壞金融管理秩序犯罪和金融詐騙犯罪。應該說從刑事立法的角度上對與洗錢相關領域犯罪的打擊范圍極其有限且并不具備上游犯罪“入罪圈”的統一衡量標準。盡管《刑法》第312條還設立了掩飾、隱瞞犯罪所得、犯罪所得收益罪,有學者認為這也是一種對洗錢罪上游犯罪外延的一種“補充性規定”,但對比其規定文義與洗錢行為的典型特點,遠未反映出洗錢行為本身具有的處置、離析、歸并等行為模式特點,因此并不構成對洗錢罪上游犯罪入罪圈的有效補充。今年是我國加入反洗錢金融行動特別工作組(FATF)的第四個年頭,就在FATF的《四十項建議》中便將我國界定的七種上游犯罪之外的假冒和盜版產品、謀殺、內幕交易和市場操作等20種上游犯罪都納入到了洗錢罪上游犯罪的范圍。
三、健全監控體制下的主體信息披露制度,優化義務分配局面
按照我國現行的《反洗錢法》之第三條之規定:“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內設立的金融機構和按照規定應當履行反洗錢義務的特定非金融機構,應當依法采取預防、監控措施,建立健全客戶身份識別制度、客戶身份資料和交易記錄保存制度、大額交易和可疑交易報告制度,履行反洗錢義務。”可以說,對于內控制度較好的金融機構來說,現階段已能通過制度設立、專職崗位人員配備與信息科技交易數據監測系統等環節的完善具備了一定的履行上述三大核心義務的能力。然而縱觀現有的法律制度,卻并未規定客戶對金融機構如實披露相關交易信息的法律義務與相應的法律責任,這在一定程度上為有些客戶以“信息保密”的理由逃避金融機構或監管機構對市場交易主體重要信息的收集提供了便利。正是法律對金融機構與客戶之間義務分配的不明確導致了客戶保密原則的濫用甚至曲解。在《FATF建議措施》中要求,銀行在遵守客戶保密原則的同時也應對客戶進行盡職調查,監控并報告大宗可疑交易,包括建立可疑交易檔案和實行客戶真實身份登記制度。
四、推進與洗錢行為密切相關的重點行業、重點領域的義務規制進程
洗錢是犯罪的放大器,是自由市場體系最大的漏洞。當洗錢的利益驅動得到了相關地域與相關專業行業的庇護時,其對市場秩序的損害程度就將隨著義務體制明顯的漏洞而得到放大。據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統計,僅在2003至2006年,中國80%的境外投資都取道香港、開曼群島和英屬維爾京群島流進流出,僅2008年從維爾京群島流入中國的資金就達到159.5億美元。雖然此般的資金流動狀況有剝離不良資產、曲線海外上市、合法避稅等正當的需求與動機,但類似于離岸金融中心這樣寬松的監管環境不但會為洗錢犯罪創造滋生的環境,也為追蹤和證明資產與犯罪之間的聯系增設了極大的難度。盡管我國中國人民銀行、外 起整體的義務規制體系。因此我國應通過法律層面制度的強力引導來提升對洗錢易發領域的監管合力,建立起各監管部門積極履行法定之職、有效組織協調的高效局面。此外,一些放大洗錢犯罪影響的專業服務機構也同樣應被納入到反洗錢法律義務的約束范圍中來。例如注冊會計師就可能為洗錢分子提供財務和稅務建議、創造組織工具或其他復雜的法律安排來迷惑和模糊犯罪資金和資金所有者之間的聯系等幫助。因此通過立法規范好諸如律師、注冊會計師、審計師等專業人員的反洗錢行為規范,規定他們的反洗錢義務和法律責任將是遏制洗錢犯罪、規范交易行為的重要舉措。
反洗錢法律制度之所以要依靠以義務為核心的模式加以構建、完善,是因為位于社會中的各方主體都會因為防治與監控力量的投入而消耗一定的成本,難免在狹隘的利益與宏觀的秩序的權衡中選擇對市場不力的行為,因此體制不規范則無以明責,約束不周密則有隙可乘。此時的義務并不代表一種苛責,而是一種現代經濟社會需要強烈呼喚的引導。當然,“我們從來沒有,也永遠不可能生活在一個沒有風險、沒有錯誤的時代。既然有風險,要有代價,那么總是必須有人(而不論他是誰)來支付這些風險的代價。”如果我國的反洗錢法律制度義務構建模式能夠建立起控風險者有利益、付出義務的代價者有回報的責任共擔、成果共享的良性互動秩序氛圍,那么與之相關的一切完善做法都是值得去嘗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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