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重游

還有10分鐘火車就要停靠臨安站了，曹正操的腦里冷丁蹦出一個想法：“這次在臨安下車，全當是故地重游。”他覺得“故地重游”這4個字被自己想出來實在太詼諧了。

曹正操是個小老板，在老家開了家物流公司。這次他去南方一大城市辦事，回來坐了火車。這車經過臨安站，他突然就想在臨安下趟車，然后簽票改乘下午2點13分的一班火車回家。

對臨安曹正操并不陌生，20年前他曾在這個城市打工，還在那里干了一件刻骨銘心的事。就是這件刻骨銘心的事讓他突然想在臨安下車，去那地方看看，為的是什么，他也說不清。

火車到站了，曹正操下車在售票口簽了票，便走出候車室，正好路邊停了一輛出租車，他就跳了上去。

“去西街碼頭。”曹正操在后座坐下說。

開車的是個中年男子，40開外年紀，皮膚很白，戴了一頂鴨舌帽，說了聲：“好的。”便開起了車。

曹正操身子靠著座背，兩眼緊盯著車窗外。20年過去了，這城市變化不小，到處是高樓大廈、立交橋，小車像游魚似的川流不息。曹正操看著看著，20年前那件刻骨銘心的事慢慢地冒上了腦子。

那年，曹正操來到臨安市打工，在一家玩具廠找了份工作。可他表現不好，經常遲到早退，還小偷小摸，沒干多久就被老板辭退了。后來他沒再去找工作，就在市里流蕩。一天深夜，他流蕩到西街碼頭，正碰到一個騎單車的姑娘。他見姑娘身上背著包，脖子上有金項鏈，且模樣又俊，便心起歹意。正好附近沒人，他攔下姑娘，把她拖到碼頭邊一堆杉木后面，搶走了姑娘的金項鏈和包里的錢，還強奸了姑娘。之后，他連夜乘火車離開了臨安……

一晃20年過去了，今天曹正操就想來20年前他作惡的地方看看，為的是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反正就是想來看看。

“老板，西街碼頭到了。”出租車司機的話陡然打斷了他的沉思。

曹正操回過神來，看了看車窗外，是西街碼頭，靠著江邊，那地方沒什么變化，還能認得，他付了錢下了車。

天有點陰，好像要下雨了。曹正操沒去管它，開始尋找他作惡的那個地方。他在這段路上來回走了幾圈，在江邊一堆堆的杉木邊站住了。他努力回憶了一下想起來了，那晚自己作惡的地方就在這里，在那杉木堆后面，他記得當時那姑娘嚇得臉色發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事后，他也非常害怕，害怕警方會查到他。他提心吊膽了好幾個月，直到過了一年才稍稍平靜。現在20年過去了，一點事都沒有，他還當上了小老板，還討了老婆成了家，有了一個兒子。他覺得自己也太幸運了，作了惡還能平安無事，這是老天在幫他啊，他的臉上不禁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

就在這時，一個小男孩忽然跑到他面前，遞上一張紙說：“叔叔，人家叫我給你這個。”

曹正操有點愣，是誰給他送紙條?接過展開，頓時臉色勃變，只見上寫：你還記得20年前在這杉木堆后面干的事嗎?

曹正操嚇壞了，這紙條是誰讓這男孩送給他的?他想問男孩，男孩巳跑得不見了。他忙朝四周看，也沒發現有什么女的。他不明白怎么回事，轉身就走，冷不防撞在一輛小車上。他一看是輛出租車，忙跳上車說：“快，去火車站!”話出口他才發現這就是他剛才坐的那輛出租車。他也顧不得那么多了，等車開了就兩眼直盯著車窗外，腦子急促地尋思起這件怪事。難道自己被20年前的姑娘盯上了?想想不可能，20年過去了，自己的模樣都變了，姑娘還能認出?且剛才在西街碼頭也沒碰到什么女的。可這張紙條又明明白白是真的，難道是出鬼了?

天下雨了，密密集集的，沙沙地打在車窗上。

曹正操兩眼不停地往車窗外看，想看看是不是有車在后面跟他。后面車不少，就是有車跟他也不知道是哪一輛。

“能否快點?”曹正操心里開始緊張，神情不安地對司機說。

“你有急事?趕車?”司機說。

“是啊。”曹正操說。

“趕幾點的車?”司機問。

曹正操隨口一句：“11點的。”

司機說：“現在已經11點了。”

曹正操才知說急了，忙改口說：“那，那就趕別的車，下午的也有。”

司機說：“那就不要急了，下午還早。”

曹正操說：“你快給我開到就是。”

司機不吱聲了，專心開起了車。開了一陣，突然司機一拐車頭，把車開進了路邊的市公安局。

曹正操驚得差點跳起來，“你，你怎么把車開到這兒來了”

司機正色地說：“20年前你就該來這兒了!”

曹正操兩眼瞅著他說：“你是準?”

司機停下車，拿下鴨舌帽說：“你就不記得了?我就是20年前遭你作惡的那個姑娘。”

曹正操這才發現司機是個女的，他拉開車門想逃，可幾個警察已圍上來抓住了他……

后來曹正操才知道，這女的叫楊琴，早在一家銀行工作，那晚被他強暴搶劫后，她報了警，但警方一直沒破案。她不想放過這個兇犯，發誓一定要抓到他，就辭去了銀行工作，女扮男裝開起了出租車，天天在外面邊開車邊尋找曹正操，整整找了20年仍不停息。

這天，曹正操乘上了她的出租車，楊琴感覺這人有點像當年那個兇犯，但不敢完全確認，畢竟過去20年了吃不準。她便暗中留意，后來發現曹正操來到了當時作惡的地方，就寫了張紙條讓一小男孩送過去，自己在車上觀察，看曹正操的表情進行試探。當她發覺曹正操看了紙條后驚慌失措，認定他就是當年那個作惡的罪犯，便把車開進了市公安局，終于抓住了這個潛逃20年的罪犯。

曹正操沒想到自己這次“故地重游”，競遭遇了滅頂之災。這大概就是天意，他到現在才明白，做了壞事早晚是要償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