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寒愛吃面條。他常說寧可三天不吃肉,也不可一日不吃面條。
丁寒最愛吃母親搟的手工面條,結婚后最愛吃妻子搟的手工面條。
后來丁寒不吃面條了,他面色凝重地說:“我把面條戒了。”
這世界有戒煙的、戒酒的、戒麻將的,我還從沒聽說過有戒面條的人。
不吃面條的丁寒午飯時喝稀飯、吃米飯,有時喝白開水。
直到有次朋友聚會,我們才知道丁寒不吃面條的原因。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后,服務員端上了面條,丁寒看到面條后竟然忍不住流下了熱淚。在我們的一再追問之下,丁寒才顫著聲說:“其實我最愛吃面條,但我不忍吃面條、不敢吃而條啊,我怕看到面條后控制不住自己的淚水,只好戒了面條。”
看到面條怎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淚水?我們都感到不解。
丁寒流著淚說:“雖然離老家只有幾十公里,但我總以忙工作、忙交際應酬、忙柴米油鹽為理由不回老家。終于,老家的大哥打電話了,說是母親病重,讓我火速回家。我回到老家已是黃昏了。看到母親面色蒼白,頭發凌亂,瘦得雙頰深陷,我忍不住埋怨大哥,娘病成這樣了怎么不早點給我打電話?母親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是我不讓打的。你不是醫生,回來也治不好我的病。你忙+娘幫不上你,但娘不能拖你的后腿。母親掙扎著從床上起來,顫巍巍去了廚房,哆嗦著雙手從缸里舀面,把面倒在面盆里。我哭著對母親說,你病成這樣了怎么還做飯?母親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了慈祥的笑容,她和藹地說,娘77了,病成這樣,還能為你做幾回飯?你大老遠回來,不給你做飯娘心里難受啊。和而,搟面,炒菜,添水,燒水,下面,盛飯。娘臉上流著汗,我眼里流著淚。我含淚吞下母親搟的而條。吃過面條,母親指了指菜柜頂上的紡織袋子說,娘搟了一個多月的面條,曬干后都裝在了紡織袋子里,你回城時帶著吧。
“娘竟然拖著帶病的身子搟了一個多月的面條。面條曬干后,整整裝了滿滿一袋子,足有30多斤!”
丁寒講到這里已是泣不成聲了。
房間內靜靜的。
“我沒想到……”丁寒啜泣著說:“沒想到當天夜里母親就永遠離開了我。她老人家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還掙扎著為她的小兒子搟面條!”
我把紙巾遞給丁寒,丁寒擦干臉上的淚,接著說道:“我愛吃面條,我最愛吃母親、妻子搟的手工面條。她們兩個是我在這個世上最親最近的人,心甘情愿地為我做飯。我真是天下最笨最傻的傻瓜,我怎么沒想到做面條是那么辛苦呢?和面、搟面、炒菜、添水、燒水、下面、盛飯,工廠生產一顆螺絲釘也沒這么多的程序。實不相瞞,如今我一看到面條就會不由自主得想到已經仙逝的母親,心中就會掠過無邊無際的痛苦,我怎么愿吃面條呢?痛定思痛,我不能讓妻子為我辛辛苦苦地搟而條了,在家里只吃米飯,喝稀飯。”
聽了丁寒的訴說,我們感到眼窩濕濕的,心中暖暖的。離開酒桌,我們沒像往常那樣聚在一起打打麻將、斗斗地主,而是心急火燎地往家中走去——家中有慈祥的母親、愛我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