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之味

劉沐晗

（福建省南靖縣第一中學 福建 漳州 363600）

年之味

劉沐晗

（福建省南靖縣第一中學 福建 漳州 363600）

關于“年”的字源解詁，我尤其鐘愛這一種：“甲骨文刻作人負禾之形，會谷熟收成之意。”

多么質樸而涥實的說法。腦海中仿佛可見四時流逝，谷黍再熟，滿心歡喜的農人背起豐熟的稻米，圍火談笑。于是，便有了“年獸”的傳說，有了爆竹歡騰在不眠的除夕。年，過年，一筆一畫寫，滿滿都是黃土地般原始的喜。猛力一吸，恍若有谷米之香四處流竄。

我是在除夕前回到山村的，去時縣城己是大紅燈籠滿街掛。遠離縣城小盆地的山村，冷風首先給了嬌貴的耳朵一點點顏色。卻抵擋不住嗅覺異常靈敏的感知：到底是年味愈深了！

中國人最講團圓，一家老小團團圓圓，才能算得上真正的過年。除夕年夜飯必不可少，須提前準備。要有鮮蔬菜。即使半個月前的寒潮將菜凍死了很多，但過年時誰都不會吝嗇；要有魚。鎮邊水庫網回來矯健的大鰱魚，水缸里伺候到除夕才能殺，清蒸紅燒切片下湯，人人都得稱贊一句；雞鴨不能少。院里架起大鍋，柴火燒沸，豐收之年無比肥美的雞鴨殺了下鍋燙皮拔毛，鍋里的水白天熱氣騰騰，夜里就結冰，晶亮如明鏡；年前做好的糕點在冷天里一點都不會壞，花生豬肉餡無比充足，用竹葉包好，黑糖的香醇，白糖的糯甜…….只是切記閩南話里一種叫“棉花兒”的草不可摻太多，摻適量“棉花兒”可使糕點白中透綠，具有青草香氣，摻多了反而太硬。好奇心極強的我曾在植物書上找到這種開小黃花的白毛草，正規的名稱應為：“鼠曲草”，遺憾的是全然不如它的閩南小名順口響亮。

雞、鴨、魚、豬、兔、蝦、蟹、牛和羊，食材準備好，房子也要有點過年的意思。除夕之日，大早上該貼對聯。村里沒有店鋪，對聯是從滿載潮州米粉、東山海鮮、龍海五香的車中順便顛簸運來的。房門上貼五字聯，諸如：“四海沐春輝”、“萬戶沐春風”，門前廟前貼七言聯，門頂掛橫批。若此時稍具對聯常識的我便要四處走走，以求上下聯對偶正確，左右次序無誤，上下持平。若稍得空，就自己揮毫，寫寫“六畜興旺”貼于豬圈，連廁所也貼個“講究衛生”，紅紅火火再畫個春桃，糧倉灶口工整貼上，是否美觀是一回事，畢竟紅火喜慶最為要緊,況且親朋口中豈有嫌棄之說？家人總說，只要是我寫的對聯，都是最漂亮的！

收拾好晚上要放的煙花，下午三點一過，就該去洗澡。鄉村的冬天，四點過后，涼風便從山谷中襲來，一準出不了浴室。沐浴之后，換上衣柜中惦記了兩個月的新衣服，口袋很大，足以裝下晚上所有的紅包了。

陽光正暖，我光腳坐在院子中央的竹椅上，貪婪著這溫柔的暖意。身后爺爺的茶壺熱氣正旺，手邊剛出鍋的鴨肉依然有些燙嘴。院外的山尖，金色的陽光曬得山林茸茸的懶。我嗅到年之味正從原野上散開，連呼吸都染上了慵懶的幸福。

“過年宰四五只，回家帶三只，兩只給姐姐，那么還有幾只留在這里……”我在院中用手指點著籬笆外鴨圈中的鴨頭數了數，無奈不知哪只鴨瞥見了新添入槽的玉米一通猛跑，鴨群四散，亂了手指和眼。“再養一年就太老了啊！”

忙碌著快樂，奔走著幸福，年之味，是團圓之味啊。我站在院中，看見紅霞落滿大地，炊煙下有聲音在喊我：“過年啦！過年啦！”

吳翊鵬老師評語：該習作以細膩真切之筆端，道出過年之歡欣與年味之濃郁，富含生活氣息，令人讀之欣欣然有喜色，“味道”好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