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高低語境文化差異在中美跨文化交際中的體現

【摘要】 隨著全球化的日益發展，中美雙方正在加快各個領域相互交流的進程。然而中美兩國又具有較大文化差異，容易引起誤解甚至沖突，不利于雙方合作交流的進行。本文嘗試從高低語境角度切入，探討中美兩國的文化差異，以期減少交流中出現的理解誤差，促進跨文化交際的順利進行。

【關鍵詞】高語境 低語境 跨文化 交際

一、跨文化交際與語境

跨文化交際是一門新興學科。近幾十年來，語言專家學者們在該領域的研究碩果累累。在全球化的今天，該學科無論是在經濟、教育還是文化融合等方面，都對我國發展起著重要的作用。

國際公認的跨文化研究之父、文化學家Edward T. Hall所著的《The Silent Language》（1959）被認為是研究跨文化交際的第一部專著。Hall認為，雖然文化從表面上看錯綜復雜，但卻是有序的、可以分析和描述的。而交際與文化之間密不可分的性質，決定了交際也同樣是有序，且可以分析及描述的[1]。盡管Hall這一“文化就是交際”的思想略顯片面和絕對，但對跨文化交際學的研究仍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因為它是跨文化交際研究的前提和跨文化培訓的基礎。

在跨文化交際研究中，人們發現其核心內容之一就是分析和比較文化之間的差異。要盡可能避免文化交流之間可能出現的誤解和失敗，就需要理清各類文化的特點及不同文化之間的異同，有效地利用這些知識才能提高跨文化交際的效率和成功率。

二、高語境文化、低語境文化概念的產生

交際最主要的手段就是語言上的交流。“沒有語言的人類文化不可思議”[2]，這句話充分說明了語言和文化兩者之間的密切關系。正是“語言——文化——交際”構成了人類龐大的活動系統。語言是交際的模式，文化構成交際環境，交際是傳遞信息的過程。在整個交際過程中，語言交流是手段，而語境，即交際雙方所處的地理位置、文化背景等方面所構成的環境，則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它能夠影響交際者對所傳遞信息的理解和感知。

人們發現，不同文化的言語交流對語境的依賴程度也不盡相同。為此，Hall于1976年提出了“高語境”（high context）與“低語境”（low context）概念，將文化區分為“高語境文化”（high context cultures）和“低語境文化”（low context cultures）。他認為，人類的每一次交流總包含兩個方面，一個是語言的文本（text）；另一方面是語境（context）。Hall用如下的三角圖形來表示文本和語境的關系[3]：

根據Hall三角形，在高語境文化中，人的交流需要提供的文本少，很多信息沒有清楚地運用語言進行傳遞，甚至可以達到“不言而喻”的程度。而低語境文化正好相反，人們對語境的依賴程度低，相互的交流需要提供大量的文本，需要明確的言語表達才能形成成功有效的交流。

三、中國和美國語境文化的差異

語言學家M. W. Lustig和J. Koester總結了高語境和低語境文化在交際中的特點。他們認為，高語境文化含蓄，有較多非言語編碼和暗碼信息，反應很少外露等；低語境文化外顯明了，具有較多的言語編碼和明碼信息，反應外露等。從上面的對比分析我們可以看出高語境文化和低語境文化幾乎具有完全相反的特征：高語境文化主要依賴于人們思想預先設定的、先入為主的程序來傳達信息，如許多不成文的傳統習慣，不言而喻的價值觀和社會普遍公認的行為模式。而低語境文化則相反，它強調的是理性和邏輯，也就是在理性的基礎上用邏輯的方法一步一步地推導出結論。

在中國和美國文化差異的研究中發現，中國人在交流時語言含蓄，含有較多暗碼信息，因此Hall及大多數學者認為，漢語言交流對環境的依賴頗高，所以說中國處在高語境一端，人們在交流中善于捕捉隱含信息；相較之下，以英語為官方語言的美國文化則屬于低語境文化。對于美國人來說，語境只起到輔助作用，而語言是真正的交際工具，交流雙方需要提供較多的明碼信息。中美兩種語境文化的差異可以從以下三個方面體現。

（一）從言語交際中看中美高低語境文化的差異

中國人在交際中習慣將自己的真實想法隱藏起來，然后通過迂回、隱晦的方式表達出來。比如在需要拒絕或是提出不同看法的情況下，為了避免尷尬，中國人常常試圖利用表情或不相關的言語來暗示對方，其真正意圖有時很難判斷。而美國人有話直說，相當坦率。Storti曾舉過這樣一個發生在美國老板和他的一個中國雇員身上的實例：

Mr. Jones：It looks like we’re going to have to keep the production line running on Saturday.

Mr. Wu：I see.

Mr. Jones：Can you come in on Saturday?

Mr. Wu：Yes. I think so.

Mr. Jones：That’ll be a great help.

Mr. Wu：Yes. Saturday’s a special day， did you know?

Mr. Jones：What do you mean?

Mr. Wu：It’s my son’s birthday．

Mr. Jones：How nice! I hope you all enjoy it very much．

Mr. Wu: Thank you. I appreciate your understanding．[4]

在這段對白中，Mr. Wu的交際是失敗的。當老板提出周六要他加班時，他分明想要拒絕。按中國人的習慣，直截了當地拒絕是不禮貌的，因此他回答說，周六是兒子的生日。言下之意即：周六沒有空來上班。但他的美國老板完全沒有意會。這恰恰體現了高語境文化下的中國在語言表達上是含蓄的特點，而美國人則需要對方提供大量的語言信息而不是依賴語境，否則無法理解中國人想表達的思想內容。

（二）從電影對白看中美高低語境文化的差異

李安導演的電影《色·戒》里，易先生和麥太太分別三年后再見時有這樣一段對白：

麥太太：“帶了些東西！煙給易太太，也不知道你喜歡什么？”

易先生：“人來就好！”

導演李安雖然是美籍華人，但他深諳在中國人語言里，大部分信息隱含在語境之中，對于這部片子的語言風格定位，很大程度上依賴于話題的各類環境，語言的內涵要靠聽者根據事情的前因后果去理解。這段中文對白充滿了隱晦的色彩，語言信息十分不明確。再看英文字幕“Your presence itself is a gift．”就能立即理解易先生話語的含義，語言意圖十分明確。而這樣直白的表述、信息的直接傳遞正符合低語境文化的特點。

這部電影中，李安將人物語言的雙重涵蘊處理得非常好。再看下面這段對白：

麥太太：“我恨你！”

易先生：“我說我相信！我已經很久不相信任何人說的話。”

麥太太：“那你一定很寂寞。”

易先生：“可是我還活著。”

這一段中，王佳芝（麥太太）心中是愛恨皆有，是一種雙重的“恨”，只有易先生才能夠根據他對王佳芝的了解及當時的語境去理解王佳芝內心的真實感受。這里傳遞的信息就大大高于語言本身，時事背景、人物遭際、感情糾葛全包含在里面了。中國人觀賞《色·戒》時基本不會存在理解問題，而處于低語境文化的美國觀眾就需要通過提供了詳細語言明碼的譯文才能理解這部電影的內涵了。

（三）從中美兩國的說明書看高語境、低語境文化的差異

中美兩國高、低文化語境的差異甚至體現在商品說明書當中。中文被認為是“讀者責任型”，即漢語的說明書要求消費者在閱讀過程中自己去揣摩體會撰寫者的意圖。如此范例：聯想，旭日410系列使用手冊：“無論您的電腦操作水平如何，請注意被標記的警告和安全信息，同時請注意前言中的安全信息。在使用本機的時候，嚴禁在開機時對本機的各種部件進行插拔。該機型采用較多新器件，請用戶嚴格按照本說明書說明安裝驅動程序，以獲得最佳效果。”這樣的說明書，需要讀者認真思考甚至翻閱相關的資料才能理解。

而英語屬于“作者責任型”，撰寫者會將說明書寫得非常細致。比如熨斗說明書的內容有：1.千萬別熨燙正在穿著的衣服；2.千萬不要把電熨斗當取暖器；3.千萬不要用電熨斗煎雞蛋；4.千萬不要用電熨斗行使家庭暴力，等等。在美國，類似這樣體貼入微到極致的說明書例子還有很多。比如僅兩美元一打的蠟燭，說明書也醒目地提醒消費者不要把蠟燭當食品誤食，不要把蠟燭插入人體的口腔、鼻腔、肛門等部位，不可把蠟燭當餐具使用等等。

通過以上的例子，可以說，中國商家把每個消費者當成“天才”看待，而美國商家則把消費者當成“白癡”來看待。由此我們可以看出，當高語境文化的人與低語境文化的人進行交流時，前者有可能會對后者的喋喋不休感到不耐煩，甚至會因對方看輕了自己而生氣；相反，后者也可能會對前者所提供的信息不足而感到茫然。

四、總結

在中美跨文化交際日益頻繁的今天，交際中由于文化差異而引起的矛盾與誤解對兩國友好交往帶來不利因素。因此，要進行成功的跨文化交際，就需要了解交際對方的文化背景情況。Hall的文化語境性在文化研究中翻開了新的篇章，利用他所提出的高低語境文化概念指導中美跨文化交流具有重要的意義。

【參考文獻】

[1]Edward T. Hall.American Anthropologist，A system for the notation of proxemic behavior. American Anthropologist， Vol. 65.1963.

[2]Kluckhohn， C.Mirror For Man: The Relation of the Anthropology to Modern Life[M]. Greenwick， CT: Fawcett Books，1944.

[3]王恩科，李昕，奉霞.文化視角與翻譯實踐[M]. 北京：國防工業出版社，2007.

[4]Storti. C. 2003. Cross-cultural Dialogues[M]. Yarmouth：Intercultural Press，2003.

[5]張紅玲，2006. 跨文化外語教學[M]. 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

注：本文中所涉及到的圖表、注解、公式等內容請以PDF格式閱讀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