蝦城

慣常到了每年3月下旬，潛江萊克水產食品公司入門前都要上演這樣一幕，從大門口到收購倉庫的一百多米水泥路上，被源源不斷的龍蝦送貨車堵死，車流量大的時候，連總經理都要下來協調交通。而在今年，這樣一幕已經很難見到，5月24日上午，倉庫門口僅停著一輛貨車，工人正在卸下零星的幾筐貨。

“打個比方，生產線每天吃十噸才算飽，現在每天只能吃六噸不到，餓得厲害，”萊克水產辦公室主任修琪介紹，為了保證蝦源，萊克在每個采購地派駐了分管經理，并將收購價提高到每斤36元，收到的蝦量，只夠勉強維持生產線運轉。在參觀沖洗車間時，偌大的廠房里只開了一條流水線，有空手的剝蝦工人在一旁閑聊，放在從前，這片刻的清閑相當奢侈。

早在去年年底的國際訂貨會上，萊克和潛江市另一家以加工甲殼素（蝦殼中的提取物）的出口企業華山水產，有意空手而歸，“這兩家企業都是老資歷的出口企業，在各自的領域都能掌握絕對的話語權，一早就料到了今天的蝦荒。”潛江市委宣傳部副部長胡定平跟蹤報道過龍蝦產業多年，“兩家企業的老板跟龍蝦打交道多年，能憑經驗判斷出來，從去年開始的冬春連旱，少雨缺水，龍蝦收成不好在意料之中。”即便是按訂單制加工生產，萊克和華山也謝絕了不少訂單，“兩家今年的生產量會比往年少。”

事實上，從前年開始，經驗豐富的蝦農們就已經判斷出這兩年的蝦荒，積玉口鎮農民劉主權，“蝦稻連作”養殖方法的發明人，對龍蝦的習性了如指掌，“去年春天太冷，龍蝦冬眠出來，又躲回去了，直接影響4月份的捕撈，今年是缺水，影響了蛻皮和長肉。”他說，這兩年受氣候變差的影響，原本是4月10日下網，5月20日收網的慣例被打破，下網要往后拖上好些天。

想要依賴油燜大蝦生存一季的餐廳老板們也在發愁，一位餐廳老板坦言，如果再找不到供應量大的蝦販，他只能在吃蝦季的開始，就關門大吉。往年老板們可以坐在家里等販子上門，現在販子只送最紅火的餐廳，“去年蝦子產量不高，蝦農沒賺到錢，今年養蝦的人比往年少，產量自然也小了。”而且，賣給餐廳的龍蝦已經到了每斤22元，比去年高出7元多，“這還是降過價的，蝦子剛上市的時候，每斤賣到25元。”今年開始，潛江的油燜大蝦統一漲價20元，每盆88元。

“養蝦說到底還要靠天生天養，干旱天氣屬于不可控的風險。”潛江水產局總工程師陶忠虎憂心忡忡，盡管推行了稻田養蝦和池塘養蝦并重的養殖手段，大部分蝦農仍以前者為主，“今年干旱對潛江龍蝦的影響，我們估計會減產60%，特別是影響大蝦的產量。”

胡定平覺得，就潛江龍蝦企業和餐飲業而言，即將面臨產業發展十年來的第一次的洗牌，一些實力較弱或者雜牌的加工企業，會被自然淘汰掉，剩下一批有實力有品牌的優質企業，“從長遠來看，對整個龍蝦產業的發展，對潛江，都是有好處的。”

話雖如此，靠小龍蝦維持生計的商人們各有各的煩惱。潛江積玉口鎮最大的龍蝦經紀人柴久兵，正尋思著今年要去哪里找蝦源，去年找鄱陽湖和洞庭湖買蝦救急，今年怕是不行了，他決定先去湖北省內轉轉，碰碰運氣。暫時不會為蝦源發愁的萊克也有煩惱，“我們最近在煩怎么向國外的分銷商提價呢，今年蝦子貴，成本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