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株蒼老的古柏佇立在黃土地上,無言地訴說著歲月的滄桑;涼爽的秋風拂過樺樹林,金黃色的葉片在風中颯颯作響;朝陽照耀著初春的黃土塬,萬物正在復蘇,小路上走來的一群毛驢打破了鄉野的寂靜;微雨初霽,層層山巒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山腳下溪水淙淙,村舍錯落有致……這便是范華筆下的景色,它樸素而靈秀,是情與境交融的產物。
范華出生在陜西藍田并在那里度過了少年時代。藍田的青山秀水和淳樸的民風,滋養著范華的心靈,也為他后來的創作鋪下了基調。對于故鄉,范華沒有用沉重的色調去渲染它,也沒有用華麗的詩意去裝飾它,而是用平淡的語調表達出人對土地的親和與親近。他謳歌鄉情,但絲毫不流露出鄉愁。在他看來,無論紙上的作品還是實際生活,都應該是活潑而充滿生機的。他的畫中,哪怕是一棵柳樹,一塊石磨,一片黃土,都充滿著人性,散發出著生命的本真氣息。
瀏覽范華的作品,不難發現,無論宏觀的造境還是具體而微的狀物,筆法都顯得很樸素。樸素是一種品格,也是一種力量。這種品格和力量源自畫家腳下的土地,也源自畫家的精神氣質和審美情趣。如果說當代許多山水畫家刻意追求格律詩的韻味,那么范華則在潛意識中用當代鄉土散文般的筆調構筑著自己的意境,對某些傳統筆墨語匯的繼承并不妨礙他確立自己的風格。更確切地說,這位畫家與慣常所謂的“書卷氣”保持著足夠的距離,面對著當前紛繁的流行藝術思潮,他更愿意以恬淡的心態當一名樸素的鄉土歌者。
范華的作品多取境于西北山野常見的景色,無論高遠、深遠還是平遠的景象,他都能信手拈來,隨機入畫,頗多天趣。在描繪全景式的山水時,他極善于用淡墨罩染畫面,一幅畫起初著墨不多,似乎只是用墨線把山峰樹石簡要地勾勒一下,隨后用淡墨大面積染畫面,于是畫境瞬間顯現出來:千山萬壑、重巒疊嶂都在朦朧的煙嵐中顯示神采。畫面虛中見實,幽微深秀,引人入勝。
近年來,范華以樹為題材的一系列作品引起了收藏家的關注。他描繪古柏,筆力雄健,手法概括。他筆下的那些千年老樹,盡管已經顯示出禿頂鴟喙般的滄桑感,但樹干夭矯舞動似游龍,依舊蘊藏著勃勃生機。他畫葉多用攢點法,或以大塊的墨團直接描繪叢生的葉子,落墨厚重。彎曲而有韻律感的枝干與叢聚如黛的葉子形成強烈對比,使樹木具備了石頭般堅實的體量感;他描繪樺樹,大面積地使用色彩與白粉,兼有潑彩與點彩之妙,再以靈動多變的墨線把畫面里的諸多形象元素連綴起來,點線面交織在一起,顯得既多變又統一,具有很強的現代形式感。
受關中厚重的歷史積淀和文化傳承的浸染,他讓簡單的樹石小景具備了宏闊的感覺。并以焦墨皴擦勾勒,生動地表現出古樹的偉岸,并賦予古樹人格化的力量以及深厚的文化象征意味。
僅就形式而言,我們很難簡單地把范華歸入“傳統派”或“創新派”之列,因為他的作品中包含了許多因素。他繼承了大寫意傳統里的形象的簡括感與水墨效果的氤氳感,但又不愿意在古人的程式中徘徊不前,而是嘗試著在傳統的基礎上走出一條新路。他把自己對鄉土的摯愛,把自己在那片黃土地上的所見所聞所感,用自己的語言娓娓道與觀眾聽。令人欣慰的是,范華的個性風格已經初現端倪,正在向成熟層面發展。
如今的范華已經主政陜西省國畫院,但繁忙的行政事務沒有消磨掉他對藝術的摯愛;他雖然居住于繁華都市,但他樸素的鄉土情懷始終不變,他的心靈一直徜徉在西北的山川大地上,因為那里有他的文化之根。筆者期待他有更多更好的作品問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