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的嗨,比漢口更理性

在漢口，酒吧是碼頭文化最典型的縮影，三教九流匯聚一堂，洋溢著濃濃的江湖氣。相比而言，作為省府、大學城所在地，武昌給人的感覺就要文靜許多。

漢口張揚、激烈的酒吧文化，多年來一直影響著武昌人的夜生活方式，也激發出許多人深埋心底的“悶騷”因子。要探究武昌的酒吧文化，只用將其與漢口的酒吧文化進行一個簡單的對比，就能知道個大概了。

我們找到了5位資深的酒吧從業者：曾經在漢口創造“神曲傳奇”、去年轉戰武昌開了非我酒吧的袁駿，靠紅色戀人起家、又把四季戀連鎖餐廳開到武昌的黃春波，最早在武昌開酒吧、最后靠藍色天空“定居”漢口的美國人特瑞，江城第一DJ、馬上要把A+從漢口開到武昌的陳力，在漢口打碟出身、經歷過紅旗飄飄最輝煌時代的謝君。說到漢口、武昌酒吧文化的對比，應該沒有人比他們更有發言權了。

武昌人沒那么講排場

在陳力的記憶中，上世紀90年代，漢口已經是一派燈紅酒綠的景象，而武昌最流行的娛樂場所，還是茶樓、棋社這一類為主。晚上商場一關門，到了9點多，街上就沒什么人了，“想找個宵夜的地方都很難。”

而袁駿認為，早在上世紀20、30年代，漢口和武昌就已經顯示出了性格上的明顯差異：在漢口，碼頭文化和殖民地文化的交互影響，使得漢口人逐漸形成了愛玩、講排場的天性；而擁有都督府、學府的武昌，則是一派安靜的風情，玩樂的氣息比較少。

到武昌開酒吧之后一年，袁駿通過自己的觀察發現，武昌人沒有漢口人那么愛講排場。“漢口的客人點單時比較講‘氣勢’，要一步到位，擺滿滿一桌，喝不喝得完再說；而武昌的客人大多比較理性，每次少點一點，寧愿多點幾次都可以。”

無獨有偶，類似的現象也發生在餐飲行業。據黃春波介紹，在他公司旗下的所有四季戀連鎖店中，投資回報率最低的，就是在武昌的某家店。“看起來還經常有人排隊，但絕大多數人點菜都很‘小心’，不像漢口的客人，講面子、愛虛榮，上來就搞幾個‘大菜’。”

漢口人注重“擺造型”，武昌人更享受自high

黃春波認為，由于夜生活起步較晚，武昌酒吧產業的土壤，不如漢口肥沃。“玩酒吧，還是講個生長環境和消費習慣的。比如漢口這邊，普遍‘參加革命’比較早，很多年輕人的父輩都曾經是泡吧常客，他們從小就耳濡目染地覺得，酒吧是夜生活的一部分，很多漢口的小伙子第一次去酒吧，都是被姑媽、小姨這些親戚帶著去玩的。”

對于“土壤”問題，袁駿和黃春波的觀點基本一致：“在漢口，有一幫人在持續地追捧這個文化，逐漸形成了一個圈子，往酒吧里一坐，隔壁左右桌的人相互都認識，認識新朋友的機會就更大，自然就越玩越覺得好玩了。”

黃春波還提到，在漢口的酒吧里，有一批專門的“玩家”：“他們每天晚上都會出來玩，好像泡吧才是他們的主業一樣。這些人不僅自己會玩，還會教大家新的游戲、最近流行的酒的喝法，不管走到哪兒都很受歡迎。但在武昌，我還沒見過這樣的‘玩家’。”

在紅旗飄飄當DJ的時候，謝君就發現，在武昌的酒吧里，專程去“擺造型”的人沒漢口那么多。關于“擺造型”這件事，黃春波也深有感受：“有些人去酒吧，就是去秀自己的，音樂怎么樣、酒好不好喝都不是重點，專挑熱鬧的場子玩，圍觀的人越多，他們‘擺’得越起勁。”身上的衣服、臉上的妝、手上的表、甚至面前擺的酒，都是他們“造型”的一部分。

“反觀武昌的酒吧，相比旁人的眼光，客人們似乎更注重自己的感受，”謝君說，“武昌的客人普遍穿著比較隨意，跳舞的動作也顯得不那么‘專業’，也不愛和鄰桌搭訕，各玩各的，有點‘自high’的感覺。”

大學生消費者，武昌酒吧繞不開的話題

在袁駿眼中，武昌一直是個具有“神秘色彩”的地方：“尤其是光谷這一帶，我當年學畫畫的時候就經常過來寫生，看到這邊都是研究所、樹林、小山，就覺得這里特別神秘。到了現在，光谷更像是一個移民城市，大學生、留學生、外來務工的小白領，當然，還有靠拆遷賣地發了財的菜農，各種人群在這里碰撞出了一種混沌的、特有的文化氛圍。”在他開在光谷的非我酒吧里，這種“混沌”就表現得特別明顯：“漢口的一家酒吧里，桌與桌之間的消費都沒什么太大差別；但在非我，經常是這邊一桌大學生，每人一瓶酒可以慢慢喝一晚上，隔壁一桌暴發戶，一點就是好幾萬，消費落差比較大。”

提到在武昌開酒吧，學生就是一個繞不開的消費群體，當年武昌最熱鬧的酒吧紅旗飄飄，就是被大學生帶火的。曾經在紅旗飄飄工作過的謝君說：“學生玩起來比較活潑，比較瘋，沒什么包袱，也沒有什么不良嗜好，給人一種特別陽光的感覺，很容易帶動酒吧的氣氛。但是他們的人均消費比較低，喝啤酒為主，偶爾點雞尾酒，很少開洋酒。”

但謝君同時表示，學生對酒吧的忠誠度比較高，喜歡一個地方就會一直堅持去，每周去，甚至每天都去。當年的紅旗飄飄就有不少這樣忠實的顧客，以致后來紅旗飄飄改為愛尚酒吧，依然吸引了許多從紅旗飄飄時代留下來的老客人。

十幾年前還在武昌當學生的特瑞，對學生顧客可謂又愛又恨。一方面他很喜歡學生時代泡吧的感覺，比較“愉快、隨和”；另一方面，當他2005年在武昌開了家藍色天空分店，消費只比周邊酒吧高30%左右，生意就是一直不見起色，最后只好關門大吉。“消費，是很多大學生泡吧第一個考慮的問題。如果用同樣的錢，可以去比較低檔的酒吧消費兩次，也可以去藍色天空這樣的酒吧消費一次，他們肯定選擇前者。”但他同時也認為：“在武昌開酒吧，只要能吸引足夠的大學生人群，一定能把生意做好。”

喜歡坐吧臺的外國人，武昌最“理性”的嗨班子

從漢口轉戰武昌之后，謝君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漢口的酒吧里，吧臺基本上都沒什么人，好像擺設一樣；而武昌的吧臺，是永遠都有人坐的。“按理說，吧臺文化，應該是酒吧必不可少的組成部分。”

吧臺上最常出現的人群，就是各種膚色、各種口音的外國人了。武昌高校多，外籍留學生也多，相比中國客人，他們的思想更加開放，也更懂得吧臺文化的真諦：坐上吧臺，就意味著更多搭訕、艷遇的機會。

不懂行情的人會覺得，外國人多的地方，酒吧的生意也一定會好。“其實不然，”袁駿說，“外國人是非常理性的消費者，雖然他們很愛泡吧，但基本上都是AA制，一瓶一瓶啤酒這樣點，各買各的單。興致來了想喝點伏特加、威士忌，也只會在吧臺一杯一杯地買。”

盡管如此，謝君還是認為，擁有更多外國客人，是武昌酒吧相對漢口的一大優勢。“雖然他們消費的時候很理性，但是他們玩起來也很瘋，不輸任何嗨班子，很快就能把場子‘搞熱’。而且如果你的酒吧里外國人特別多，那些喜歡和外國人交朋友的中國人也會來這里消費。”

有個性的小酒吧，在武昌更容易生存

“漢口人泡吧的目的性很強，就是娛樂。但武昌的年輕人，尤其是大學生，是出來尋求一種‘小眾的認同感’，有共同愛好的人聚到一起，就會讓他們覺得‘有人是和我一伙的’。VOX在武昌能堅持這么多年，就是很好的一個例子。”按照黃春波的說法，像VOX這樣“太有個性”的小酒吧，只能開在武昌。

事實也的確如此，2010年，VOX的創始人朱寧，在漢口開了一家分店，與武昌的VOX演出形式、消費水平幾乎保持一致。雖然人氣和武昌VOX相比相差并不大，但漢口VOX僅維持了大半年，就因為不能承受昂貴的租金，匆匆退出江湖。

盡管VOX的發展歷程并不是一帆風順，但幾乎我們的每一個采訪對象，說起武昌的酒吧，就一定會提到VOX。陳力認為，未來武漢酒吧行業，肯定會往酒吧主題化、人群細分化發展，所謂“什么樣的人去什么樣的酒吧”。“一個非常典型而且成功的主題化定制小酒吧”，是陳力對于VOX的定義。

特瑞的觀點和陳力有些類似：“武昌有很多大學生、小白領，他們也向往夜生活，喜歡泡吧，但是消費能力有限。而武昌的房租又比漢口低，開酒吧的成本也相對沒那么高，非常適合開小酒吧。”在這方面，他算是個“過來人”：1993年特瑞在武昌開變色龍，特別簡單的裝修，5塊錢一支啤酒，生意特別好；后來把藍色天空這種中高端的酒吧概念引入武昌，就不太行得通。

世界城光谷3期，為武昌“量身定制”的酒吧街，也準備走這種“小酒吧”路線。按世界城置業有限公司副總經理何海濤說法，該項目計劃引進的酒吧，都要是主題鮮明、平價消費的小酒吧，為光谷附近的年輕人，提供專屬的酒吧群。“目前在武漢，只有VOX一家酒吧的概念，與光谷世界城酒吧街的規劃理念基本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