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X為什么只能開在武昌?

在武昌，VOX LIVEHOUSE是一處特別的存在。

名噪一時的紅旗飄飄悄然歇業，引領街道口風潮的Top one也重裝更名，似乎都逃不過“酒吧三年一次更新換代”的“慣例”，而VOX自從2005年在魯磨路開業，6年來經營狀況越來越好，它的搖滾主題和樂隊演出已經成為武昌酒吧的一個“標簽”，在高校學生中贏得極佳的口碑。

當我們與漢口的酒吧大佬們談到武昌酒吧時，這些占據武漢酒吧大半江山的大佬們都無一例外的提到：武昌有家VOX，它很特別，也很成功。紅色戀人的合伙人之一、武漢酒吧的“前輩”人物李冰也說：“如果我在漢口開一間酒吧，希望能像VOX那樣的風格。”一間武昌的酒吧，難得地得到眾多酒吧重量級人物的一致認可。

VOX到底有什么魅力，它成功的秘訣又是什么？帶著這樣的疑問，我們采訪了VOX的創始人朱寧，聽他細述自己和VOX的故事。

VOX源起：想讓武漢的搖滾樂隊有個演出的地方

朱寧，一個39歲的重慶男人，VOX LIVEHOUSE的老板，其實他更愿意別人稱他為“鼓手”。1995年，帶著心中對搖滾無限的狂熱，朱寧只身前往北京迷笛音樂學校學習架子鼓，在那里他碰到了兩個志同道合的武漢人，于是次年三個人回到武漢組了一支名叫“生命之餅”的樂隊，這也是武漢本土的第一支獨立樂隊。

武漢的朋克氣質在那時初露萌芽，除了“生命之餅”，還有“死逗樂”、“破浪”、“憤狗”、“亂日”等，他們的成員大多來自武昌各大高校，抱團出去演出，在各地打響搖滾武漢的名號，“這在全國都是首例，沒有哪個城市有像武漢這么團結的搖滾樂隊群。”

“做音樂，特別是搖滾樂隊，演出是必不可少的，就像一個沉積著無數情緒的人，需要一個釋放的出口。”但是尋找這個“釋放出口”卻是如此艱難。那時武漢已經有不少酒吧，但對于搖滾樂隊，這些地方卻不太歡迎他們。“酒吧要招攬客人賺錢，可我們一上臺就把客人都趕跑了，他們嫌太吵。”朱寧有些無奈，搖滾樂隊有很多，但觀眾還太少。朱寧嘗試著在不同酒吧表演，但都和這些場地僅有“一面之緣”：沒有達到利益效果，下次就不用來了。

“我只是想有一個可以讓大家演出的地方。”抱著這份簡單的愿望，朱寧開始籌劃著找一處固定場所可以讓樂隊演出，沒有演出的時候就做點小生意維持開銷。

熱愛音樂的大學生，是VOX最主要的客戶群

產生了這個念頭之后，朱寧開始輾轉尋覓場地，“漢口的房租太高，我承受不起，所以當時就想在武昌比較市中心的地段找個適合演出的場所。”他最終在傅家坡15中附近找到一處廢棄的教堂，簡單布置一下，2002年3月28日，VOX LIVEHOUSE就這么開張了。“VOX”是拉丁語，直譯過來就是聲音的意思。平時它是間酒吧，有酒賣，有音樂聽；有樂隊來演出了，這里就是間“LIVE HOUSE”——直播現場。

VOX的出現，讓武漢的樂隊，甚至全國的搖滾樂隊都找到了“釋放出口”，營業6個月就做了120場演出，武昌高校的學生和愛音樂的年輕人成了VOX最大的顧客群。

“這應該是中國最早的搖滾主題酒吧。”沒有奢華的裝潢，音響樂器都是東拉西湊臨時租來的。從一個鼓手變身成酒吧老板，朱寧剛開始時一竅不通，工商、稅務、消防這些名詞是他從來沒接觸過的空白領域，他壓根就沒想到開一間酒吧需要哪些手續，那時的VOX，更像是一個朱寧的搖滾烏托邦。

盡管做到一個月平均20場演出的數量，6個月之后，VOX還是宣布關門了。“那時候哪懂經營啊，只想著多找樂隊來演出，把音樂做好。”當年一張VOX的門票低至10元，最高也不過25元，再加上觀眾數量并不是場場都很理想，門票收入有時還不夠補貼樂隊的來回火車票。酒吧里沒有最低消費，酒水的價格和街邊小賣部差不多，傅家坡的地段也實在不是學生們常去的地方，沒有演出的時候店里基本就沒客人。撐了半年，朱寧再沒辦法填補越來越大的資金窟窿，VOX就此關張，引來武漢搖滾圈一片唏噓。

歐洲巡演帶來信心：

“LIVEHOUSE的模式可以成功”

失去了“搖滾根據地”，朱寧跟隨當時所在的“死逗樂”樂隊赴歐洲進行為期45天的巡演，足跡踏遍法國、德國、意大利等十余個國家，這也是武漢的本土民間樂隊第一次走進歐洲。邊走邊唱邊觀摩，在國外各家LIVEHOUSE的“取經”讓朱寧受益頗多：裝潢可以簡單但音樂設備一定不能省，酒水不是暴利，折合人民幣十塊錢一支啤酒也能經營的有聲有色……

歐洲的巡演之行給了朱寧極大的信心：LIVEHOUSE這種模式是可以成功的。2005年3月底，朱寧和當時所在的樂隊“沒主義”成員再次把VOX的牌子掛了起來，這一次他把地址選在了高校云集的光谷魯磨路上，這里的前身是家KTV，原有的選址和布局也順帶解決了酒吧擾民的問題，180平米的空間月租卻只要幾千塊錢。

VOX再次開業，朱寧仍舊堅持走低價親民的路線：不設最低消費，酒水也比其他酒吧便宜的多。朱寧會去諸如麥德龍這樣的超市買些啤酒回來賣，大多是“行吟閣”、“燕京”這類國產品牌，最便宜的酒一瓶只賣5塊錢。演出票價保持在50元左右，特別大牌的樂隊才上漲到100元，學生還有優惠10塊錢的“特別待遇”。“我希望來VOX的人能把這里當成家，既然在家里，那一切都是隨意和輕松的。”沒有向你推銷產品的服務員，進來就自己找位子坐下，一切都是“自助式”的。存放物品的柜臺旁有個臺球桌，朱寧本打算讓客人免費使用，只要在小黑板上登記名字排隊即可。可慢慢的問題來了，總有個把不遵守游戲規則的人會插隊，或是偷偷抹去前面的名字好讓自己盡早能拿到球桿。最后，臺球桌不得不采取收費措施，才規避了不少排隊糾紛，這讓朱寧有些遺憾，畢竟“家”的感覺就少了幾分。

VOX經歷了半年的過渡期，畢竟當時的光谷還屬于地段偏僻的城市邊緣，VOX獨特的風格一時間也讓去慣其他酒吧的客人很難適應，不少第一次來VOX的人，進門就被黑洞洞的樓梯嚇了一跳，找不到能招呼的服務員，坐著站著都覺得別扭，最后只能心存疑惑的離開。7、8月份學生們放暑假，VOX一下子空了，經常幾天都不見一個顧客上門。為了省電，朱寧不舍得開空調，一個人汗流浹背的在店里守著。幾次房東經過，好奇地問他：“這里怎么沒人？還營業嗎？”

慶幸的是，優質的樂隊演出、沒壓力的消費水平和輕松的環境讓VOX在高校學生圈里逐漸贏得了口碑，也吸引著越來越多音樂愛好者的光顧。

2005年底，《長江日報》的一名攝影記者通過近一年對朱寧的跟拍，發表了介紹朱寧和VOX的文章，這也是《長江日報》第一次用一個整版篇幅報道這種“另類文化”。隨著朱寧和VOX逐漸走入公眾視野，越來越多的人認識了VOX。

如今VOX已經成了全國搖滾樂隊的“朝圣之地”，朱寧也不再需要四處聯絡樂隊演出，他唯一煩惱的是：怎么在有限的時間和場地里安排更多的樂隊，實在沒辦法的時候，只能選擇舍棄——目前，VOX的演出已經排到了明年1月份。

漢口昂貴的租金——VOX難以承受之重

經過幾年的經營，VOX已經成了武昌酒吧界的一個標志。“在漢口開分店”的想法被朱寧提上日程，再加上幾位朋友的幫助，2010年，朱寧的第二家VOX在漢口勝利街開業，“一方面是能把武昌店安排不下的演出挪到漢口，另一方面，漢口也確實需要這樣一間LIVEHOUSE。”熱愛搖滾的年輕人仍是朱寧最大的期望顧客群，他們可能曾經在武昌上學，體驗過VOX里的朋克激情，又或許是一個老漢口人，骨子里就存在著一份搖滾因子。無論怎樣，朱寧都希望能在酒吧林立的漢口開辟出屬于VOX的一片天地。

漢口VOX延續著武昌店的風格，樸素的裝潢，自助式的服務。6月1日的首場演出效果不錯，幾支在武漢頗有名氣的樂隊引來200多位粉絲捧場，之后的武漢籍明星田原專場更是爆滿到一票難求。但是，僅靠樂隊的明星效應畢竟不是長久之計，當一些不知名的樂隊上臺表演時，臺下的觀眾數量和熱情都讓朱寧有些失望。“漢口的觀眾群有巨大的潛力”，朱寧至今回憶起來仍有些可惜，他認為漢口店的顧客一點也不比武昌少。

和武昌店半年的過渡期一樣，朱寧其實做好了漢口店不會馬上賺錢的心理準備，“這是一個需要‘養’的過程。”但是過于高昂的店面租金讓朱寧實在有些吃力，另外看演出的人不少，但演出結束后會繼續留下來的卻不多，于是在酒水收入上很不理想。“來漢口VOX的人大多住在家里，演出結束以后一下子都回家了，而武昌的學生多，他們更愿意繼續留在店里直到打烊。”

大半年之后，朱寧無法再承受巨大的資金壓力了：“一直拿武昌店去填補虧空不是個事，我一個人的精力也有限，沒辦法天天過江兩頭跑。”2011年2月27號，在武昌扛起搖滾酒吧大旗的VOX，宣布在漢口的分店關閉。

僅一江之隔，竟有如此嚴重的“水土不服”，難道VOX只能開在武昌嗎？

朱寧承認，武昌濃厚的文化氣息為VOX的發展提供了最厚實的土壤，這里高校林立，大學生、外教和留學生是VOX的第一批客人，也是VOX一直以來最大的客源，他們對于VOX的搖滾主題風格和樂隊現場演出有著更大的接受度。相比商業發達寸土寸金的漢口，武昌便宜的房租讓VOX這樣走平民路線的小酒吧頑強的生存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