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雞腸小巷裹著的精華

何祚歡，愛聊天的老頭。用嘴聊了半世，筆聊了700萬字。但還是嘴占上風，許多人不曉得我還出過一摞書。其實這無所謂，咱們接著聊，聊武漢。

城市如樹木，老漢口的年輪長在漢正街上。從硚口到武勝路為上段，那里的商號，所經營的商品，多數都和農業、手工業有關。武勝路到利濟路是中段，它的商家從門面裝潢到經營的貨品都有些時髦的氣息了。哪怕是剃個頭，也不是如上段那樣靠鋪面屋檐下的剃頭挑子出力，這里開始有了理發店，有推一推坐起、拉一拉躺下的活動椅子，有電吹風那種“洋機器”了。從利濟路到集稼嘴，則是洋風吹得街變樣的下段。咖啡店有了，銀行業、保險業的分支機構占住門面打起招牌了，穿西服的男人大大地多于穿長袍的，討個媳婦也有一小半戶頭行“洋禮”。

漢正街越朝“下”走越繁華，但隨著漢水的入江，它到了集稼嘴便嘎然而止，到頭了。

但漢口沒有到頭。它的名氣使越來越多的人從四面八方來投奔它。趕來的人們一看，沿漢水的街道該做房子的都做滿了，能用的鋪面都用了。它們的上段——靠硚口那一頭倒有不少空，但那里是二百年前的熱點，這年月誰到那種位置去乘涼！更何況那些經營豬牛屠宰、禽蛋米糧的老板們早已打下了那里的碼頭，我們想去也輪不上了。

于是，大家又沿著長江鋪起攤子來。

從前“老漢口”們夸口總愛這樣說：“我是個么人你打聽得到的，從硚口到花樓，哪個不曉得我！”

這里的“從硚口到花樓”，就是老漢口城區當年的范圍。它框出的是中山大道以南，從硚口至江漢路這個圈圈。

實際上，以民族路為界的兩個塊面的區別是很大的。民族路以上“五街并行”的區域，是漢口“開張”以來留下的，經歷過幾興幾毀、“九蒸九曬”的，街街巷巷大體上有個格局；街無論怎么彎，大方向還是由西向東；巷不管哪樣拐，大體上是由南到北，生人走上一兩回就會認路了。

民族路以下則不同，這里雖然也有黃陂街——大興路、統一街、花樓街這樣三條大體平行的街道，但在這三街之間以及相鄰區域，不太熟的人只要一穿巷子準犯糊涂，若沒熟人領路，走丟人的事是經常發生的。

對于“五街并行”那老資格街區而言，這一帶要算“漢口新區”，天地開闊，思路也開闊；快打快上，見好就來的也多。你說漢口布好銷，各地的花布白布都到漢口來，擠到這一方就扎堆扎成了花布街、白布街。扯旗放炮的“對臺”一打，居然大家都有飯吃！管什么謙祥益牌子響，我這一棵草有我頭頂上的露水養著呢。

可是住宅就是急就章了，沒有誰管審批，沒有設計部門，錢多的往大里做，朝向陽的做。于是臉朝東臉朝南的聯在一起，七彎八拐地留一條走人的縫，就成了巷子。走到民權路、民生路，隨便選幾條巷子：紫竹巷、二圣巷、龍家巷、港邊巷、百子巷……哪一條都分不出東南西北！

然而漢口一開埠這里就不一樣了。

外國人的大船停泊長江岸邊，租界的馬路相應地也寬闊起來。中國人便學樣，修寬了集稼嘴以下的沿江大道，開辟“三民主義”四條馬路，在花樓街接近英租界的地段，出現了一排四層樓的門面房。從清末到民國，漢口商界各業中的頂尖名店陸續遷到了這里。什么汪玉霞的中點、滋美的西點、鄒協和的首飾、四季美的湯包、順香居燒梅、恒太昌的海味、胡開文的墨、田恒啟的魚湯糊粉等等，跟平常的飲食男女關系密切，問誰誰都知道。在人們印象里，后花樓集中的是漢口商界精華。

正因為如此，南來北往的人們不管在那些雞腸似的小巷里迷了多少次路，也不會從此不進花樓街。

花樓街、統一街以及它們之間的迷魂小巷，硬像是特地生出來跟漢正街、大夾街打對臺似的！

尋覓新民

白壁齋，宏猷書房之謂也！四壁皆書，頂天立地，壁豈不白乎？又崇尚大無，大白，白壁雖白，大無中自有大千世界也。宏猷愛好廣泛，卻以淘書，藏書為最。每至一地，必尋書店；每得一書，如獲大寶，反復品味，以為源也。幾十年過去，藏書漸豐，得以屋載，其中淘書之樂，品書之趣，常想與朋友共享，乃借《大武漢》一角，設書話專欄一，清茶一，書友三五，品茗談書，豈不樂乎？開篇之時，東湖櫻花正開，謹捧碧水書香，就教于讀者諸君也！

近幾年的淘書生涯中，杭州是我去的最多的地方，也是我收獲最大的地方。收獲之一，便是淘到梁啟超創辦的《新民叢報》的合訂本。

杭州的沈記古舊書店，我在《西湖淘紅》一文中已經介紹過了。最初帶我去的，是我的責編，浙江少兒出版社的美女編輯王宜清。她和先生潘勇也愛淘書藏書，對舊書店熟，我再去杭州的時候，她告訴我，還有一個地方可以去看看，那就是杭州的耶穌弄收藏市場。

市場里陰暗擁擠，古舊書攤不多，只有寥寥幾家。但是，在一個小小的舊書攤里，我的心突然狂跳起來！我發現了好多好多的寶貝！

有成套的魯迅先生創辦的《語絲》。有成套的葉圣陶先生創辦的《中學生》。還有幾本厚厚的水漬印痕很重的精裝合訂本，打開一看，居然是梁啟超先生的《新民叢報》！

店主是位老先生，姓余。看上去似乎慵懶著，其實開起價來，眼睛便亮晶晶的精明著。書價自然很高，自然要討價還價。那一次，我是傾己所有，將這幾套珍貴的雜志全都買了下來。

《新民叢報》是梁啟超在日本橫濱創辦的。創刊號出版于1902年2月8日，也就是光緒二十八年的春天。其創刊號《本報告白》稱：本報取名《大學》‘新民’之義，以為欲維新吾國，當先維新吾民。” 我收藏的合訂本中，就有光緒二十八年當年的第七號，到十六號。《新民叢報》為半月刊，每月農歷初一、十五發行。1903年2月起，改為十四日、二十九日發行。1907年8月停刊，前后歷時六年，共出96號，編輯和發行人署名馮紫珊，實由梁啟超負責。

梁啟超是一個天生的編輯家。他一生創辦和協辦過29種報刊，但以《新民叢報》時期最為意氣風發，對讀者、尤其是青少年知識界影響也最大。翻閱當年的《新民叢報》，我驚異地發現，一本厚厚的刊物，每期大約六萬字，除了少數的約稿以外，其余的文章，不管署名是“中國之新民”，還是“飲冰”，竟然都出自于梁啟超之手。尤其是膾炙人口，影響巨大的長篇政論《新民說》，全文共20節，約11萬字，分期刊載，歷時五年，在國內外引起強烈反響。梁啟超在文章中大聲疾呼：“新民為今日中國急務”，大力鼓吹“新民”對于“新國家”的迫切與必要，慷慨激昂地呼吁中國人要擺脫封建奴性，樹立獨立、自由和愛國家、愛民族的思想，大力提倡“自尊”、“進步”、“利群”以及“進取冒險”等奮發圖強、積極向上的精神。《新民說》可以當作《新民叢報》的指導思想，雄文一出，四海震驚。毛澤東當年在湖南組織“新民學會”，就是受到了梁啟超“新民說”的影響。他在晚年的時候跟斯諾談話時，就回憶過青年時代對梁啟超和《新民叢報》的崇拜：“當時我正在讀表兄送給我的兩種書刊，講的是康有為的維新運動。其中一本叫做《新民叢報》，是梁啟超主編的。這些書刊我讀了又讀，直到可以背出來。我那時崇拜康有為和梁啟超。”

受《新民叢報》之影響，并且崇拜梁啟超的，何止是青年毛澤東。早在二十年代，胡適就說：“廿五年來，只有三個雜志可以代表三個時代，可以說是創造了三個時代。一是《時務報》，一是《新民叢報》，一是《新青年》，而《民報》與《甲寅》還算不上。”后來，他在《四十自述》中還坦承“我個人受了梁先生無窮的恩惠”，他說：“梁先生的文章，明白曉暢之中，帶著濃摯的熱情，使讀的人不能不跟著他走，不能不跟著他想。”郭沫若在他的自傳中，也談到梁啟超：“那時的青少年，沒有一個沒有受過他的思想或文字的洗禮的。他是資產階級革命時代的有力的代言人。”“不失為一個革命家的代表。”最為經典的評論，則出自于梁啟超的同時代人黃遵憲。他在《致飲冰主人書》中說：“《清議報》勝《時務報》遠矣，今之《新民叢報》又勝《清議報》百倍矣。驚心動魄，一字千金，人人筆下所無，卻為人人意中所有，雖鐵石人亦應感動，從古至今文字之力之大，無過于此者矣。”

“驚心動魄，一字千金”，這便是梁啟超當年文章的巨大影響與魅力，他在《新民叢報》上發表的文章，傳誦一時，青年學子爭相模仿，成為一種新文體：“新民體”，究其真諦，最主要的，是梁啟超自己的夫子自道：“筆鋒常帶情感，對于讀者，別有一種魔力焉。”他的學生吳其昌認為：譚嗣同、夏曾佑、章太炎、嚴復等人的文章雖然都寫得不錯，但不夠通俗，不夠氣魄，只有梁啟超的文章才是“雷鳴怒吼，恣睢淋漓，叱咤風云，震駭心魄，時或哀感曼鳴，長歌代哭，湘蘭漢月，血沸神銷，以飽帶情感之筆，寫流利暢達之文。洋洋萬言，雅俗共賞。讀時則攝魂忘疲，讀竟或怒發沖冠，或熱淚濕紙。”

《新民叢報》創辦時，靠借譯書局的幾千元作經費。后來，由梁啟超和其他幾位維新派的同志入股經營。梁啟超占二股，馮紫珊等各占一股。他們沒有想到的是，《新民叢報》一出版，不但好評如潮，而且立刻風行海內外，僅國內的銷售點就達49個縣市、97處之多，發行量最高達一萬四千份。這在1902年，真的是一個了不起的發行數。而且每冊一出版，內地就有人一再翻印。清政府雖然嚴禁控制，讀者仍是爭相傳閱。那時的《新民叢報》，如同黑暗中的熊熊火把，烈焰騰騰，生氣勃勃。但是，由于康有為梁啟超經常在《新民叢報》上撰文攻擊以孫中山為首的革命派，力主君主立憲，到了1905年11月，革命派的《民報》創刊后，立即對立憲派進行還擊，于是，就發生了中國近代期刊史上的第一次大論戰。從1905 年年底到1907年年底，雙方的論戰持續了兩年，在日本，幾乎將所有的中國留學生都卷了進去。這場論戰的結果，是清政府并不打算真正實行“新政”，使原來擁護君主立憲的人都轉而傾向了革命。梁啟超愈來愈感到論戰不利，就在1906年7 月的《新民叢報》第83期上發表《勸告停止駁論意見書》，向革命派求和，但是，卻遭到革命派的斷然拒絕。《新民叢報》的發行數一落千丈。1907年11月，《新民叢報》出版第96期以后，就借口《新民叢報》上海分社失火，最終停刊了。

梁啟超是一個時代的天才與偉人。將其放在革命黨的對立面來評價，是不公正的。他支持過袁世凱，但是，當袁世凱宣布稱帝，梁啟超馬上撰文痛批，袁世凱派人送來一張20萬元銀票，給梁父祝壽，企圖阻止文章發表。梁啟超將銀票退回。袁世凱再派人對梁啟超說，先生曾在海外流亡十幾年，何必再自尋苦吃？梁啟超大義凜然答曰，我寧肯選擇逃亡，也不愿意在污濁空氣中生存。

《新民叢報》這樣的書，現在還可以尋到，而梁啟超這樣的人，現在已經很難尋覓了。

在高音喇叭下

1976年9月9日下午四點左右，當我頭頂幾縷水草冒出巖河水面時，二工區的高音喇叭里傳來一陣冗長沉悶的哀樂聲。我們目瞪口呆地望著河岸坡地上的那片紅色的磚瓦房區，目光久久停落在那只固定在水泥電線桿上的灰白色的鐵喇叭上，心臟狂跳不已。寒意剎那間遍及全身，有人打了個噴嚏，我們猛然醒轉，快速地游向河岸，默默撿起散落在草灘上的衣服。此后，誰也沒有再說半句話。那天下午的云層因為這陣哀樂聲而陡然變得又厚又重，幾乎將視野里的所有物什都壓得變了形。回家途中，滿目皆是樹樁一般呆立在田疇、河堤、山崗，以及屋檐下的人，他們孤立無援的樣子，比哀樂本身更令人心碎。

哀樂一遍又一遍飄蕩在秋風秋野中。到了深夜，人們才陸續湊在一起，低聲交談起來。我橫豎睡不著，豎起耳朵傾聽大人們的談話，但似乎沒有聽見一句話是完整的，吞吞吐吐，欲言又止，他們影影幢幢吱吱呀呀地折騰了一夜，我也一夜未能入睡，心里老是想著學校會不會放假。

第二天果然放假。班主任紅腫著眼睛對我們說道，最近幾天一不準笑，二不準瘋，每人要扎一個花圈帶到學校來，參加后天的全校師生追悼大會。

花圈我們是見過的，但沒有人會扎。父親說，你們去山上砍些松樹和柏樹枝，我幫你們扎。于是，我和小三各自拎了把鐮刀去山坡上找松柏。我記得曾在二工區附近的河岸上見過這樣的樹，于是就朝那個方向走。當我們走到一條溝渠上面時，聽見有人在渠下哭泣，循聲望去，只見一蓬荊棘巴茅，卻不見人影。鬧鬼吧？小三拽了拽我的袖口，杵在原地不肯向前。我彎腰撿起一塊干泥朝草叢扔了過去。那邊的哭聲忽然大了起來，是一個女人在哭，而且好像邊哭邊拍打面前的泥土。我們悄悄靠攏過去，果然看見一個中年婦女正坐在一座枯墳前嚎啕大哭。時隔多年以后，我還記得她那抑揚頓挫的哭腔，更記得她那時空混亂的哭詞：“毛主席呀，我的親兄弟啊，我的弟弟啊，我的親人哪……”，她哭得悲傷之極，卻又令我們忍俊不禁。小三低聲問我：毛主席埋這里在么？我橫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說話，繼續往下聽。“弟弟呀，你死得慘啊……毛主席啊，你是我的救星呀……”，婦女翻來覆去地這樣哭著，直到嗓子嘶啞，泣不成聲。我們拎起鐮刀繼續往山坡上爬，來到了那根上面掛著高音喇叭的水泥桿下。

我問小三是否知道喇叭里的聲音是從哪里傳來的，小三沒明白我的意思，他指了指頭頂上的喇叭，繞著電線桿轉了兩圈，然后順著喇叭后面的電線朝那片紅磚房望去，肯定是從那里吧，他說，肯定有人在那里面播音。胡說八道，我說，這聲音是從北京傳來的。其實，我也不清楚平日里聽見的那些聲音是怎樣從遙遠的首都傳到我們耳朵里的。因為無知，所以相信。我們相信喇叭里傳來的一切聲音，只是因為那聲音來自首都。就在我倆仰望喇叭的時候，喇叭再一次響了起來。這一次，它先將昨天的哀樂重復了一遍，然后開始播誦一個個人名。小三突然跳了起來，沖我喊道：你剛才聽見沒有？毛主席沒有死！我說你瘋了？！真的，小三脹紅了臉，說道，我真的聽見他說“周恩來同志治喪委員會……”，絕對沒聽錯！我不信，我說總理不是年初就死了嗎，你肯定聽錯了。小三說沒有。我們就在“有”、“沒有”，“錯了”、“沒錯”這種無聊的爭論中看到了幾棵柏樹，然后又砍下了一堆松枝。

花圈扎得太大，我和小三氣喘吁吁地抬到學校，看見其他人都比我們扎得小，有的不過是一只草環。班主任表揚了我倆，又批評了某些人。我們扎的花圈被放到了操場最中央，上面寫的卻是我們班級的名字。

追悼大會開始了，學校的空地里到處都是人。我們被組織成整齊的隊列，分組默哀，鞠躬，獻花圈。在這片哭聲的海洋中，不哭的人將被這樣質問：“你為什么不哭？！”然而，我真的哭不出來，我真的不知道從何哭起。為了躲過別人的指責，我只得拼命地用手搓揉眼睛，最后也算是滿臉悲戚，眼睛紅腫。但有個叫陳家鐵的同學卻倒了霉：他在我們默哀的時候沒有控制住自己的屁，一個響屁，一個讓我們全班蒙羞的屁，改變了他后來的命運。

2009年我回老家省親，見到了身價過億的陳家鐵，小三作陪。面對幾十年未見的兒時玩伴，我們的話題不知道從哪兒開始，想來想去，大家還是想到了那個屁。陳家鐵說，當年那個屁讓他受了處分，還留了一級，后來小學一畢業他就索性闖社會去了。他曾經三度被收監，也因此結交了許多朋友，打通了各種關系，現在他越做越大的煤炭生意都源于那個屁。我們哈哈大笑。在笑聲中，小三向我澄清了一件事，他說他查過當年的資料，那天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的確出了錯，將“毛澤東同志治喪委員會”播報成了“周恩來同志治喪委員會”。我真的沒有聽錯，是北京錯了，小三說。

身在國內

只要上網，不論是微博還是論壇，有個最明顯的感覺：抱怨滿天飛，每個人都對現實不滿。

盡管抱怨內容各不相同，但在這片怨天怨地怨人熱潮中，有一個始終不變的主旋律，那就是：身在國內。

大部分人此生無法移民到國外

似乎只要身在國外，一切困難都迎刃而解。上司不變態了，鄰居友好了，路人有道德了。移民成了點燃暗淡生命的偉哥。

然而大部分人的財力，是無法做到投資移民的。技術移民所需要的技能，且不說專業性，就只說英語程度，又過濾掉了沒錢群體中的絕大部分。

看似苛刻的移民條件，實際上是最基本要求。移民后最現實問題就是，你靠什么生存？對于無錢無技能的平凡大眾來說，做生意錢不夠，干腦力活能力不足。

剩下途徑，就只有婚姻移民和政治避難了。異國真愛，遭遇“迫害”，均屬小概率事件。如果為了移民，把自己山寨成其中一員，且不說法律風險，光道德這一關，就已突破人類底線。哦，對了，還有偷渡，這實在不屬受過教育者討論范疇。

在整日抱怨之時，必須清醒面對這一點：大部分人此生是無法移民到國外的。

如果不愿承認這一點，那就用抱怨的時間去學英語，一定會讓你的移民生活更順利。

清醒面對這一點，有何好處？你會明白，抱怨不會改變現狀，只會讓一切變得更糟。如果用抱怨的時間，去做力所能及的事，改變你所能改變的，你的生存質量才會變得更好。我們戰勝數十億個同伴，成為一個生命，來到這人世間數十年，不是為了抱怨的，而是盡可能多的體驗生命之奇妙的。

判斷是否是真的領袖很簡單

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但千萬不要成為偽意見領袖。

不少人有意見領袖情結，幻想著在網上罵罵人，就可以喚醒大眾，拯救人民于水深火熱之中。將自己對現實的不滿，包裝成領導人民向前進，且樂此不疲，終日沉醉其中。高階版的，會以此牟利，賺了錢去移民。

判斷是否是真的領袖很簡單：1、他做了什么？2、他改變了什么？

一質檢，絕大部分是利用民眾情緒，靠吸引眼球發財的山寨貨，繼“小姐”、“同志”，在中文語境里被廢以后，“領袖”這個詞也被廢了。

什么年代了，你津津樂道的那點東西，民眾早就知道了。就像選美小姐最愛說的那句“我希望世界和平”一樣，全是正確的廢話。白天吃飯，晚上睡覺，誰不知道啊，還要你多神秘似的顯擺般說出來。

在“萬惡舊社會”，人民受教育程度低，沒有互聯網，更談不上翻墻，需要眾多文人奮筆疾書，通過傳遞信息來喚醒民眾。如今早就是21世紀了，信息爆炸過剩的時代。論壇里的帖子，全是“揭秘”、“驚爆”、“真相”，一個比一個聳人聽聞，大眾早已信息疲勞了，不需要正確的廢話，只需要正確的行動。

不要成為你所討厭的中國人

100句漂亮話，也抵不上1件實干事。

作為小人物，我們做不了風起云涌的大事，但可以做力所能及的事。

我特別要提出來的是，我們最力所能及的事是：讓你自己不要成為你所討厭的“身在國內”那一個組成部分。

比如說：不友善，不遵守承諾，愛面子，走捷徑，喜攀比，輕易被洗腦，科學素質低。

很多人對國內不滿，除了以上這些“國人特點”之外，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得不到作為人的基本尊重。

國家決策的事，我們干涉不了。但作為個體，我們對自己的行為，是可以決定的。

不是說國內沒有對人的尊重嗎？那么，從自己做起，從學會尊重他人隱私開始做起，這是學會尊重他人的第一課。

對他人的收入、婚姻、病情，不隨意公開討論、評價，更不要自作主張地對別人的人生發號施令，那真的不關你的事。

因為有這個缺乏基本尊重的大環境，所以人們喜歡去干涉他人私生活，導致國內很多人的煩惱，來自于他人閑得蛋疼的評價。比如說：怎么可以穿成這樣？怎么連西湖都沒去過？怎么不買房子？怎么不買車？怎么還沒談朋友？怎么不結婚？怎么還不生孩子？孩子怎么不送去培優？孩子怎么還不結婚？孩子怎么還不生孩子？孩子的孩子的孩子怎么還不生孩子？

閑得蛋疼的終極境界就是：如果把對別人家生殖情況的關注熱情，用在學習現代生物醫學知識上，靠著此份興奮始終不曾停歇的熱情、執著與沉醉，一定能獲得諾貝爾生殖醫學獎。

我們反感這樣的文化，既然無法移民，那我們可以做的事是，不要去沉醉于別人家生殖情況，成為令人避之不及的中國八婆八爹，同時也不要把這些八婆八爹評價放在心上。附贈八婆八爹質檢標準：1、打著關心的名義。2、對他人生活操碎了心，做痛心疾首狀。

很多男人不喜歡中國的白酒文化，討厭別人灌自己酒。那么，你所要做的事就是，不要去灌別人酒。彼此尊重，隨意隨性。不要成為這個文化中的一部分。

腳踏實地

以上這些都不是遠得沒邊的事，每一件都是我們能做到的事。

社會說到底，還是由一個個人組成的。我們的主要生存感受，來自于每天和我們打交道的人。如果連這些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到，就不要高談闊論國家社會民族了。國家不是空泛的“有關單位”，每一個具體的人，才是基礎。

那些整天抱怨、從不行動、又無法移民、還意淫于喚醒民眾的人，先腳踏實地、帶頭做好這些最基本的事情吧，人民會感謝你。武漢不孤單 我心里有個結，縈繞了快一年。 這一年中，我無數次被陌生人問到：“那次蔡康永的活動究竟是怎么回事？”每次我都退后一步，鞠個躬，然后說：“對不起。” 2010年秋天，蔡康永帶著自己的新書《蔡康永的說話之道》，在內地辦巡回講座、簽名售書，公布的巡回城市中，沒有武漢。我抱著試一試的心情，在微博上以《大武漢》的名義邀請他來武漢，意外得到了主辦方的回應，臨時加了一場武漢的講座，地點選在武漢某大學一個可以容納1900人的活動中心，分給學校近900張票。 作為華人地區當紅的意見領袖，蔡康永第一次來武漢的消息，使城中數以千計的年輕人激動不已。可就在他來到武漢前兩天，該大學團委和保衛處突然集體變卦，先是臨時要求增加4000元安保費用，后來干脆勸我們取消活動，聲稱之前在活動審批條上蓋的公章全部不算數。之后的兩天，我和同事想盡了一切辦法，試圖讓活動能在原址進行，都沒能成功。 11月12日講座當天下午2點，和該校的交涉以徹底失敗告終，無奈之下，我們臨時把活動地點改在了附近的公立禮堂，只有不到1500個座位，通過微博、電臺和電話宣布轉場。4點，校方打電話請求我們回到原址辦活動，可是已經晚了。轉場當時，就知道肯定會有持票觀眾不能入場，但是為了讓蔡康永能站上武漢的舞臺，至少讓1500人見到偶像的本尊，我們別無它選。 后來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了：有票進不去和沒票等簽名的觀眾，2000多人擠在禮堂門口，警方出面勒令演講縮短、簽售取消。很多人不知道的是，一直到晚上12點，依然有上百個不甘心的忠實粉絲，聚集在禮堂門口喊號子：“馬人人，X你媽。” 這是那次事件之后，我第一次公布事情原委，嗯，也是時候正式面對它了。誠然有很多是我不能控制的事情，但作為活動的發起人，我一直對那天所有失望而歸的年輕人，心存愧疚。 “沒有你，蔡康永那次也不會來武漢。”很多人這樣安慰我，但同樣，沒有我，也不會有那個讓人失望的夜晚。如果在看這篇專欄的你，也是那天在冷風中空等一場的朋友中的一個，請接受我再一次的道歉。 其實，不算圓滿的蔡康永武漢之行，倒是讓我對這座城市，多了幾份新的認知。原來在武漢，一個臺灣主持人，一個喜歡男人的男人，也能得到如此狂熱的愛戴；另外，當天在場外維持秩序的同事告訴我，在宣布取消簽售之前，所有沒進去的人，都是自發地排著整齊的隊。 原來，年輕的力量，新銳的聲音，在武漢并不孤單。蔡康永在這座城市的號召力，讓我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和希望。原來在冷冰冰的5000多個工地之中，有這么多堅持思考的青春。時代走得太快，金錢誘惑太大，還好有這樣一群人，沒有完全被匆忙和壓力打敗，在追逐生命更繁盛的意義。 近1年之后，今年10月30日，在沌口體育中心的體育場，草莓音樂節上，我遇到了老朋友王森——參差咖啡的老板。我一直很敬佩王森的勇氣，不止因為他在武漢的角角落落開的各種咖啡館，更重要的是，他用10塊、15塊一杯的咖啡，讓都市人有了躲避浮躁、擁擠的空間。他應該比我還清楚，把開咖啡館的錢用來買房或基金之類的投資，肯定比開咖啡館更能賺錢。但他就這樣堅持著，在質疑和不理解中，開了一家又一家咖啡館。 這次草莓音樂節，是被稱為“朋克之城”的武漢第一次舉辦大型的搖滾音樂節，和去年的蔡康永之行一樣，幾經波折，終于落地。去年蔡康永在武漢的講座，我從頭到尾在后臺，一句話也沒聽到；作為草莓音樂節來到武漢的主要推手之一，王森也直到最后一天的演出尾聲，才擠近主舞臺，作為一個普通觀眾，去享受音樂帶來的快樂。 王森興奮地拉著我，指著舞臺前方狂歡的年輕人，說：“你看，多好！”只有簡單的四個字，但我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你看，多好！草莓音樂節上，全武漢的搖滾迷，換上最夸張的服裝，只用100元一張的入場券，兩張電影票的價格，就能聚集到沌口的方寸天地，聽一整天的樂隊現場演出。沒有座位，只能站著（多數時候是“跳著”）看演出，累了就退到舞臺外圍，草地上席地而坐吹吹風；休息好了又沖進人群，肆情搖擺。 搖滾樂迷的小眾聚會，沒有人插隊，現場秩序比所有大學的食堂窗口前都要好；跳蚤市場上，沒有假幣，只有心平氣和地討價還價……在這個奇裝異服的世界里，沒有異樣的眼光，每個人都隨心所欲地做自己。偶爾有名人混在人群中被認出來，大家也只是禮貌地說聲：“嘿，你也來了！”然后繼續熱烈地自high。再冷門的樂隊，也能在這里的舞臺上獲得滿堂喝彩，在音樂節，搖滾精神似乎比搖滾更重要。所謂搖滾精神，就是自由、愛與和平。 從蔡康永到草莓音樂節，新鮮、前沿的文化，逐漸登上了武漢的舞臺，進入了武漢人的視野。每次參加類似這樣的活動，我都心潮澎湃。因為在這里，我能真切地感覺到，武漢不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