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進行網絡投票,當下及今后數十年最熱的詞匯是什么?“戰略性新興產業”無疑會排在榜單前幾位,業內人士信誓旦旦地表示。
本刊記者最近從百度上搜索“戰略性新興產業”的詞條,相關網頁達600多萬個、相關新聞50多萬篇,若再加上“戰略新興產業”、“新興產業”以及細分領域的詞條,那搜索到的結果更是不計其數,并且每天還在不斷地遞增。
就在地方政府將戰略性新興產業規劃部署、引進項目進行得如火如荼之時,各界翹首以盼的國家層面的戰略性新興產業“十二五”規劃日前也有了最新進展。9月14日,國家發改委副主任張曉強在2011年夏季達沃斯論壇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由國家發改委牽頭制定的“十二五”戰略新興產業發展規劃已經完成起草、征求意見階段,爭取在9月份提請國務院審議,并及早發布。
自2009年9月國務院召開三次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座談會,2010年9月8日,國務院總理溫家寶主持召開國務院常務會議,審議并原則通過《國務院關于加快培育和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的決定》(以下簡稱《決定》),戰略性新興產業在各地風生水起,一時間變得炙手可熱。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副研究員田杰棠告訴本刊:“從調研情況看,地方政府對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相當積極,而且行動迅速,許多省市早就出臺了發展規劃,確定自己的發展領域,并推出各項扶持政策措施。”
神奇的產業
《決定》指出,戰略性新興產業是引導未來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力量。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已成為世界主要國家搶占新一輪經濟和科技發展制高點的重大戰略。
“戰略性新興產業是黨中央、國務院確定的一項長期的重大戰略,不是短期任務,它是轉變發展方式的一個重要抓手。”田杰棠表示,要在未來10年到20年形成經濟社會發展創新驅動,掌握一批前沿和關鍵性的技術。
關于戰略性新興產業的界定問題,《決定》對其特征進行了表述,“以重大技術突破和重大發展需求為基礎,對經濟社會全局和長遠發展具有重大引領帶動作用,知識技術密集、物質資源消耗少、成長潛力大、綜合效益好。” 并提出了現階段重點培育和發展的七大領域:節能環保、新一代信息技術、生物、高端裝備制造、新能源、新材料、新能源汽車。
為避免誤讀和引起歧義,去年,國家發改委在《決定》公布后不久專門針對戰略性新興產業的重點領域和方向進行了解讀,并于今年4月份修訂并發布了新的產業結構調整指導目錄。《目錄》共1399條,其中鼓勵類750條,限制類223條,淘汰類426條。新目錄更加注重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和自主創新,更加注重對產能過剩行業的限制和引導。
由于戰略性新興產業被賦予了重要的使命,代表著科技創新和產業發展的方向,所以備受政府、企業和資本市場的追捧。
據統計,目前全國已有30個省(自治區、直轄市)明確了戰略性新興產業的重點領域,超過一半的省(自治區、直轄市)提出了具體政策措施。根據平安證券研究所的研究顯示,全國至少有28個省(自治區、直轄市)已在其可以涉足的新興產業進行了大規模的項目投資。從整體分布來看,東部省份在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中已經領先一步,各個產業的項目投資總額遠高于中西部地區,投資額度較大的項目也絕大部分集中在東部,并且東部省份也出現了多個地級市同時發展某產業,形成了同一產業的集聚發展。
田杰棠也表示,“改革開放比較早的沿海地區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較快,創新上領先的地區應該搞得更好,因為它有基礎。”
北京市日前決定,將拿出400億元財政資金重點支持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根據規劃,到2015年,戰略性新興產業增加值占北京全市地區生產總值的比重將達到25%左右,到2020年將提升至30%左右。未來5至10年,北京市將構建“以新一代信息技術為引擎,以生物、節能環保、新材料、新能源汽車為突破,以新能源、航空航天、高端裝備制造為先導”的戰略性新興產業格局,使北京成為具有全球影響力的科技創新中心和國家戰略性新興產業策源地。
據報道,上海市經信委最近向市人大提交了“關于推進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情況”的報告。報告指出,今年上半年,上海戰略性新興產業9個重點領域實現產業規模4787.87億元,約占全年目標的45%,同比增長18%。重點領域還將進一步“擴容”,聚焦“9+5”個重點領域:“9”是指2009年開始啟動的高新技術產業化9個重點領域,包括新能源、民用航空制造、先進重大裝備、生物醫藥、電子信息制造、新能源汽車、海洋工程裝備、新材料、軟件和信息服務業等;“5”是指2010年新啟動的智能電網、物聯網、云計算,和今年即將啟動的節能環保、民用航天等5個領域。
“十二五”期間,廣東省財政集中投入220億元支持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允許按不低于所在地土地等級相對應工業用地出讓最低標準的70%確定土地出讓底價。到2015年,高端新型電子信息、新能源汽車、半導體照明(LED)三大產業率先突破,生物、高端裝備制造、節能環保、新能源、新材料等產業初具規模,全省戰略性新興產業產值超過2.5萬億元,增加值占生產總值的比重達到10%左右;在主要領域掌握一批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關鍵技術和標準,培育一批具有國際影響力的大企業和一批具有創新活力的中小企業,形成3~5個產業鏈較完整、產值超千億元的新興產業集群。到2020年,全省戰略性新興產業產值比2010年翻兩番,增加值占生產總值的比重力爭達到16%左右,使廣東成為全國領先、世界先進的戰略性新興產業基地。
中西部省份絲毫不甘落后,都希望在新一輪產業結構調整中爭創迎頭趕上的機會,實現經濟社會跨越發展,其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的意愿和決心都挺大。
據安徽省發改委最新統計,今年1月至7月,全省八大戰略性新興產業完成產值1934.9億元,同比增長60.1%,高于規模以上工業增速13.4個百分點。按照規劃,到2015年,安徽省戰略性新興產業產值將突破1萬億元。
山西省表示,到2015年,力爭完成100個試點項目、重大產業創新發展工程和應用示范工程,培育50個左右在國內具有重要影響力的龍頭企業,初步建成10個特色鮮明的戰略性新興產業示范園區。
湖南省通過培育戰略性新興產業,打造經濟發展新增長極,提出“753”實施戰略,即:圍繞先進裝備制造、新材料、文化創意、生物、新能源、信息、節能環保7大戰略性新興產業,實施5大基礎工程,打造3大支撐平臺。
四川省設立22億元專項資金支持戰略性新興產業的培育和發展,將實施三大工程,包括技術攻關與創新工程,重大產業創新發展工程,產業化示范工程。此外,“在‘十二五’期間突破60項關鍵核心技術、培育100個10億元重點產品、10戶100億元重點企業”的“611”計劃也將于今年啟動。
新疆提出,到2015年,戰略性新興產業增加值占地區生產總值的比重力爭達到8%左右,初步建成一批產業鏈完善、創新能力強、特色鮮明的戰略性新興產業集聚區。到2020年,戰略性新興產業成為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推動力量,增加值占地區生產總值的比重力爭達到15%左右。
欲速則不達
從2009年開始,各地對培育和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熱情高漲,都在緊鑼密鼓地布局和實施當中,而且推進的步伐明顯快于中央政府。
江西是第一個吃“螃蟹”的省份,2009年12月,江西省出臺了全國第一個省級戰略性新興產業規劃,著力打造包括光伏、風能核能、新能源汽車及動力電池、航空制造、綠色照明及光電產品、金屬新材料、非金屬新材料、生物與新醫藥、綠色食品、文化及創意等在內的十大戰略性新興產業。
公開信息顯示,東中西部有不少省份把國務院提出的7大戰略性新興產業都納入了本地區的支持行列。北京、天津、浙江、廣東、河北、湖北、安徽、河南、重慶、四川、陜西、廣西、新疆等對7大產業進行了全覆蓋。另外,上海、吉林、遼寧、福建、湖南、江西、云南等也完成了6個產業的覆蓋。
“國務院經過多次討論和論證確定了戰略性新興產業七個領域,地方政府不一定都要選擇這七個產業,應該結合本地區的實際情況去布局自己的新興產業,特別是落后地區要量力而行,因為沿海發達地區的產業轉移還需要承接。”田杰棠對記者說。
清華大學公共管理學院院長薛瀾表示,他在調研中發現,地方積極性很高,不少省市希望7個產業都做。不同省市的實際條件不同,但做出的產業選擇卻相似,這實際上是不符合產業發展規律的。“有一些產業需要特殊的資源或者政策,假如不顧自身實際條件,什么產業都發展,最后只能陷入地區間的盲目建設和低水平競爭。”所以,他認為地方政府“要遵從市場的規律”。
《決定》和國家“十二五”發展規劃綱要提出,戰略性新興產業增加值占國內生產總值比重,將從2010年的4%左右提高到8%左右,到2020年,比重力爭達到15%左右。這是國家層面對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所確定的中長期量化目標。
田杰棠認為,國家這個增加值比重的目標比較合理,也很冷靜,但對掌握技術能力、創新能力強調得還不夠。地方的目標甚至一些中西部省份的目標都比這個要高。應該再加一些反映創新能力的目標,比如產業的研發強度、利潤率等,現在提的大多是規模目標。美國高技術產業的研發強度達到16%以上,我國還不足2%,美國企業如果沒有高利潤不可能支撐那么高強度的研發投入。我國以后應該發展高利潤、高附加值的新興產業。
據了解,對于地方2015年戰略性新興產業增加值比重目標,目前最低的就是8%左右,與國家目標持平。不僅東部省市出臺的目標比較樂觀,一些中西部省市也提出了較高的目標,如湖南省提出占生產總值的比重超過20%、陜西省提出達到15%以上。有些省市則提出了2015年戰略性新興產業的產值目標,如河南、安徽、湖北力爭全省戰略性新興產業產值突破1萬億元,重慶提出超過13000億元,占全市工業總產值比重達到40%左右,四川要達到5000億元以上。
廣東省政府發展研究中心副主任汪一洋強調,搶占制高點確實需要“加速跑”,但“大躍進”則是欲速不達。戰略性新興產業的發展具有明顯的創新驅動的特征,同時也遵循著技術發明、成果轉化、產業興起的基本路徑。“只有在加快科技成果轉化和產業化中催生新興產業。需要一步一步走。”
新瓶裝舊酒?
據報道,有些地方將原來的高新技術產業甚至傳統產業都裝入了“戰略性新興產業”這個新瓶子里,還有省市基本沿用以前傳統工業時的一套做法,只注重大規模引進項目,片面追求產值,而不管是否有核心技術、前沿技術和市場效益。
溫家寶總理在中國科協第八次全國代表大會上,對戰略性新興產業實施進展中存在的問題一針見血地指出,“一是無序發展,一些地方熱衷于鋪攤子,重復投入、重復建設;二是缺乏核心技術,許多領域還處于起步和跟蹤模仿外國技術階段;三是條塊分割,科技資源分散,產學研脫節。”
有專家表示,之所以出現這些問題,除了地方政府急功近利的觀念在起作用,同時也反映出大家對戰略性新興產業的認識還比較模糊,盡管《決定》和國家發改委對戰略性新興產業的內涵進行了詳細說明和解讀,但由于七大產業可以劃分出許多細分領域,而且與原來的傳統產業和高新技術產業又有重合和不相容的地方,再加上新技術層出不窮和不斷演化,不可能對這些產業都標示出一個清晰的邊界。
“中央可以搞一個窄口徑的戰略性新興產業統計體系,明確產業領域,統一統計目錄、標準和口徑。”田杰棠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清華大學公共管理學院院長薛瀾指出,不少地方政府好大喜功,標榜要打造百億千億級產業園。這種對產業規模的過度強調,實際上偏離了戰略性新興產業要以創新為基礎的本質。規模不等于創新,創新還是要回歸到技術上。千萬不能再犯早期我們搞新技術園區時的錯誤,一些產業名義上叫高新技術企業,但它只是處于高新技術產業的低附加值端,最后的產品可能賣出去了,但只是依靠較低的人力成本優勢、廉價的資源和高能源消耗。
高新技術產品的出口,加工貿易始終占著很高的比重,達70%以上,所以,戰略性新興產業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不是一個著急的事,“未來戰略性新興產業能否成功,與經濟結構調整和發展方式轉變息息相關,不單單是幾個產業的問題,跟體制改革的順利推進有很大關系,傳統的工業化模式不適合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田杰棠表示。
中國社科院工業經濟研究所研究員呂政認為,我國企業尚未真正成為科技創新需求的主體、科技研發投入的主體、科技創新活動的主體和科技成果應用的主體。有數據表明,我國2/3以上的科技成果靠科技人員自己和所在單位聯系并實施轉化,通過中介服務機構實現科技成果轉化的比例僅占10%左右,而應用部門直接參與的就更少了。建議更加注重發揮政府調控職能,引導創新要素向企業集聚,強化企業自主創新的意識和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