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體制的演進會有路徑依賴,一旦進入政府主導的路徑,尋租活動的既得利益者,必然會力求推動經濟體制向國家資本主義乃至權貴資本主義發展
隨著中國經濟的高速發展,中國在世界上的角色發生了歷史性的轉變,正在從“追趕者”變成世界經濟舞臺上的主要“競爭者”之一,我們應該從各個方面為這個轉變做好準備工作。
如果我們還是定位在一個“追趕者”的角色,就有可能掉入“中等收入陷阱”,停留在中等收入國家這個等級上。那么貧富差距的分化、消費不足等問題都會相應而生,更會造成社會的不穩定或社會矛盾的爆發。
待歸正途
中國過去30年高速增長的奇跡來源于市場化改革解放了人們的創業精神,而靠政府強化行政管制和大量投入要素資源實現的增長不但不能長期維持,而且早晚會造成嚴重的經濟社會后果。
第一,與政府控制整個社會的體制相適應的粗放增長方式不可持續。
在這種增長方式下,雖然短時期內能夠依靠政府強制動員和投入社會資源,加上從國外引進技術來維持高速增長,但是這種增長不可持續。近年來這種增長造成的資源枯竭、環境破壞、居民生活水平提高緩慢等問題愈演愈烈。
中國在經歷了十來年出口推動的繁榮后,在新世紀初期,在微觀經濟領域出現了技術進步緩慢、效率下降等弊病,在宏觀經濟領域,則出現了貨幣超發、資產泡沫生成和通貨膨脹壓力增大等病象。所有這些都向我們警示:如果不能盡快打破體制性的障礙,實現經濟增長方式的轉變,將不可避免地導致經濟和社會災難。
第二,各級政府日益強化的資源配置的權力和對經濟活動的干預,使腐敗迅速蔓延和貧富差別日益擴大,官民矛盾激化,甚至可能醞釀著社會動蕩。
在1988~1998年,中國經濟學家曾經對轉型期間的腐敗現象進行深入的討論,提出通過市場化改革鏟除腐敗活動的制度基礎。20世紀90年代初的商品價格自由化,曾經也阻斷了通過商品價格雙軌制尋租的“官倒”們的財路。然而,行政權力不肯退出市場,使尋租的基礎在許多領域繼續保持。
由于體制的演進會有路徑依賴,一旦進入政府主導的路徑,尋租活動的既得利益者,必然會力求推動“半統制經濟、半市場經濟”的體制向國家資本主義乃至權貴資本主義發展。如果沒有步伐較大的改革阻斷這一路徑,使之回歸市場化、法治化和民主化的正途,就會像諾斯(Douglas North)所說,除非經過很大的社會震蕩,就難于退出了。
中國之謎
與此相關的一個政治經濟學問題,是如何從“政府主導型市場經濟”向更加自由開放的市場經濟轉變。這幾乎是所有在高速趕超發達國家的發展階段上采取“政府主導型市場經濟”和“威權發展模式”的國家和地區都曾遇到過的問題,中國也不例外。
在中國這樣的原計劃經濟國家,如何防止“政府主導型經濟”和“威權發展模式”蛻變為權貴資本主義并實現轉型,就具有更加重要的意義。2007年,中外經濟學家曾經在國際經濟學會“可持續發展的政治經濟學”北京圓桌會議上對東亞和拉美國家從威權發展模式向民主發展模式轉型過程中必然遇到問題進行過熱烈的討論。不論從理論和各國的實踐上看,實現平穩轉型都非易事。更好地解決這個問題,固然有待于政治領導人和各界人士的共同努力,經濟學家做出自己的貢獻,顯然也是責無旁貸的。
以上所講的“中國之謎”,顯然是一個值得經濟學者認真研究和討論的重大問題。這個問題的實質,是如何認識一個國家的政治經濟制度對其經濟社會發展的貢獻和阻礙。這是一個20年來國際經濟學界和國際組織一直熱切關注的問題,也是對經濟學自身,尤其是對發展經濟學、制度經濟學、政治經濟學的挑戰。經濟學應當勇敢面對這一挑戰,在這個中國經濟和世界經濟都面臨重大轉折的時代,經濟學大有用武之地。
創新三力
因此,要改善中國在全球的核心競爭力,核心問題就是要轉變我們的經濟增長方式。當我們是追趕者的時候,經濟發展主要靠增加資源的投入。如今這種增長方式的負作用已經顯現,比如產生了環境污染、資源短缺等一系列問題,這也說明這種投入型增長方式已經走到了盡頭,必須要改變。
當角色由“追趕者”變為“競爭者”時,經濟的增長就不能僅靠資本、資源的投入,而是要靠效率推動。我認為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要建立一種環境和體制,使得企業能夠有創新的壓力、動力和能力。
在體制上、政策上都要制定出很多適應我們新的角色的決策,比如要有壓力。當我們過去是一個“追趕者”時,對于企業走出去也好,做出口也好,主要是采取一些保護性的措施,如低匯率政策、出口退稅政策,這些政策都是在我們當時是“追趕者”的角色下所必須采取的。可是當角色轉換以后,如果不在這方面做出調整,企業就不會有壓力,會仍然堅持一些低附加值的粗放經營項目。那么像TCL、華為那樣,第一個“走出去”吃螃蟹的人,就是第一個冒風險的人。
其次是動力問題。創新最重要的是要讓創新者對社會的貢獻與他拿到的回報相匹配,貢獻與回報的差距越小,激勵強度越大。但是我們現在常常面臨這樣的問題,創新在承受很大的風險的同時,卻得不到應有的回報,這樣就會扼殺許多人創新的動力。
第三是能力的問題。企業要創新,必須要有一定的人力資源、物力資源來支撐。但一個準則不能動搖——政府不能替代市場,不能靠抑制市場競爭的辦法去幫助企業。比如說一項對社會很有用的新的技術發明以后,政府對這種創新應該有支持,應該有補助,但是這種補助用在什么環節上、以什么形式回饋給企業需要認真地研究。比如說有些基本的原則可能需要掌握,這個補助一般來說要補助在產品進入市場競爭之前,到了產品競爭的環節,那補助競爭的一方其實是損害另一方,那就損害了整個市場的公平性,損害了競爭。比如說政府可以決定來支持某一種技術路線,但是一定要認真研究怎么把這個錢用好。
總的來說,不管是企業還是政府,一定要想辦法打造一個好的環境,使得每一個企業在這種環境下有一種內在的動力來實現創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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