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自珍《西域置行省議》新疆建省方案述評

［摘要］清政府在新疆實施行省制度是我國近代治理邊疆策略中的重要舉措。龔自珍提出的《西域置行省議》新疆建省方案尤為具體詳備，不僅體大思精，措施具體，而且醒目于當時，以其強勁的生命力影響著后世，為1884年新疆建省決策的形成作了輿論上的疏導，并發揮了重要的借鑒作用。

［關鍵詞］龔自珍；《西域置行省議》；建省方案

［中圖分類號］K20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3115（2011）014-0035-02

一、《西域置行省議》形成背景

鴉片戰爭前后，清政府面臨內憂外患的危局。理學中的經世派人士研討漕、河、鹽、農諸政，是為解除“內憂”，探究邊疆史地，追求海外新知，對付“外患”。龔自珍便是這方面的先鋒。其中，在西域置行省的倡議是邊疆史地研究的重要一環。此前，先后有陜甘總督楊應琚、葉爾羌辦事大臣新柱、揚威將軍長齡等都有過類似動議，但都過于簡略。龔自珍是提出具體建省方案的清代第一人。

嘉慶、道光以來，中國面臨嚴重的邊疆危機。新疆西北部與中亞、沙俄毗鄰，西南部與英屬印度接壤。沙俄對我國西北邊境的侵略，中亞浩罕襲擾南疆，西域日益成為俄、英等列強侵略的對象。在此背景下，龔自珍當即寫成《西域置行省議》，表達了他對謀西域以求長治久安的見解。

二、《西域置行省議》建省方案解析

（一）《西域置行省議》建省方案

乾隆末年以來，清政府國力日衰，財政拮據。有些官員借此攻擊當年統一西域是“翦人之國，滅人之嗣”，每年給新疆撥解的“協餉”是“耗中事邊”，得不償失。龔自珍針對此熱情稱頌了清王朝對西域的統一行動：“然而用帑數千萬，不可謂費；然而積兩朝西顧之焦勞，軍書百尺，不可謂勞；八旗子弟，綠旗疏賤，感遇而捐軀，不可謂折。”龔自珍理智地斟酌損益，稱“人則損中益西，財則損西益中”，足見其長遠的戰略發展眼光。

龔自珍主張在西域設置行省，在省內設總督、巡撫（或直隸、四川之例，以督兼撫）、布政使、按察使各1員，巡道3員，提督1員，總兵官3員，知府11員，知直隸州2員，知州3員，知縣40員；并規定劃出省內伊犁設置總督，這樣“北可以制南，而南不可制北”。烏魯木齊設巡撫，在天山南北路共設14個府州，其中除鎮西、迪化兩府州已建立五縣外，其他12府州共建46縣。建縣以后，對哈密、吐魯番兩處郡王，賞以協辦府事官名號；對各地各級伯克，則選一人賞給協辦縣事名號，他們的地位分別在道府與知縣之下。

除上述一般的行政性官員外，龔自珍還主張設立賦以開發經濟職能的官員，“設采辦紅銅事務監督一員，用內務府人員，三年更調，駐扎烏什。其甘肅省嘉峪關設監督一員，專司內地往準回販易之稅?！薄霸O風沙邊缺，如內地煙瘴邊缺之例，速其升調?！贝送猓€擬建邊防設置以及與之相關的軍事檢閱制度，主張“設辦事大臣一員，駐南路極邊”，并統領滿洲兵、蒙古兵、錫伯兵、綠旗兵共2400名，“以控藩部”。為使清廷了解邊防形勢，控制軍事力量，他還建議總督每三年對邊關進行一次檢閱，“十歲請旨派威重大臣來西一閱”，以昭威重。

（二）《西域置行省議》內容解析

建省是在行政建制上采用郡縣制度?？たh制在內地早已采用，西域地區在過去也曾設立郡縣，但在當時尚未普遍推行。乾隆統一西域后，在此實行的是以軍府制為主體的包括郡縣制、札薩克制和伯克制的多元化管理體制。但隨著西域形勢的發展變化，軍府制百弊叢生。對這種體制所帶來的弊病，《新疆圖志》卷25《職官四》作了精辟的論述：“嘉道中葉，國家承平既久，選用邊臣多宗室、侍衛與左遷之滿員，習于驕泰，利絕域之遼遠，耳目所不及，得擅用威福顓己而自恣。及斂怨既盈，亂人蜂起，諸大臣坐擁專城，位均望等，各不相下，懷私猜沮，莫之援翼，一旦禍發則釜糜魚爛，不可復全?！笔紫?，它要維持龐大的駐軍，這一定程度上加重了內地尤其是甘肅省的負擔；其次，它以軍統政，使吏治難以興辦；此外，這種多元化的管理體制使朝廷政令很難順暢推行。

基于此，行省之推行十分必要。其有利于西域地區與內地行政管理制度的整齊劃一，從而保證清政府的政令可以順暢推行，加強對西域的有效控制。更加強了國家的統一和民族的團結，有利于社會經濟的發展。同時也就使西域地區和內地的聯系更加密切，對經濟文化的交流和西域各族人民與內地人民的交往，創造了更有利的條件。它將原來以軍府制為主體的多元化的行政體制，改為郡縣制，使軍政大權得以統一，使軍政相互依賴和促進，是西漢設西域都護府以來的又一重大改革和進步。

龔自珍提議的其他特殊性質的設置，對西域的發展同樣具有重要意義。由于西域的特殊重要的戰略地位和地理位置，總結歷史與現實教訓，他從北至南把新疆靠近邊疆的地區作了整體性的戰略部署。為了不使此措施流于形式，他建議增加檢閱的次數，加昭閱使的權重，從而增強邊備、邊力，鞏固邊防。

四、龔自珍建省方案與左宗棠、劉錦棠方案之比較

在龔自珍之后，又先后有朱逢甲、左宗棠、劉錦棠等人提出建省方案。左宗棠、劉錦棠的建省方案之所以比較全面，也在一定程度上受到龔自珍的影響。左宗棠就曾拜讀過龔自珍的《西域置行省議》，二者一脈相承，而劉錦棠為跟隨左宗棠多年的部下，又深得左宗棠的信賴，了解左宗棠建省方案的內容，故其方案是以左宗棠的方案為藍本而加以增減。

首先，龔自珍方案之政區設置是三者中最健全的。其次，針對當時邊患嚴重的現實，考慮到先有和平環境才能謀發展的戰略眼光，龔自珍十分重視西域的戰略地位。他建議把臨近北邊俄羅斯的塔州和臨近西邊浩罕、布魯特的烏什、喀什噶爾建為直隸州，塔州、烏什兩直隸州更有總兵官駐守。西北的伊犁是龔自珍心目中的軍政要地，他建議將該地劃分為東西兩府，合設八縣，伊東府為總督駐所。這比左宗棠、劉錦棠的規劃更加積極。最后，劉錦棠、左宗棠的建省方案意在安內，藉保蒙古、陜西以衛京師，故以鎮迪道為省治重心，強調與甘肅連成一氣。劉錦棠甚至反對“將西域另為一省”。而龔自珍的建省方案，則意在進一步拓邊，“通西?！?。

五 、對《西域置行省議》的評價

（一）《西域置行省議》的可行性

由于軍府制已不能適應西域經濟政治形勢發展的需要，龔自珍又根據天山南北“北可制南，南不可制北”的地形差異，認為“督撫必皆駐北路”。并考慮到了伊犁西面緊鄰沙俄，是內外勢力出入的重要通道，戰略位置十分重要。伊犁一旦失手，新疆則不保，因此，他主張將握有最高統治權的總督置于伊犁，以加強邊防。迪化位于天山北路制高點，交通四通八達，且距離產糧區奇臺不遠，戰時可以方便向前方籌集糧草，因此應為巡撫駐所。

（二）《西域置行省議》的局限性

由于時代和自身并未到過西域的局限性，使得龔自珍的建省方案并非完美無缺。其局限在于不能很好地符合西域和當時的實際情況。其方案存在理論上的可行性，但實際操作上有一定困難。就政區規劃而言，設置雖完備，但就當時西域的經濟人口情況來看，容易加重人民的賦稅負擔，不利于政令的暢通。

（三）《西域置行省議》的靈活性

龔自珍可能一定程度上也意識到自己的方案不可能完全被朝廷所有人接受，為使他的主張更易被接受，減少其方案推行時的阻力，使其建議更易操作，以實現政權的平穩過渡，因此他的一些政策都帶有一些彈性，體現了一定的靈活性。

龔自珍明白乾隆利用札薩克和伯克制來籠絡西域蒙、回各部的苦心，在他的方案中，雖然以知縣、知州介入了原先札薩克和伯克的部分權限，但仍建議授予哈密、辟展兩郡王協辦府事名號，排班在道、府之下，同知之上；又主張在各回城伯克中，遴選一人為協辦縣事，排班在知縣之下，縣丞之上，以期減少地方勢力對設置行省的阻力。

對被裁撤的八旗，龔自珍亦先考慮了他們的實際情況和出路。“中國駐防旗人往者別立冊籍，以別于民戶、回戶。既有旗戶，各目與回民有田籍者同，故撤之而不患無所歸也。”并建議將駐防在安西北路、天山南北路的滿洲、索倫、錫伯、蒙古弁丁等分別作為所駐地旗戶，給他們以“有事不得受知縣以下杖責，交納時應比民戶、回戶酌減十分之二”的優待，以兼顧旗人利益。從這些細微之處的安排，可見龔自珍考慮之周密與靈活。

龔自珍的《西域置行省議》是最早提出的最具開拓性和前瞻性的新疆建省方案，其主張對后來左宗棠、劉錦棠的建省方案產生了重要影響，乃至為后來新疆建省作了輿論和理論上的準備，提供了有益的借鑒。此外，它對于我們今天研究西北史地、開發建設大西北、鞏固邊防、都有所啟迪和借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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