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文,系根據我母親的口述而完成。母親是在一個初春的下午對我講起了這段歷史。
大字報,是張貼于墻壁的,大字書寫的墻報,是50年代至70年代末流行于中國的輿論發表形式,是“大鳴、大放、大字報、大辯論”的“四大”之一。
這二十余年的時間里,中華大地上共貼出了多少張大字報,恐怕是永遠無法統計出來了。遙想當年,稍微能識文斷字的人,沒寫過大字報者,或許不會很多;沒看過大字報者,更是寥若晨星。大字報成了這些年間中國政治生活中一道獨特的風景線這個故事,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發生的。
我的母親從小在濟南軍區大院長大,她的父親是報社的主編,曾經在抗日戰爭時期當過戰地記者,是新中國的功臣。他被定性為“老保”,雖然所幸在那動蕩不安、社會崩壞的十年里,并沒有遭到迫害,但是,紅衛兵的騷擾還是難免上身的。
文中的“月牙疤”,是母親兒時的玩伴,他的父親曾經隸屬于劉少奇的部隊。那個本就失去了隱私、民主、法治的時代,因為“人”的作用,它的失衡變本加厲。
被抄家,正如標題所說,意味著一個人的一切,基本上都沒有了。家中的物品、作為人的尊嚴與名譽、童年時光……
無論平時怎么愿意在一起玩的小伙伴,一旦他的家庭發生了這樣的事,他必定是被疏遠的對象。
1974年,“批林批孔”運動開始時,我的母親只有十歲。
因為自己有個哥哥,在家排行老二,而被同伴誤解、嘲笑、奚落。母親童年里的笑聲漸漸少了……
唯一肯理解她、關心她的小伙伴,卻因為父親被“大字報”揭發成了反革命,也疏遠起來……
可是我的母親,從骨子里就透出了一種正義感。她那不妥協的性格,注定了在她的童年、在我看來的歷史中,成為一個明顯區別于其他人的主角。一個具有反抗精神的女孩子。
正所謂童言無忌吧,我的母親,用最純真的語言,揭示了最黑暗的現實,這種強烈的反差,正是我在母親的口述中所深深體會到的!為此,我盡量用最口語化的語言, 來記敘我母親的口述,繼續這段她不愿回首的、痛苦的、甚至是可怕的回憶……
這還只是一個孩子眼睛里的“ 文化大革命”……那么更加失去理智的成人世界里,究竟還有多少刺眼的血腥呢?
試想一下,如果我們現在上街,看到電線桿子上,大樹上,公告欄上,黑板上,地面上……貼著各種各樣的字報,上面滿溢著“人民誠摯的請求”,而實則是暗中的斗爭的文字時,我們會作何感想?……這個世界一定是瘋掉了。
文中還有一個不得不提的人,就是“小苗的母親”,也就是我的外祖母。她在現實生活中,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好人!給被打成反動派的人家偷著送東西這種事,真的也就她能干出來了!那些所謂的“社會主義的敵人”、人人避之的“瘟神”,不才是真正的弱勢群體和需要同情的人嗎?或許,告誡“小苗”不要去找“月牙疤”這種話,只是因為看到了抄家的場面被嚇壞了吧,這種心地善良的人,肯定不是發自內心的說出這種話的……
所以,我感到慶幸了,我是成長在這樣一個,是非觀念明確、具有正義感的家庭里,更幸運的是,我現在有機會去記錄這段,起碼在我看來,充滿了人性光輝的,我們家的歷史,那個時代的歷史。
很多人都說,歷史是無情的、公正的,不能帶主觀感情色彩去評價一段歷史。然而在我,一個青少年看來,歷史又是那么的多情!我堅信,真、善、美,才是推動歷史前進的主要力量。那些從我的長輩那里流傳下來的真實故事,那些像一切人類用正確的感情在歷史長河中做出的決定一樣,它深深地影響了我,我相信它還會影響更多人!
社會的發展不會使歷史遠離我,我現在正用雙手和大腦觸摸著它……那段小孩子失去伙伴,失去笑聲的歷史。
過去的事物已無法挽回,我們唯有牢記教訓,才能避免那些黑暗籠罩在花兒的頭上。歷史的教訓已在眼前,人類必須反思,還自己一個充滿平靜、祥和、友愛,沒有欺騙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