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元725年,即開元十三年,春天,巫山腳下,岸邊盛放的桃花,在又一次生命輪回里,被東風吹散飄零,一片片浮落在清澈流淌的江面上。
這一天,一艘孤舟輕捷地劃過水面,朝著下游行駛而去,船頭上迎風站立著一位英姿俊逸的青年,他一身華服,袖藏短刀,一雙炯然有神的眼睛眺望著遠方廣闊的山河。這位從天險雄秀的三峽里漸漸走來的遠游人,是第一次離開家鄉。他名叫李白,當日還是默默無聞的青年。
從他尚在的俠客氣概里,不難看出一段曾經任俠尚武的經歷。其實在此之前,他在蜀地受到的成長教育本身便極富奇異的色彩。他很小便接觸道教的書籍,后來還曾跟隨一位叫趙蕤的奇士在岷山隱居修道數年。漸長后,喜歡劍術,又好讀百家奇書,尚縱橫之學。
十五六歲時,他開始模仿司馬相如作賦——多數場合下這是一種因結構恢宏、氣勢磅礴而張揚才華的文體。雖然李白少年時所寫的賦,都是些堆砌詞藻沒有內容的作品,但卻透露出其不甘局促于蜀地一隅的心跡,他向往著出川建功,名動天下。
然而,從幼年隨父遷家入蜀,直至生長到24歲,李白依然還生活在四川,足跡尚未出過故鄉綿州的附近州縣。一個年輕人豪邁的心懷,已漸漸不能忍于這么狹小的山水,在24歲時,李白終于決心要出川闖蕩天下了。他說:“士生則桑弧蓬矢,射于四方,故知大丈夫必有四方之志,乃仗劍去國,辭親遠游。”
于是,那年秋天,他離開家鄉,只身一人來到成都、峨眉,短暫游賞后,便買舟東下,到達渝州。第二年春天,又緊接著東出三峽,開始了一段漫游大唐的歷程。而此時,命運給予青年李白最大的機緣,一個氣象萬千的盛唐,鏗鏘有力地朝著他撲面而來。
下揚州
長江走出三峽,流入楚地后,驟然開敞,浩蕩壯闊的江面激起了李白躍動的心情,他在渡過荊門時,以豪邁開闊的氣象寫下詩句:“山隨平野盡,江入大荒流”。李白沿長江一路東下,經江陵來到廬山,那如銀河倒瀉般的瀑布再次令李白感到震撼。
開元十三年(725年),秋天,剛走出四川盆地的李白看到的不只是山河的壯闊,一場盛世曠典的舉行,更令他感受到了這個王朝的強盛。
那年十月,唐玄宗親自率領一支浩蕩的隊伍,從東都洛陽出發,決定前往泰山舉行封禪儀式。封禪隊伍里,百官、貴戚及四邊異族王朝的首領也都一同隨行,而隨從的馬匹更是數以萬計,有文字形容:“色別為群,望之如云錦”。史書中這么記載當時的場面:“每逢中途停頓,數十里內人畜遍野,有司車載供應之物,數百里不絕。”
這樣的活動,雖不免好大喜功、顯耀功業的嫌疑,但這項儀式的背后,確實是一個欣欣向榮、百業振作的時代寫照。
據史書記載,開元十三年,當時國威震蕩,邊疆少事,四周異族紛紛臣服,朝貢不絕。那時,由于累年豐稔、物阜民豐、糧食充足、米價低廉,東都米價每斗十五錢、青州、齊州一帶斗米僅五錢,粟三錢。這一年,管理國家馬政的太仆寺,馬匹數量也由開元元年的24萬匹增至43萬匹。也是同一年,唐玄宗分吏部三銓為十銓,增派人員廣選賢才,對于人才的渴慕,成為這個國家走向強盛的根基。
李白離開故鄉來到更廣闊的世界,第一次見到的,就是這么一個富庶繁華的時代,而在青春浪漫的年紀,那些無窮無盡的人生享樂、世俗歡愉,也給李白帶來了一段無比快樂的日子。
順江而下,李白先是在金陵過了一段很愜意的生活,然后,于開元十四年(726年)的春天,來到揚州。
揚州是當時工商業最繁榮的一個城市,它地居江淮要沖,為南北交通樞紐,隨著運河的開通,更帶來了經濟的繁榮。當時,煮鹽、制茶、冶鐵、金銀銅器、錦彩綾綿、藥材及貿易等行業極為興盛,南北各地的大型船舶,往來不息。《資治通鑒》稱“揚州富庶甲天下,時稱‘揚一益二’”。史書記載當時揚州“十里長街市井連”“八方稱幅湊,五達如砥平”“富商大賈,動逾百數”。
商業的繁榮,隨之而來的則是娛樂消費活動的高漲,以及對享樂生活的追求,在此,“煙花三月”“樓臺夜舞”“十里春風”“高樓紅袖”等等風月妖冶的描述就成了揚州最具標志的注腳。“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成了當時人們最渴望的愿望。
在這煙花似錦的風流之地,年輕浪漫的李白也縱身躍進了這美酒笙歌的激情合唱。雖然我們已不清楚李白在揚州是如何尋歡作樂的,但通過不久之前他在金陵的某些行動碎片,卻可以了解他這一時期的生活狀態。
在金陵時,他憑吊前朝遺跡,游覽各處名勝,六朝的繁華舊事,觸發了他的詩情。東晉名士曾經流連山水、飲酒賦詩的風流,開始出現在他的生活里。他仰慕著謝靈運等人寄情山水的生活,于是也常常攜帶“邵陽、金陵之妓”,往山林泉水處作樂賞玩。魏顥在《李翰林集序》中講到李白這一時期的生活時說:“跡類謝康樂,世號為李東山。駿馬美妓,所適二千石交迎,飲數斗醉,……滿堂不樂,白宰酒則樂。”酒到酣處,李白常會跳起一種青海羌族地區的舞蹈,忘我時,秋風吹掉他紫色的花帽而渾不知覺。
在那段如夢如醉的歲月,李白生活豪縱,又慷慨好施,頻頻接濟落魄公子,據他自稱,到揚州不足一年,就“散金三十余萬”。
當千金散盡后,李白的生活漸漸陷入了窘迫,開元十四年秋天,他病倒在揚州。曲終人散后,慷慨曠達的李白也偶爾感傷起來,不免染上了一些青春傷逝、飄零無依的情緒。他在寫給故鄉友人的詩中寫道:“吳會一浮云,飄如遠行客。功業莫從就,歲光屢奔迫。良圖餓棄捐,衰疾乃綿劇。古琴藏虛匣,長劍掛空壁……”
開元十四年冬天,李白離開了揚州,因為要給朋友遷葬,又來到洞庭湖畔。在楚地,他想起司馬相如《子虛賦》中關于云夢澤的浩蕩景象,便在安陸(古云夢所在)暫歇了下來。
望長安
在度過了一段縱酒狂歌的日子后,李白終于又想起了自己向往的千秋功業還一無所成,不免感到了緊迫。
大唐盛世不僅是提供給人們無窮的享樂,它更培養了年輕人以天下為己任的情懷,蓬勃向上的時代氛圍無不激蕩起人們建功立業的豪情,催促著青年們昂揚進取,謀求功名。他們要融入其時代并希望有所作為,而不愿意成為旁觀者。
身處這樣的時代里,連一向淡泊的孟浩然也發出“感時思報國”“端居恥圣明”的感慨。而另一位詩人李頎則一首《緩歌行》中寫道:“男兒立身須自強,十五閉戶潁水陽。業就功成見明主,擊鐘鼎食坐華堂……”這不正是盛唐人奮發勉勵的心懷么?為了不至在圣明之時因毫無作為而感到羞愧,年輕的杜甫也曾“朝扣富兒門,暮隨肥馬塵”,干謁達官顯貴,以求援引。
如果說,十里揚州所代表的盛唐,是富庶的、浪漫的無邊風月,那么,長安則是青年人立業報國、實現抱負的最先選擇。作為那個時代政治文化的中心,令海內外都趨之若鶩的“長安”幾乎成為一種情結。在中古時期,8世紀的時候,“入長安”幾乎是胸懷壯志的中國詩人必要完成的一場人生儀式。
況且,那座皇都的氣魄,又怎能不令胸懷萬丈的人們心儀向往呢?長安的恢弘氣象首先來自于關中形勝,它北臨清渭,南倚終南,西接隴右,東扼中原,處于八百里秦川的中心地帶,地勢雄渾壯闊,城池雄壯巍峨。唐時,長安城周圍約三十五公里,面積約八十四平方公里,人口百萬以上,有東西大街十四條,南北大街十一條,最寬的天街達155米,堪稱前所未有的都城。
長安城空前廣大的面積,所表達的正是整個王朝崇高闊達的精神氣魄,它大氣磅礴、開放包容。當時長安,有著數以萬計的外國官員、賓客、僧侶、傳教士、留學生、旅游者。開元年間,曾有七十多個國家、地區和唐王朝互相交往。長安城內設有鴻臚寺、典客署、禮賓院以及專門接待、管理外國賓客和僑民的機構。
京城內設有東西兩市,“街市內貨財二百二十行,四面立邸,四方珍奇皆所積集”。城中店鋪林立,商賈匯集,除了國內商人外,還有大量來自中亞、波斯、大食等國的胡商,他們開設起珠寶店、百貨店、飲食店、作坊、書鋪、酒肆等等,一起締造著長安的繁華。
喧囂與繁華之外,長安與權力的天然聯系,更決定了其有別于其他各大都市的富貴威嚴。王維在詩中寫道:“九天閻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旎”,可見當日的景象。也許正是這樣的赫赫皇城,才更能吸引人去開拓人生的榮耀。
那時,越來越多滿腹才華的庶族青年,來到長安,通過科考,獲取功名。就在李白離開家鄉的同一年,在皇都長安,26歲的祖詠通過科舉考試進士及第,而前一年,年僅20歲的崔顥考中進士,更前一年則是王維在21歲時進士及第,這些與李白年齡相仿的青年才俊在二十歲剛出頭的時候,便開始在這么一個燦爛的時代嶄露頭角。
開元十五年(727年),朝廷下詔“民間有文武之高才者,可到朝廷自薦”。也是在這一年,家境貧寒的王昌齡赴長安參加科考,并考中進士。而此時,一直向往著大展宏圖的李白卻在安陸的壽山做起了隱士,為了實現其一生功業,李白選擇的是一條隱逸仕途的“終南捷徑”。
從漢代起,就有隱士受到執政者的征辟而驟登高位的事例。劉備三顧茅廬,請諸葛亮出山,君臣際會,已成為一段佳話。梁代陶弘景隱于山中,梁武帝屢次遣人前去咨詢政事,被稱為“山中宰相”。這些故事影響至深,唐代也一直有人藉隱居養望,后獲升騰,李白走的正是這樣一條路徑。只是這一“捷徑”對李白而言,走得有些漫長。
隱居壽山時,李白在寫給朋友的一封書信《代壽山答孟少府移文書》中,表露了自己的心跡。他說自己的理想是,以縱橫之術,謀為帝王輔弼,濟蒼生,安社稷,然后功成身退,重返自然。然而李白卻不愿走科舉等尋常的升騰之路,狂傲不羈的他不屑于一步一步地求得升遷。他常以管仲、樂毅、諸葛亮的才能自許,希望以一介士民、得到君王的禮聘,然后驟居顯職,展現其濟世之才,幫助君王成就霸業。
在壽山中隱居一段時間后,李白就入贅在安陸許府。此后的近十年,雖然家庭妻兒都在安陸,但李白卻沒有停止四處漫游的生活。在那段時間里,精力充沛的李白,足跡幾乎走遍了長江中下游與黃河中下游的廣大領域,他西至坋州,東至蘇杭、南至巴陵,北抵雁門關。李白雖然也曾在一些地方短暫地隱居,但更多的時候卻是席不暇暖,奔走四方,游覽名山大川,結交官員、詩友與隱士。在不斷漫游的同時,李白自言曾“遍干諸侯、歷抵卿相”,但始終并不得意。盡管如此,李白在社會上的聲望卻越來越高。
公元742年,李白終于時來運轉,迎來了機會。這年正月,唐玄宗將年號改作天寶,為紀念改元,他大赦天下,并詔令:“前資官及白身人有儒學博通、文辭英秀及軍謀武藝者,所在縣以名薦京。”這時,玄宗的同胞妹妹、好道又愛結交文士的玉真公主,想起了曾拜謁過她的李白,遂向皇上舉薦,下詔征其入京。
那時,李白發妻許氏已歿多年,后又幾處安家娶室,此時攜子女正寄住在南陵,長久的生活漂泊,大志難酬,又兼婦人的輕視,難免有些落落寡歡。秋天,李白得到征召后,可想而知,那欣喜若狂的神態。臨行前,他在《南陵別兒童入京》一詩中,分外得意地寫道:“會稽愚婦輕買臣,余亦辭家西入秦。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李白暢想著戰國時代縱橫游說之士的盛況,對前途充滿了希望,以為自己“游說萬乘”的時機來臨了,于是望著長安匆匆趕來。
漫游天涯
這一次李白來到長安,也確實是春風得意,不久他就在紫極宮遇到老詩人賀知章。李白瀟灑出塵的風采引起了賀知章的注意,當讀到李白的詩作時,賀知章又大贊其詩“可以泣鬼神”,并稱呼李白為“謫仙人”。據說,無比興奮的賀知章,當即解下衣帶上的金龜,換酒與李白共飲。進而,賀知章也將李白推薦給朝廷,李白的名聲慢慢在京城中傳播開來。
不久,李白便被玄宗召見于金鑾殿,命待詔翰林院。李陽冰在《草堂集序》中記載此事時說:“(玄宗)降輦步迎,如見綺皓。以七寶床賜食,御手調羹以飯之。”可見,異禮有加,備受寵遇。此時李白終于如司馬相如、揚雄一樣,以文學才華博得了天子的賞愛。
此后的日子,李白一面出入宮廷,得帝王優渥,錦衣玉食;另一方面又結交王公大臣,常被貴門邀飲,度過了一段優游快意的時光。這樣一些詩句為我們大致勾勒出他這一時期的生活:“幸陪鶯葷出鴻都,身騎天龍飛馬駒。王公大人賜顏色,金章紫緩來相親”“待詔承明里,抽毫頌清風。……快意且為樂,列筵坐群公”“入侍瑤池宴,出陪玉葷行”等等。
李白以詩文為“藝能伎術”而入翰林,在短暫的志得意滿之后,卻始終停留在文學侍從的位置上,無從施展其“濟蒼生”“安黎元”“拯物”“解世紛”的平生抱負,每日多以陪駕、應制、娛君取悅于帝王后妃。很快,李白對于御用文人的生活日漸厭倦,開始了在長安“浪跡縱酒”的生活。
長安城內,酒肆林立,正好滿足了李白痛飲狂歌的生活,他常與賀知章、汝陽王、崔宗之等八位嗜酒者暢飲游樂,時人稱為“酒中八仙”。多年以后,一位李白的崇拜者來到長安,寫下了一首名叫《飲中八仙歌》的詩,他就是杜甫。在這首詩中,杜甫將李白的狂態惟妙惟肖地刻畫出來:“李白斗酒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
李白“本是疏散人”,無法應付官場上的繁文縟節、爾虞我詐,又從不茍且遷就,因而在朝廷內越來越受到排擠。天寶三年(744年),李白自知不能為官場所容,遂于三月上書請還舊山。唐玄宗也認為其“非廊廟器”,便賜給他一筆錢財,準其離開了長安。
在官場中,李白自由浪漫的天性受到束縛,他不得不再次開始人生的一場漫游,以尋求精神的慰藉。
天寶三年夏天,李白離開京師后,一路東行,來到東都洛陽。在這里,李白與杜甫第一次相遇了。后來,兩人相約游梁宋時,又遇上詩人高適。于是,夏秋之間,三人同游于梁宋,或入酒壚,或登吹臺,或游梁園,或觀孟諸,飲酒賦詩,慷慨懷古。杜甫在《遣懷》一詩中寫道:“憶與高李輩,論交入酒壚。兩公壯藻思,得我色敷腴。”三人相見如故,詩酒清狂,過了一段浪漫而瀟灑的生活。
天寶四年(745年)春,李白回到任城,略置田產,日夕沉飲。不久杜甫來東魯看望李白,兩人又一同游于任城一帶。政治上的不得志,使得李白日益沉浸于對神仙道教的憧憬之中。
天寶五年(746年)春天,李白屢有南游之意,因為臥病甚久,直到秋天才啟程。臨行前,他寫下了《夢游天姥吟留別》這一名篇,詩中說:“我欲因之夢吳越,一夜飛度鏡湖月……”。吳越的山水又成為他魂牽夢繞的地方。在那里六朝名士流連于山水之間的風流體態,向慕神仙的信道熱忱,都與李白此時的志趣不謀而合。他在此詩結尾處說:“世間行樂亦如此,古來萬事東流水。別君去兮何時還?且放白鹿青崖間,須行即騎訪名山。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這是最具李白特色的一首詩歌,與李白更多的離開長安后的詩作一樣,這里雖然已不見了建功立業的打算,但卻在一種傲視與憤激中更加傳達出一種盛唐的情緒。
他不僅高喊著“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他還說過“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他又說過“一生傲岸苦不諧……何必長劍拄頤事玉階”;他也說過“我且為君捶碎黃鶴樓,君亦為吾倒卻鸚鵡”等等。他肆意地“笑傲王侯,蔑視世俗,不滿現實,指斥人生,飲酒賦詩,縱情歡樂”。盛唐藝術在這里奏出了最強音,一切都是沖口而出,但卻痛快淋漓、天才極致。
而李白每一次毫無顧忌的盡情抒發,每一次不滿的痛快表達,又無一不在反證著盛唐時代精神自由的程度。正如李澤厚在《美的歷程》一書中所說:“他們要求突破傳統的約束和羈勒;他們渴望建功立業,獵取功名富貴,進入社會上層;他們抱負滿懷,縱情歡樂,傲岸不馴,恣意反抗。而所有這些,又恰恰只有當他們這個階級在走上坡路,整個社會處于欣欣向榮并無束縛的歷史時期才可能存在。”
公元746年,李白在時隔20年后,再次來到揚州。雖然這時生活上已不再如年輕時的豪縱,但依然沒有停止漂泊的腳步,此后數年,他南下宣城,北游幽州,以令人驚訝的精力,繼續漫游在大唐的國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