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中的海市蜃樓

一提起海市蜃樓，人們就會馬上想到在海面上看到的五光十色的奇景閣樓、亭榭、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的城市畫面。在戈壁、大漠深處，其實也會看到這種奇觀，不過人們叫它戈壁、沙漠中的海市蜃樓，也有人稱它為“沙市蜃樓”。

大漠處處有湖泊

1975年夏天，我第一次去甘肅敦煌采訪，當車過安西縣之后，公路兩旁出現了許多大大小小、晶瑩如鏡的湖泊，湖水在陽光下蕩漾，波光粼粼。當時我以為那是真的湖泊，便順口問：“這里哪來這么多的水？”司機笑著說：“你再往車后看看，湖泊還在不？”我回頭看去，只見深藍色的戈壁灘在車后靜靜地躺著，湖泊卻無影無蹤了。我正要轉頭發問時，公路前方又出現了一泓浩瀚的湖泊，它淹沒了前方的公路，淹沒了公路兩旁的戈壁、沙漠，一直鋪向天際。汽車向前方奔馳，晶瑩的湖泊也在向前滾動，任憑汽車開得多快，也到不了它的跟前。它若即若離，總是和我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這時我恍然大悟，這是戈壁、沙漠中蒸騰起來的蜃汽形成的假湖泊。我在河西走廊遇見過多次這種奇觀。細心觀察，一過了張掖市，在去酒泉市的路上和路的兩旁，或更遠的地方就會看到蜃景。

我在沙漠中看到的最壯觀、最大的湖泊，是1980年夏天在去居延海（在內蒙古額濟納旗境內）的路上。從酒泉市出發，過了金塔縣，四野空曠靜寂，汽車在大漠中行駛，如在大海中漂浮的一葉小舟，顯得極為渺小。近百里路后，在不知不覺中面前出現了浩瀚無際的湖泊。說是湖泊，其勢如大海，遠處是碧綠色的波濤連著天際，近處是銀白色的大浪洶涌澎湃，使人真切地感覺到大海橫在了面前。當汽車向著白色大浪沖去時，大浪后退了，汽車奔馳多快，白色的大浪就后退得多快。就這樣，我們向著連接大海的天際奔去。在快到額濟納旗時，已是下午4時多了，浩瀚無際的湖泊或者說是大海慢慢地不見了，代替它的又是公路的前方和兩旁出現的一汪汪小的湖泊，慢慢地，隨著光的減弱，小湖泊也不見了。其實，不論是湖泊、還是大海，都是戈壁、沙漠中蜃汽形成的幻影。

美麗多姿的農舍、草原

1980年夏天，在去敦煌的路上，隨著日頭的西斜，公路兩旁和前方的大小湖泊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快到敦煌時，夕陽的霞光已經灑滿了整個大地，“半江瑟瑟半江紅”的景觀在戈壁灘上也顯現了出來。夕陽下，從車的左前方望去，在地平線上有無數的農舍、村莊，白色的墻壁，紅色的屋頂，一座座、一排排，錯落有序。這里綠色濃陰，炊煙裊裊。在農舍的不遠處，又有數十座大小不同的帳篷、蒙古包，有白色的，有黑色的，旁邊似乎還有行人、牛羊群。沿著帳篷和蒙古包極目遠眺，是蔥蔥的大草原，顯得那么逶迤美麗，令人神往。隨著汽車向前奔馳，剛才看到的景觀慢慢地變形了。農舍變成了殘垣斷壁，帳篷和蒙古包眨眼間不見了，綠色的大草原變成了茫茫戈壁、荒漠。我明白了，這大概就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樓了，不過它展現的不是城市，而是農舍、村莊和草原。當地居民把看見戈壁、沙漠中的這種幻影，視為一種美好、吉祥、興旺的征兆。

正在遐想之時，遠處黃沙野漠中出現了滾動的碧綠，這碧綠和天際的云端連接起來，使人好像看見了碧波浩蕩的大海。我不禁喊道：“啊！又看見沙漠中的海市蜃樓了！”“不，那就是敦煌綠洲！”汽車司機糾正說。在浩瀚靜寂的沙漠中出現了如此大片的綠洲，是多么令人興奮、喜悅，旅途的疲勞被這眼前的綠洲一掃而去。我懷著激動向往的心情投入敦煌的懷抱。

濃抹重彩的水墨畫

1987年盛夏，我與同行驅車從新疆的哈密向甘肅敦煌奔去。當汽車越過廣闊的原野，穿過新疆與甘肅交界處的星星峽時，已日近中午，行不多時，遠處展現出氣勢雄渾的水墨山水畫。放眼望去，有奔騰不羈的大江河，有“飛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和潺潺的小溪，還有青山、綠樹、田園、村莊，那小橋流水旁的垂柳下，似乎還有釣魚人。這幅風景畫如掛在一座高高的大屏上，占了半邊天，使人賞心悅目、心曠神怡。看著這幅多姿多彩的水墨畫，我們不約而同地發出感嘆:“啊，沙漠中還有這樣的水上江南，真是奇跡！”隨著汽車向前奔馳，慢慢地，圖景由清晰變得模糊，由墨綠色變成淡黃色，最后消失在地平線上。展現在眼前的仍然是無垠的沙漠、戈壁。

沙漠中的樓臺亭閣

1980年的夏天，我與同事出差到額濟納旗采訪。一天，我們驅車去這個旗境內的西夏時期的古城黑城子參觀、考證。那天，太陽火紅火紅的，曬得沙丘都發出錚錚的聲響。我們越過無垠的戈壁、沙漠，在參觀過黑城子回城時，突然在東北面約5公里處，影影綽綽地出現了一座繁華的城市。我們停車眺望，越看越清晰。這城市絕不是額濟納旗首府所在地達萊庫布鎮，因為我們到達這里的第二天，就參觀了這座小鎮，它周圍有片胡楊樹，沒有眼前這些參天的高樓大廈。眼前的這座城市似乎從地面連接到了天空，除了聳立云霄的高樓大廈外，還有無數奔馳的汽車穿梭來往，擁簇的人群，美麗的花園、樓臺殿閣、水榭花亭，歷歷在目。我們觀看了足足一分鐘，這座城市才慢慢不見了。如果說海面上的海市蜃樓是強烈的陽光蒸騰起來的水汽，如一面鏡子把附近的城市折射到上面的話，那么，在大漠深處的海市蜃樓折射的又是哪個城市呢？這里周圍近千里沒有這樣的大城市。同行的向導說，說不定是從不同角度，折射了好幾個城市映到了沙漠中蒸騰起來的水汽這面“鏡子”上，才形成了剛才看到的這座宏偉壯觀的空中城市，即沙漠中的海市蜃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