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龍老師曾經說過:“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是的,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權位、金錢、女人,就會有打打殺殺,于是便有了江湖。而江湖上的人多了,便有了國家,也就是馬老師所說的“統治階級的機器”。人與人相處,難免會有磕磕碰碰爭爭吵吵,國家亦是如此。不過,不管是個人沖突還是國際糾紛,“弱肉強食”這個古老的江湖法則都未曾改變過。于是乎,薩達姆掛了,米洛舍維奇掛了,拉登掛了,穆巴拉克交權了,卡扎菲現在也在水深火熱中摟著懷里的女保鏢強顏歡笑……雖然這一切的一切毫無疑問都是為了monev,但是太過于赤裸裸地談論利益顯然會傷害廣大不明真相群眾的感情。所以,列強們為了師出有名,為了標榜文明,也為了掩人耳目,就專門整出了一堆所謂的國際機構,而這其中就包括國際法院(International Court of Justice)。
在咱們之前提到的各位或掛掉或倒掉的大佬中,與國際法院的關系最深的當屬米洛舍維奇同志了。該同志自己在被羈押時掛掉了不說,還連累當初與自己同一戰線的卡拉季奇和姆拉迪奇近年來先后被捕(姆拉迪奇被捕就是今年5月底的事情)……而這一切都源于多年前由國際法院所受理的一紙訴狀,即1993年的“波黑訴南斯拉夫”一案。關于那些成王敗寇的故事,《Geek》在此就不多廢話了,各位也可自行查閱。總之,作為波黑戰爭時期的南斯拉夫塞爾維亞共和國總統,米洛合維奇被認為要對發生在波黑境內的針對穆斯林男子的屠殺負責任。當時已經從南斯拉夫獨立的波黑自然對米洛合維奇插手本國事務相當不爽,索性將整個南斯拉夫告到了國際法院。由此可見,米洛合維奇只是此案中的一個代表人物,在這背后其實是波黑和南斯拉夫兩個國家間的歷史淵源和利益沖突,而國際法院正是為了解決這些國際沖突才應運而生。關于“波黑訴南斯拉夫”一案的種種風云,真可謂剪不斷理還亂,在“且聽下回分解之前”,讓咱們先來看看這國際法院到底有什么來頭,又是如何運作的。
國際法院的歷史可以扯到1794年,當時美國和英國這兩個長期狼狽為奸而又貌合神離的家伙,為了解決兩國之間多年積攢下來的諸多不太光彩的歷史遺留問題,達成過一個“杰伊條約”,還專門成立了一個由美國人和英國人組成的談判委員會。或許是這些家伙社會地位比較高,又擅長耍嘴皮子,所以委員會成立以后正事沒干多少,反倒有不少其他歐洲美洲的國家找上門來,請他們去調停各種糾紛(順便創個收)。鑒于此種仲裁機構在解決國際紛爭時比較有效率,所以歐美列強們一致決定建立一個永久性的國際仲裁庭,并制定了一些通用的國際法律規則。然而時代在進步發展,各種國際矛盾糾紛越來越多,所以當年那個小小的國際仲裁庭也必須得與時俱進。1900年,它搖身一變,改名為“常設仲裁法院”。1922年,也就是一戰結束后的第四年,“常設仲裁法院”再次升級,“國際常設法院”宣告誕生。到了1946年,二戰的硝煙剛剛散去,國際仲裁庭的最新版本——“國際法院”發布了。國際法院又叫海牙國際法庭,它是依據《聯合國憲章》和所附的《國際法院規約》而成立的,現在是聯合國六大機構之一。至于這個衙門的業務范圍嘛,則比當年要大多了,它不但要根據《聯合國憲章》的規定以及有關條約和公約對各國之間的糾紛進行調停和仲裁,又要對聯合國其他機構提出的法律問題提供咨詢意見,所以是聯合國的主要司法機構。
然而這國際法院的頭銜看上去威武霸氣,其現實狀況卻相當骨感。就拿它家的辦公樓——“和平宮”來說吧,這個樓是靠美帝資本家安德魯斯·卡內基的贈款于1913年建立的,明顯是一棟老舊建筑,屬于舊城改造拆遷對象。而且,雖然和平宮的地段還不錯(海牙市中心),綠化率也還過得去(周圍都是樹林),但是這個樓盤本身卻相當不給力。它的主體建筑僅區區四五層高,長度也只有六七十米,正面有個由9個大拱門組成的走廊,大門外立了一座高度只有1米多點的紀念碑,上面用英文寫著“愿和平充滿世界”。哎,咱不得不說,就和平官這格局,別說我國各地那些莊嚴肅穆的各級法院大樓,就是隨便找一個街道辦公樓出來都可以輕松秒掉它。
看過了樓,我們再來看人。一提起國際法院,人們總會首先想起那里的大法官們。雖然國際法院的辦公條件不咋地,但不得不承認,這個衙門的待遇還是很和諧的。目前,國際法院的法官們年薪是16萬美元起,要是院長的話,還有特別津貼;而如果你在任職期間沒有被雙規,那光榮退休以后還有大筆退休金。具體來說,任職9年以上的法官年退休金為其年薪的一半,任職18年以上的法官退休金為其薪金的2/3。well,拿高額福利也就罷了’更令人發指的是,在那個連窮學生的獎學金都要交稅的歐洲,這些大法官們的薪金和津貼卻都通通免稅。此種肥缺,眼紅的人自然無數,所以在理論上(注意,是理論上!)國際法院法官的遴選過程十分嚴格——要當選國際法院法官,必須品格高尚且在本國具有最高司法職位的任命資格或公認的國際法專家,并經聯合國大會和安理會選舉產生。目前,國際法院由15名法官組成,每屆任期9年,每三年改選1/3,以保持工作的連續性。全體法官以無記名投票方式推舉院長,院長每屆任期三年。法官人數雖少,但還得考慮到地區均衡,所以據此原則分配下來是亞洲三名,非洲三名,拉美兩名,西歐、北美、大洋洲五名,東歐兩名。然而,作為一個“特權”,聯合國的五個常任理事國又可以一直有人擔任法官。既要立牌坊,又要當那個啥,可見國際法院所標榜的世界最高水平的公平與正義,壓根就是個笑話。
現在我們基本上了解國際法院是一個多么尷尬的機構了,你要說它完全打醬油吧,它前前后后又確實做了不少事情,而且其審判過程之復雜足以讓人眼花繚亂。一般來說,法院的訴訟流程無非就是:提起上訴、受理案件、調查取證、開庭審理。可是國際法院的流程可沒這么簡單,其中往往會涉及到很多程序問題。首先,國際法院的基本程序分為咨詢程序和訴訟程序兩種。就咨詢程序而言,只有另外五大聯合國機構和16個聯合國系統專門機構有權請求國際法院發表咨詢意見,迄今,咨詢案件大約占國際法院受理案件的五分之_。而訴訟程序則是國際法院對各國向其提交的法律爭端進行審理,比如當年的波黑正是通過單方面請求書的方式將南斯拉夫告到國際法院。接下來國際法院將進行“管轄權認定、案件實質討論、庭審宣判”這三個完整階段,而這三個階段將涉及到大量的調查取證工作,再加上前文所說的法系沖突等原因,一般來說都非常漫長……
看起來國際法院在啟動訴訟程序的時候只需按部就班地執行這三個步驟就行了,但由于各種外部勢力、各種陰謀陽謀的干擾,現實情況往往要復雜得多。還是繼續以開篇的案子為例,米洛合維奇當年被起訴后,按理說應當立即到海牙受審,啟動訴訟程序,不過當時的南聯盟政府出于自身利益考慮曾經許諾不會把米洛合維奇引渡到海牙。而南聯盟政府之所以敢如此許諾也是有原因的,那就是國際法院的判決很大程度上依賴于當事國的配合,只有當事國一致同意到國際法院這個大衙門去評理,那國際法院才能進行接下來的訴訟程序。換句話說,要是當事國根本不鳥你國際法院,那接下來的訴訟程序就將陷入停滯的僵局。
當時面對前南聯盟政府的此番“耍賴”行徑,妄圖通過國際法院來審判米洛合維奇的老美坐不住了,同樣為了自身的利益,老美直接把國際法院厚達幾百頁的起訴書和逮捕令丟進碎紙機,然后決定用自己的手段來迫使南聯盟交出米洛合維奇。而老美的手段嘛,地球人都是知道的,那就是人類歷史上萬古不變的政治招數——“金錢+大棒”攻勢。于是當米洛合維奇在2000年的總統大選中失利后,新上臺的反對派不久就逮捕了米洛合維奇,隨后更是乖乖將米洛合維奇引渡到海牙。回想當年,正是米洛合維奇出面,才使得沖突各方簽署代頓協議,結束了內戰。如今卻是樹倒猢猻散,他本人也成為國家間利益斗爭的犧牲品,讓人唏噓不已。
言歸正傳,即便米洛合維奇人已到位,在國際法院接下來的審判過程中依然存在著眾多問題。首先是審判的管轄權問題,國際法院雖然可以起訴米洛合維奇本人,卻無法對他進行審判,因為按照《國際法院規約》的規定,原告和被告都必須是國家,另外雖然案件中涉及的重大責任人可以被起訴,但由于國際法院其實并沒有刑事管轄權,因此根本無法審判個人。你也許會問,從國際法院成立至今,難道是頭一回遇到這種程序問題嗎?還真被你說中了,米洛合維奇確實是第一位受國際刑事審判的國家元首,而來自美方的壓力使得國際法院不得不接下這個燙手的山芋。于是為了對米洛合維奇和其他戰犯進行審判,聯合國安理會和國際法院商議后不得不成立了一個全新的機構,即“前南國際刑事法庭”,按照安理會的意志來專門審判前南戰犯。
通過“前南國際刑事法庭”的審判,米洛合維奇最終被判刑入獄,但對于國際法院來說,整個案件還遠沒有結束,國際法院還需要給當事國雙方一個正式的交代。從1993年受理該起訴以來,歷經各種勢力的插手以及米洛合維奇的入獄,直到十多年后的2007年2月26日,國際法院終于給出了各方期盼已久的判決,不過讓人哭笑不得的是,此時連南聯盟都已經不復存在了,被告方也成為了2006年宣告獨立的塞爾維亞共和國。最終的判決結果如下:依據《防止及懲治滅絕種族罪公約》,塞爾維亞方面并沒有在十多年前的波黑戰爭期間犯下種族屠殺罪,但它未能按照國際條約規定的義務阻止屠殺發生并懲辦當事人。很明顯,在米洛合維奇2006年因病死于海牙獄中之后,此時此刻的這個判決多少顯得有些曖昧不清,而且也不過是各方勢力調和以后的結果。
雖然判決已出,但還有不少后續工作。波黑方面想要繼續追究責任、尋求賠償或者對塞爾維亞的制裁的話,還需要通過聯合國安理會的正式決議才行,畢竟按照《國際法院規約》的規定,國際法院本身并沒有任何強制執行權,也沒有任何執行程序。不過讓人意外的是,雖然沒有強制的執行程序,可是從1946年以來,除了4起案件以外(其中3起涉及到美國,可惡的美帝霸權本性畢現……),各國都服從了國際法院的判決,并忠實地執行了判決的內容。因此可以看出,在聯合國的大框架內,大部分國家還是遵循于國際法院的這一套游戲規則的。
總的來說,國際法院并不是一個超越于國家之上的司法機構,主權才是一個國家至高無上的絕對權力。雖然國際法院的管轄在對人和對物上都非常寬泛,但卻是建立在各國的同意之上,并不像各國國內法院那樣具有強制管轄權。到目前為止,全球只有60多個國家聲明接受國際法院的強制管轄權,而且基本都有所保留。這就大大削弱了國際法院的管轄范圍,限制了它的功能的充分發揮。另一方面,根據聯合國的機構設置,國際法院受制于安理會。只有當安理會完全通過判決時,它才能具有司法的權威性。然而現實卻不是這么回事,由于國際法院實施的是合議庭,而且法官組成上不像聯合國那樣有一票否決權,再加上聯合國奉行三權分立,所以國際法院實際上是獨立于安理會的。盡管需要安理會大國(主要是美國)來執行,但由于國際法院里北約系統的法官占到了三分之二,因此其實是讓美國和北約控制了國際法院(事實上不僅國際法院,大多數國際機構都是如此)。這樣一來,美國和北約就可以為自己的單邊行動留下司法缺口。比方說可以隨意抓人定個“反人類罪”,以“逮捕歸案”為由繞過安理會,取得軍事行動的通行證,還可以利用立法權來為自己的國際政策的失誤“正名”。
由此可見,雖然公正是法院的根本,然而公正的標準卻取決于強權。說白了,利益才是這個世界的主旋律啊,這也是政治家們所遵循的不二法則,真正的國際游戲規則正是基于共同的利益。至于國際法院?它不過是一臺傾斜于強權的正義天秤。如果它想要打破利益的鎖鏈,撐起正義的大旗,那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當然,對于飽受現實中的N座大山壓迫的我們來說,國際法院能否主持正義關我X事,在變幻莫測的世界風云面前,正所謂: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