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三元里抗英斗爭

摘要 鴉片戰爭期間，在廣州北郊三元里發生了一場群眾自發的抗擊英軍入侵的斗爭。三元里人民頑強抗敵，給當時災難深重的中國帶來了一線希望，激勵了廣大人民群眾抗擊外國侵略者入侵的決心和斗志。然而，現今這一輝煌的過去并沒有得到足夠的重視，因此為表對前人的紀念以及使這段發生在筆者家鄉的歷史得到更多的關注，本文就三元里抗英斗爭的事情經過、爆發原因以及對一些較有爭議的諸如此戰戰果、領導以及實質問題進行論述，籍以希望能使更多人了解這段史實。

關鍵詞 三元里 抗英 斗爭

中圖分類號：K205文獻標識碼：A

Arguing About the Sanyuanli Anti-British Struggle

LI Jianshan

（South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of History and Culture， Guangzhou，Guangdong 510000）

AbstractDuring the Opium War， in thenorthern suburbof Guangzhou ， Sanyuanli，there was a spontaneousstruggletaking place to againstthe British’s invasion.Sanyuanli’s peopleagainst the enemytenaciously，took a glimmer of hope to China and inspiredthe majority of people to against the foreigninvaders firmly.However， nowthe glorious eventhad notbeen given sufficient attention. Soasto commemorate the ancestorand make people pay moreattention to thisevent that happeninmy hometown， this article will be major in discussing about the course andcause of this event，as well as some questions such as the results ，leadership and substantive issues of the war. I hopemorepeople could know more aboutthishistory.

Key wordsSanyuanli; Anti-British; struggle

三元里抗英斗爭是中國近代人民群眾自發的反抗外國侵略者入侵的一次斗爭，彰顯了中國人民不甘屈辱和敢于斗爭的英雄氣慨，后人對此給予了很高的評價。然而記載此段史實的第一手資料不多，而史學界和普通大眾對此戰的關注度亦不足，針對這一事件的著專更是寥寥無幾。下文僅就相關問題發表一些淺見，籍以希望能引起更多人對這一史實的關注。

1 爆發原因

英國為改變長期與中國經濟交往中處于貿易入超的不利地位，大力地進行鴉片走私貿易，源源不斷的鴉片輸入中國。如1831—1832年間輸入中國的鴉片數量為16，225箱，到了1838—1839年，其數量激增至35，500箱。①鴉片流毒中國，荼毒國人，因廣東所處的地理環境，民眾受害甚深。瘋狂的鴉片貿易，致使“十九世紀三十年代中國因支付貿易逆差所流出的白銀，平均每年約700、800萬元（合白銀約500、600萬兩）”，②白銀的大量外流導致經濟衰退。又外國資本主義經濟很早就入侵廣東，對廣東民眾的經濟生活造成了很大的影響。如物美價廉的洋紗洋布的大量輸入，沖擊著廣州附近的手紡業，破壞了農村的家庭手工業。另外，吸食鴉片的多為剝削階級中的人，為維持其長期吸食鴉片的巨大費用，他們將此費用轉嫁到廣大被剝削人民身上。經濟倒退，社會動亂不安，招致了廣東人民的強烈不滿。

除了與鴉片貿易有密切利益關系的人和集團外，廣東民眾普遍都是憎恨和反對鴉片貿易的。在禁煙運動尚未大范圍開展之前，廣東的民眾就自發地起來組織反對鴉片輸入的示威活動。林則徐因厲行禁煙被罷后，其日記記載了“連日鋪戶居民來攀轅者填于忂巷”的情形，民眾對其更有“民沾其惠，夷畏其威”“恩留東粵，澤遍南邦”的贊詞。③群眾對鴉片的厭惡與對林則徐的贊揚，亦可窺得民眾對鴉片及英國侵略者的憎恨。

綜上所述，是新仇舊恨迫使三元里民眾起來反抗的。此后中國社會的主要矛盾也由農民階級與地主階級的矛盾逐漸變為中華民族與外國侵略者的矛盾。

2 此戰戰果

三元里群眾在抗英斗爭中究竟殲敵多少人，中外文獻資料關于此戰戰果有不同的記載。如事發后廣東按察使王庭蘭寫給福建布政使曾望顏的信中稱“殲敵百余名，斬兵目二人”； 林福祥在其日記中稱“予水勇砍得逆夷頭首級一顆，殺斃夷兵十二名。鄉民殺得夷兵二百余名。” ⑤魏源在其《征撫記》中記為“洋兵……死者二百，殪其渠帥曰伯麥、霞畢”；刊于1872年的《南海縣志》中稱“斬其頭領，殲敵數百人”。英方的資料多記載“英軍的死亡為5至7人，受傷為23至42人。”更有現代的學者認為三元里抗英斗爭“盡管結局有些狼狽，但是英國還是勝利了，因為只損失了一人。”但不知其依據所在。被砍的英軍將領具體是誰，可參考茅海建先生《天朝的崩潰》一書，此書對此有嚴密的考證。中外文獻關于三元里抗英斗爭中英方傷亡人數有如此大的差別，不禁讓人差生懷疑。雙方都不能排除有夸大或掩蓋實際傷亡人數的嫌疑，因此都不能盡信。不過若根據當時的實際，筆者以為英方的記述更為可信。首先，中國在與英方的較量中屢屢敗北，三元里抗英斗爭的勝利可謂振奮民心，以訛傳訛，此戰戰果不免會被人為地夸大。盡管水勇頭目林福祥親身經歷了此戰，但是其事后邀功之態亦使得其記載受人質疑。因此無論是殲敵數百人或是百余人，其數據都與英方的記載大相徑庭。我們若將此戰與虎門之戰等戰役相比較，就算是按英方的數據，三元里抗英斗爭的戰果可謂是相當大的了。虎門一戰中英方傷亡人數總共才7人，其他戰役殲敵數亦不會高達數百人。三元里鄉民在武器裝備不齊全、又婦女老幼都參與其中的情況下，其戰斗力可想而知，因此殲敵數百人這樣的說法令人生疑。英方的記載都相差無幾，與中國對戰中又戰無不勝，少有的一次挫敗亦不至于要瞞報傷亡人數。因此這樣看來，三元里抗英斗爭的殲敵數在十人以內這樣的數據更為合理。但我們不必糾纏于這一爭論，因為無論是殲敵1人或是殲敵數百人，都不能逆轉近代中英雙方較量中中國沉淪這一事實。

3 組織領導

三元里抗英斗爭是群眾自發，還是一場有組織有領導的斗爭？那又是誰組織領導的呢？史學界對此歷來都有不同的見解。有的認為是以當地農民、打石工人、絲織工人等下層民眾為主體自發的一場斗爭，其中妻子受英軍調戲的韋紹光就是此次戰斗的主要領導者。其孫子韋祖后來接受采訪時說“當時英軍到三元里奸淫擄掠，我祖父首先發難，由他帶頭，村人都奮勇參加殺敵。……我祖父還在我村及各村進行抗戰宣傳，得到各村群眾的熱烈參加，打敗了英國鬼子。”有的認為是當時的義勇、水勇和社學這些組織領導了此次戰斗。

究竟是群眾自發，還是經過組織領導的呢？29日，各鄉群眾齊聚牛欄岡，“會中，群眾獻血為盟，推舉了軍事領袖，布置了作戰計劃。會后，分頭進行，首先，三元里里民韋紹光憤于英軍的暴行，四處宣傳號召鄉民，奮起抵抗。何玉成柬傳東北南海、番禺、增城一帶社學團民。王紹光、高梁材、鐘占琪等號召東北六社客民。梁廷棟、趙啟祥等通傳城北十二社學。江本真、梁彩瑛、薛高遇、陳棠、張聲揚等率義勇準備參加作戰。林福祥率水勇，當時駐扎在石井橋……”可見三元里人民為抗擊英軍是有和計劃和組織的，同時水勇、社學以及愛國鄉紳等在其中發揮的組織領導作用是更為突出的。此戰是有一定的組織和領導的，但是在斗爭期間，更多的群眾或是出于對侵略者的憎恨，或是出于護鄉之心，而紛紛自發地加入到斗爭的行列。如據何玉成在《團練鄉勇駐扎四方炮臺等處紀事》的記載“……初十日，各社學團民與之打仗，中午陡下大雨，殲斃夷人數百人。十一日，不約而來者，竟至數萬人。”夏燮的《中西紀事》中記載當時“……揭竿而起者，聯絡一百有三鄉。不戒而集，頃刻間，男婦數千人。”群眾不約而來，不戒而集，可見更多的群眾是自發地參與斗爭的。

梁信芳詩：“十三鄉人皆不平，牛欄岡邊憤義盟，計不旋踵不返顧，連絡一心忘死生。”三元里抗英斗爭確實是事前經過商討，但是參與的只是十三鄉的民眾。或許這只是一個概數，但是指的絕對不是所有參與斗爭的群眾。當三元里抗英斗爭爆發后，其他多個鄉的群眾就自發地參與其中，因其人數之眾，所以我們說三元里抗英斗爭是自發的斗爭也不為過。當然我們也應承認當時的地主鄉紳、水勇等在此戰中所起到的積極作用。

上述各方都參與到戰斗當中并發揮了積極作用。關于誰是組織領導者的問題進行爭論其實意義是不大的，因為在不同的時代人民會對歷史事件有不同的評價。而不同的階層站在其各自的立場，又會更易于接受那一套利于自己的解釋。就如在新中國以階級斗爭為綱的年代，農民韋紹光作為農民階級的代表被彰顯為三元里抗英斗爭的領導者，而完全忽略甚至詆毀作為地主階級的愛國鄉紳的作用，這就體現了強烈的時代色彩。

4 戰爭實質

三元里抗英斗爭歷來被認為是一場群眾自發的保家衛國的戰爭，但是群眾是為了保衛家園或是捍衛祖國，這是有爭議的。茅海建先生就在其《天朝的崩潰》一書中認為三元里抗英斗爭是“一次保衛家園的戰斗，而不是投身于一場保衛祖國的戰爭”。我們傳統的說法認為三元里抗英斗爭是一場群眾抗敵御侮的愛國斗爭。在此不禁要問，長期受清政府“閉關鎖國”政策以及儒家傳統觀念束縛的群眾真的有愛國意識？真的已具近代國家的民族主義觀念？

在清朝的統治下中國的社會是封閉式的，特別是小農長期被束縛在土地上，他們的眼界是狹窄的，思想是封建的。又長期受到傳統“天下”觀念、“夷夏”觀念的束縛，不少人認為“滿族”是作為一“蠻夷”而入主中原的。特別是清末，政府腐敗，民不聊生，民眾更是痛恨這一夷族朝廷，因此當時民眾的國家民族主義意識是不強的。對于廣大的農村，信息傳遞不便，溫飽問題尚未解決，民眾對于政局時勢更多的是不聞不問的，只有關系到自己的切身利益時，他們才有可能參與其中。因此當英軍入侵，對三元里鄉民的生命財產造成了直接的威脅，鄉民便紛紛起來抵抗。此前，民眾與外商的交往甚多，雖不能說是和平相處，但也不至于引起民眾大規模的反抗。因此三元里抗英斗爭更多的是一場群眾為保衛家園而奮起抗擊的戰斗。當然，我們并不能忽視當時已經有愛國紳士初具民族觀念、國家觀念這一事實。如三元里抗英斗爭期間，一張出自鄉紳之手的對英國侵略者的“曉諭”說“我雖鄉愚小民，乃亦天朝赤子。惜身家亦惜土地，終懷父母之邦……”又何玉成在其一詩中寫道“下以保家室，上以纖國憂”。既是天朝赤子又為纖國憂，可見當時的一些愛國鄉紳是初具民族主義觀念的。

說三元里抗英斗爭更多的是一場保衛家園的戰斗，在此不帶貶低其意義的意思。如今三元里抗英斗爭精神已上升為民族主義、愛國主義精神而為我們所紀念，或許這與史實不相符，但是我們大可“一錯再錯”。前文提到，研究三元里抗英斗爭的真正意義不在于弄清多少史實，而是通過我們的研究和關注，弘揚愛國主義精神，發揚中華民族優良傳統，更警惕現代人不能忘卻歷史。

三元里抗英斗爭作為一場群眾自發的抗擊外敵入侵的戰爭，一直為我們所高度頌揚。隨著歷史的不斷演繹，社會的不斷變遷，很多人已忘卻了這段歷史，但是，在國難家危的情況下，是中華民族通過不斷地抗爭，匯聚了多少血和淚，才使沉淪的中國從新站起來。前人英勇不屈、頑強御侮的精神永垂不朽，直至今天，我們也應向其致敬。如今，我們要做的不僅是了解史實，最重要的是在銘記歷史的過程中汲取經驗教訓。

注釋

①采用李伯祥，蔡永貴、鮑正廷《關于十九世紀三十年代鴉片進口和白銀外流的數量》一文的統計數據。見寧靖編.鴉片戰爭史論文專集續編.人民出版社，1984:44.

②鴉片戰爭史論文專集續編:51-52.

③林則徐集·日記.中華書局:372-373.

摘自茅海建.天朝的崩潰.三聯書店，2009:296.

中國近代史資料選編:21.

鴉片戰爭史論文專集續編:439.

摘自茅海建.天朝的崩潰:296.

摘自茅海建.天朝的崩潰:299-300.

特拉維斯·黑尼斯三世，弗蘭克·薩奈羅.鴉片戰爭 一個帝國的沉迷和另一個帝國的墮落.周輝榮譯，楊立新校.三聯書店，2005:146.

三元里人民抗英斗爭史料.修訂版:167.轉引自田用.何玉成冤詞——三元里抗英斗爭領導問題的我見.史學月刊，1980(1).

廣東文史研究館編.廣東人民在三元里抗英斗爭簡史.1956.轉引自姚敬恒.廣州三元里人民抗英斗爭考.貴州文史叢刊，1994(6)..

摘自姚敬恒.廣州三元里人民抗英斗爭考.貴州文史叢刊，1994(6).

茅海建.天朝的崩潰:311.

轉引自田用.何玉成冤詞——三元里抗英斗爭領導問題的我見.史學月刊，1980(1).

周信嬌.試論反映三元里人民杭英斗爭的詩歌.惠陽師專學報(社會科學版)，199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