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賀鑄婉麗風格在《青玉案》中的表現

摘要 賀鑄在宋代詞壇上具有深遠的影響，特別是他的婉麗與豪放兼善，本文對賀詞中的婉麗風格進行分析，以其代表作《青玉案》為例進行剖析。

關鍵詞 賀鑄 《青玉案》 婉麗

中圖分類號：I045文獻標識碼：A

Analyse on Expression of Lovely Style of HE Zhu's in \"Qing Yu An\"

ZHANG Jiayu

(Literature School， Hebei University， Baoding， Hebei 071000)

AbstractHE Zhu has far-reaching influence in Chinese Song Poems history of Song Dynasty， especially for his lovely and bold and unconstrained style. This paper use \"Qing Yu An\" to analyses his lovely style.

Key wordsHE Zhu; \"Qing Zhu An\"; lovely

賀鑄名列《宋史·文苑傳》，字方回，自號慶湖遺老、北宗狂客，是北宋著名的詞學大家，著有詞集《東山詞》一部，世人稱其為“賀鬼頭”。明代學者李卓吾說:“性格清澈者音調自然宣暢，性格舒徐者音調自然疏緩，曠達者自然浩蕩，雄邁者自然壯烈，沉郁者自然悲酸，古怪者自然奇絕。”從這幾句話中也可以知道詩人具有不同的創作風格其詩歌也有各自的獨到之處。《宋史》中記載賀鑄稱其為“長七尺，面鐵色，眉目聳拔。喜談當世事，可否不少假借。”他思維敏捷，秉性耿直，雖然賀鑄才華出眾，但是始終不得重用。在宋代詩人程俱的《賀方回詩集序》中曾經生動地描繪出了這位詞人的形象:

余謂方回之為人，蓋有不可解者：方回少時，俠氣蓋一座，馳馬走狗，飲酒 如長鯨；然遇空無有時，俯首北窗下，作牛毛小楷，雌黃不去手，反如寒苦一書生。方回儀觀甚偉，如羽人劍客；然戲為長短句，皆雍容妙麗，極幽閑思怨之情。方回慷慨感激，其言理財治劇之方，亹亹有緒，似非無意于世者；然遇軒裳角逐之會，常如怯夫處女。

賀鑄個性與別人不相同，因此在詞作中也有著自己獨特的情感。尤其善于度曲作詞，“雍容妙麗，極幽閑思怨之情”；①《宋史·賀鑄傳》：“工語言，深婉麗密，如次組繡”。②如此迥異的兩種個性風格集于賀鑄一身，從而使得賀詞也具有了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同時也具有獨特的情感體驗。賀鑄詞最令人注目的特征在于它把兩種不同的藝術風格融于一身，既有深婉艷麗，同時又有奇崛悲壯之作，把婉麗與豪放并舉。“蘇門四學士”之一的張耒在為《東山詞》作序時稱贊賀詞“盛麗如游金、張之堂，而妖冶如攬嬙、施之袪，幽潔如屈宋，悲壯如蘇李”，妖冶、幽潔都有委婉、婉約之意。賀詞最具有代表性的莫過于著名的《青玉案》（凌波不過橫塘路），周紫芝在《竹坡詩話》卷一提到這樣的話：“賀方回常作《青玉案》詞，有‘梅子黃時雨’之句，人皆服其工，士大夫謂之‘賀梅子’。”

《青玉案》這一詞牌名應追溯到東漢時期張衡《四愁詩》中的“美人贈我錦繡緞，何以報之青玉案。”后代詩人也多作過以《青玉案》為詞牌的詞，同時代的蘇軾就有同名的《青玉案》：“三年枕上吳中路。遣黃耳、隨君去。欲過松江呼小渡。莫驚鷗鷺，四橋盡是，老子經行處。輞川圖上看春暮。長記高人右丞句。作個歸期天已許。春衫猶是，小蠻針線，曾濕西湖雨。”③但都不如方回之《青玉案》：

凌波不過橫塘路，但目送芳塵去。錦瑟年華誰與度？月橋花院，鎖窗朱戶，只有春知處。碧云冉冉蘅皋暮，彩筆新題斷腸句。試問閑愁都幾許?一川煙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④

有人把這首詞理解為一首懷人詞，但這首詞應該是借寫美人芳草之詞來抒發詩人不得志的閑愁。“凌波”一詞出自《洛神賦》“凌波微步，羅襪生塵”，可以來形容美人的步伐輕盈，在這里以洛神比喻女子，給人以清麗脫俗。“橫塘”是地名，在蘇州城城外。“芳塵”，在這里可以理解為美人經過時帶著芳香，這芳香也傳到了塵土中，塵土隨之帶著美人的香氣。詞人在門口凝望，忽見一美麗的少女從遠處走來，但又向橫塘的另一邊走去，空留下一片惆悵。美好的年華與誰一起度過呢?月橋花院，朱戶鎖窗，只有春天才知道。上片主要描繪了環境和人物，時隱時現，就像水中的月亮，鏡子中的花兒一樣。而詞的下片則通過一系列景物描寫了作者的閑愁。“碧云冉冉蘅皋暮”，景中帶著一絲情，黃昏時西邊天空中云色奇幻，水邊的高地上長滿了帶著芳香的野草。“彩筆新題斷腸句”，詞人以生動、形象的語句來抒寫腸斷的傷情，直抒胸意。“試問閑愁都幾許”，嘗試去問閑愁有多少，雖然淺淺一問，但閑愁無限。最后幾句是千古絕唱“一川煙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這是典型的化情思為景物，借景抒情之作。這三句回答了“閑愁都幾許”，一系列的連續景物描寫用景物來觸情，并巧妙的把寫景與比喻融為一體，充分表達出自身愁情的紛繁雜亂，連綿不盡，把抽象的愁思形象的表達出來。

《青玉案》這首詞就其表面意思而言，雖然表達了一些傳統兒女情長之感，卻又不乏生動。究其深層含義應是包含著詞人遠大的理想與高尚的追求，仔細體味又多出一層深婉之情，也有一種志向不得實現的無奈。北宋的惠洪在《冷齋夜話》中提到：“賀方回妙于小詞，吐語皆蟬蛻塵埃之表。”⑤“蟬蛻塵埃之表”這句話本來是司馬遷稱贊屈原品行高尚的詞語，而在這里可以看成是稱贊賀鑄的詞風清新明麗、委婉含蓄。通讀全詞，全詞情景交融，借景生情，以情化景，意境精深韻美。這種使用比興寄托的手法來創作的詞，意境深厚，委婉而深刻。

賀鑄的婉麗風格在其《青玉案》中表現的淋漓盡致：

首先，把虛幻的情感通過真實的景物表達出來。嚴羽在其著作《滄浪詩話》中云:“故其妙處，透徹玲瓏，不可湊泊，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鏡中之象，言有盡而意無窮。”⑥嚴羽說的就是這種虛實結合的藝術境界。賀鑄詞的婉麗精神，就是表現在這種把虛幻寄托在實際的景物上，借景抒情的表達出來。《青玉案》中“凌波不過橫塘路，但目送芳塵去。錦瑟年華誰與度？月橋花院，鎖窗朱戶，只有春知處。”這句明確的體現出了把虛幻的情感通過真實的景物表達出來，借景抒情，通過真情景物把看不見摸不著的情感表現出來，從而把婉麗的風格表現得淋漓盡致。

其次，通過運用比興手法來描摹事物，借事物來抒發真摯的情感。賀鑄善于運用比興手法，從而深化了婉約詞的內涵，這一點在賀鑄的詞作中表現是很明顯的。清人陳廷焯在《白雨齋詞話》中云：“方回詞，胸中眼中，另有一種傷心說不出處，全得力于楚騷，而運以變化，允推神品。”比興是詩詞中寫作中常常運用到的一種藝術手法，賀鑄的比興手法往往運用得巧妙自然，給人以清新悅目之感。在全詞的最后一句“一川煙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就很好體現了詞人的比興手法的運用，詩人把自己的心里感情通過一系列連續的景物表達的含蓄而深刻。善于使用比喻，也是賀鑄詞能夠獨立于宋代詞壇又能自成一體的一個重要原因。善于使用比興，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賀鑄婉約詞的地位，同時也加深了對婉約詞的影響。

由上可知，賀鑄在詞作中善于使用一定的修辭手段，借用修辭手段來將獨到的主觀情感寄托于客觀的事物上，同時借助一系列的連續景物來展示人物的內心世界，從而讓讀者更好的感受到詩人的風格特點，在腦海中縈繞著一幕幕景象；同時，也使得詞作情景交融，具有深遠的影響。在《青玉案》這首詞中賀鑄將其情感的真摯、表達的委婉的風格體現的淋漓盡致，為后代人學習和繼承這種婉麗風格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注釋

①程俱.北山集(卷十五)[M].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②脫脫等.宋史·文苑五[M].北京:中華書局， 1977.

③蘇軾.蘇軾詞集[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

④唐圭璋.全宋詞[M].北京:中華書局，1998.

⑤歐陽修，惠洪.冷齋夜話[M].鳳凰出版社，2009.

⑥嚴羽著，郭紹虞校釋.滄浪詩話校釋[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62.

參考文獻

[1]李贄.焚書·雜述[M].北京:中華書局，1961.

[2]鐘振振.北宋詞人賀鑄研究[M].臺北:文津出版社印行，1988.

[3]陳廷焯.白雨齋詞話[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