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餐廳服務生:船上能攢錢,卻留不住愛情

武漢航海學院旅游系系主任劉曉虹站在漢口分校一樓的教室外，等待最后一批面試的學生出來。自2001年，麗星郵輪已經連續10年在航海學院招聘郵輪服務人員。剛過去的4月，上半年的16個指標已經招滿。

教室里正在進行的，是麗星郵輪下半年的第一輪面試。純英文的對話環境，考官還會目測考生的五官、雙臂，脖子以上的裸露區域有無疤痕。第三輪面試時，船東親自來武漢。在考察時，他會拿出一面鏡子，讓考生把手放在上面，如果鏡面變模糊，那就是汗手，直接淘汰出局。

有錢人不一定會多給小費

Eva 3年前就是在這樣的三輪面試后進入麗星郵輪virgo（處女星）號的。等待她的還有五個證要考。最難考的是海船船員專業培訓合格證書和海船船員特殊培訓證書。

她不會游泳，但跳水那一項要面對一個2米高的跳臺。抱胸，捏鼻子，雖然有救生衣，但她是橫下一條心，閉著眼睛沖下去的。

Eva和一起上船的孩子一樣，“環游世界是最終理想”。

正式工作后，Eva被分到西餐廳，做2級waiter（連續工作兩年后升任1級waiter）。每天至少工作8個小時，船上的餐飲以肉食為主，剛上船的前三個月，她偷偷帶了泡面吃，整整胖了10斤。

2級Waiter的月基本工資是400美金，但收入主要是靠小費。Eva跑的這條線，澳大利亞客人很多，也最喜歡給小費。別的客人一次只給10新幣，20新幣，他們每次一給就是幾百新幣。

一次走新加坡的航線中Eva和一對澳大利亞夫婦相處的很開心，臨下船時，他們到處找Eva，給了3000新幣的小費。她立刻沖下船給媽媽買了最新款的數碼相機，心里覺得無比自豪。

Eva剛工作的那幾年，走這條線的中國客人并不多。她曾經接待過一大家福建人，大約是三個小家庭一起上的船，一共12個人。每個女主人都挎著一個Hermes的Briki，其中有兩個男主人戴著IWC(萬國表)。就連每家的孩子，也披掛著一身的一線大牌。

Eva能體會到，周圍的同事都發現了他們的這些特點。大家做事都更加用心，希望能讓他們滿意。

但直到下船，這12個人也沒比任何一個普通家庭的消費高出多少。他們去免費餐廳吃飯，從不點酒類……臨走時給Eva留了20新幣的小費。

看著同事們猜測他們的心理，她反而很平靜。“給小費有時候是一種習慣，不要帶著目的去做一件事。”船上消費的機會少，6個多月，Eva存了3萬元人民幣。她計劃著合同期滿回武漢，找工作用。

無法“著陸”的異國戀

每到一個國家船員不用辦簽證，只要在護照上蓋一個綠色的章子。Eva等到客人下船，自己也去享受船下閑游的幾小時。

國外的陌生港口讓她興奮，國內的廈門或是三亞港卻能讓船上的幾個中國同事一飽口福。老干媽、下飯菜、泡面……成箱的帶上船。船上的5個中國同事在不同部門，一條航程中都難得見一面。下到中國的港口，她就會忍不住的想找人說話，哪怕是砍價也覺得很舒服。

船上的一個合同期是8個月。下班后Eva去員工酒吧和同事閑聊，遇見來自菲律賓的Bernie，他浪漫、體貼，還去過中國。

船上的生活相對封閉，異國戀很普遍。但Eva的目標是做完一個合同就下船，所以她擔心這段感情“無法著陸”，始終沒有接受他的告白。

臨下船前一個月，Eva的手被防水門嚴重夾傷。船還要繼續前行，她一個人留在新加坡的醫院，整整躺了一個月。所以當Bernie從天而降時，Eva樂瘋了。

Bernie答應Eva，等她病好了后一起回武漢，她也開始電話聯系武漢的朋友幫他找工作。分開的半個月里，他擔心Eva寂寞，每天都撥衛星電話給她。

出院后，他們一起在船上度過了最幸福的一個平安夜。當天工作結束，所有的船上員工都有一個類似于聯歡的活動。在這之前，每個人都要準備一份禮物，至于送給誰，要抽簽決定。所以每個人在打開禮物之前，都很期待。Eva收到的圣誕禮物包了4、5層，一層層剝開，是一個手工做成的心形巧克力，Bernie抽中的正是Eva的禮物。

但臨下船時，Bernie突然告訴Eva，他曾經的那次中國之行有逾期記錄，無法跟她一起回去。Eva什么也沒說，轉身離開。

在岸上買房買車，為今后著陸做打算

在武漢休息了兩個多月后，Eva發現陸地的工資水平無法和船上比，而紛繁復雜的人際關系也讓她傷透腦筋。她決定再次回到船上。

“想要看到更廣闊的世界，這是大多數人60歲才能實現的理想。”這次Eva投的是歌詩達郵輪。歌詩達郵輪上的中國同事非常少，船上的語言老師能教意大利語、法語、德語、西班牙語等。因為這段經歷，Eva的英語和意大利語一直很棒。

Eva在船上依然做Waiter的工作。雖然前臺的工作相對輕松，幾乎一整天都能坐著，但沒有小費，只有喜歡安逸生活的意大利人會選擇。最辛苦的是客房服務員和餐飲部，因為有小費，收入高，亞洲人選的最多。

每個月在歌詩達的工資有18000元人民幣，還有15%的固定小費收入。一年后她在廣東買了房子和車，“錢賺的差不多了，希望下船后能去一個用到我語言特長的地方。”

她跟船上60多個國家的同事相處得很融洽，但決不碰感情。“去年回武漢被家人拉去電視相親，當時相中了一個，但兩個月后我又要回意大利，所以還是沒了下文。”

沒事的時候，她喜歡一個人琢磨歐洲客人的性格。上船玩的美國律師很多，對服務也很挑剔，掛在嘴邊的話是，“我要投訴你，你就等著我的律師信吧。”意大利人性格開朗，和湖北人很像，講話聲音大，愛開玩笑；德國人和英國人一板一眼，刀叉的擺放都和你理論半天。

Eva已經下船在武漢休息了2個多月，到底是續約，還是上岸，她還在斗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