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論“快的代價”

黑馬要快。

同一個行業中處于相同發展階段的黑馬，比的是誰更快。

然而，如果一味圖快，就會變成病馬，甚至死馬。

是的。時間永遠跑不過光速，靈魂永遠快不過腳步，你永遠超越不了你自己，黑馬也永遠超越不了企業的成長規律。

在這個“快”時代，如何把握“快”和“慢”的平衡，又要避開哪些“陷馬坑”？三位黑馬導師：360董事長周鴻祎、易凱資本創始人王冉、經緯創投合伙人張穎，一針見血，提煉了十個“快的代價”，不惜以自己的失敗現身說法，告誡黑馬不能“唯快論”。這是匕首，是投槍，刺破迷幻，揭開真相。慢跑，黑馬。慢跑，中國。

一、“唯快不破”不是真理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許多黑馬為了脫穎而出，都追求超越對手的快速成長。殊不知，這極可能是誤入歧途的開始。

“‘唯快不破’不是真理，千萬不能當成規律去學。黑馬確實是異軍突起，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來了，但不代表你就真正能夠成功，許多企業自認為快，挑戰會更大。”周鴻祎告誡說。

蘋果快不快？一點都不快。喬布斯1997年回到蘋果，從推出iPod算起，到現在已經12年了。蘋果就一條產品線，喬布斯做產品經理，這實際上是慢的。喬布斯吃了無數虧，之前做了很多失敗的嘗試，所以不能鼓吹快速成功、快速成長。這和養雞是一個道理，三個月就長成的肉雞肯定不好吃。

大眾點評網苦了很多年，團購出來后，它迅速引入，獲得了較大的增長。這種機緣不在于人算，而是走到那一步了，各種因素發揮作用的結果。“今天你把馬化騰、李彥宏、周鴻祎挑出來，說你再做個‘千度’，再做個‘720’，你覺得還能有嗎？肯定沒有了。所以，不能因為運氣就要求黑馬要快，我反對這種觀點。”

二、快就是慢

“快就是慢”是股神巴菲特的理論，步步高創始人段永平競標巴菲特的豪華午餐時，曾把“快就是慢（Fast is Slow）”當作用戶名。大部分公司都喜歡“快就是快”的理念，其后果就是太注重技巧性操作，而忘記了戰略原點。有些公司太注重那些“快”的手段，反而行進緩慢。

在互聯網領域，周鴻祎總結的規律是：企業需要三年的探索期，第二個三年找到方向之后要深挖，再需要三年看有沒有爆炸式增長。“騰訊三年沒理你，所以才給了迅雷、360機會。奇虎是從2005年下半年開始做的，到今年做了六年。迅雷是從2003年開始做的，到今年做了八年。創業者一定有機會，但是大家千萬不要期望有超過三年的機會。”

三、快戰術，慢戰略

既然不能一味圖“快”，那么該如何把握“快慢”的分寸？王冉認為，在今天的市場環境下，所謂“快”是戰術性的考慮，但是“慢”是戰略性的，沉下來把根扎深，這是成就一家真正偉大公司的基礎。

周鴻祎贊同這個觀點：在戰術上快是對的，比如快速創新、快速推出產品、快速調整，公司保持簡單化管理，但在戰略上，想快是快不了的。“很多想法不是動一動腦子就能做到的做到的，你要把一個產品用戶做到上億，可能得花好幾年。所以，快是相對的，如果大家變成做大規模也快、融資也快、上市也快，在戰略上就很難。”

他投的企業有兩個結果：一是確實熬不下去了，二是只要過了一個坎兒，好多東西就捋順了。“這有點像釀酒，如果你想快速釀出拉菲，那只能拿酒精勾兌，也能兌出口感差不多的，但真要釀出好酒就得需要時間，凡是沉不住氣就容易出問題。”

四、偉大的企業都不是用錢砸出來的

這半年，張穎感到非常郁悶，因為很多公司都在拿錢砸規模，追求上市，這個游戲不會長久。“慢工出細活的公司，只要給它時間，你就可以看到他的威力。”

今年泡沫洶涌，美國的天使投資基本都在10萬美元左右，但中國的許多天使投資都到100萬美元了。周鴻祎也和沈南鵬聊過這個話題，兩個人很感慨。他們發現，最后做成的企業還是熬出來的，即便你有快速的發展，也不能期待有快速的成功。比如最近上市的企業，優酷、360、人人網，他們成功了嗎？其實只是上市拿了點錢而已，跟FaceBook這樣的企業完全不能比。

“大家不要被這種狂熱的氣氛弄得太樂觀，凡事都要想到最壞。”周鴻祎提醒，“企業跟人一樣有生命周期、新陳代謝、生老病死。常言道，話物極必，你不能永遠往上走，VC也不要去助長這種感覺。”

五、“快”上市了，又能怎樣？

一家公司要在美國上市，有十億美元的市值，要用多少年？張穎的判斷是7年。“急一點上市的，像網秦，你的市值永遠徘徊在三到四億美元，人家不關注你，沒有什么成交量。你拿出氣節，就算輸了又怎么樣？”

王冉說得更直接：“你在不恰當的時候上市，最后的效果就是花錢買了一個上市公司的名，其他跟非上市公司沒有任何區別。好的公司有自身發展的軌跡，是磨出來的。”

周鴻祎提出兩個觀點：第一，不要以融資的多少來評價公司的好壞；第二，不要以上市的市值來評價公司的好壞。

三位導師的意見一致：如果是為了上市而上市，做拼湊、做包裝，最終是要出問題的。無論國內還是國外，上市都只是一個手段，等到你賣股票的那天，股價還是堅挺的，這才有意義。如果你在沒上市的時候想上市，上了市就想市值，早晚會出問題的。天天想著自己的業務，不需要包裝，要上市反而會很快。

六、破除成功的幻覺

當用戶數在不斷增長，賬面數字越來越好看，你是否會感覺成功？要警惕！這或許只是你的幻覺。

為什么會有“成功的幻覺”？王冉將原因歸結為兩點：一是用戶數的增長，但不是所有的用戶數增長都是真正的增長，也不是所有的增長都可持續；二是過于強調互聯網的獨特性，而忽視了商業基本的邏輯和基本特征。這一點在電子商務行業最明顯，很多企業通過犧牲毛利來獲得發展，這違背了最基本的商業規律。

我們身邊的“幻覺”是誰？周鴻祎提醒過曹國偉，微博很大的風險就是“成功的幻覺”，這也是黑馬和VC要注意的。“當你身邊的人都在用一個東西，這個東西就覆蓋全國了嗎？其實不是，是因為我們接觸的人是有選擇性的。”開心網做“偷菜”的時候，大家都覺得這個很流行，而騰訊做“偷菜”才讓中國人都知道什么是“偷菜”。新浪微博是一個高端社交媒體，騰訊現在從農村包圍城市，你能不能越過騰訊的封鎖線？這就是一個大問題。

七、成功的企業都是熬出來的

正常的企業增長是什么速度？300萬、800萬、1000萬。說今年300萬，明年2個億，你相信嗎？“那是極少數的行業、極少數的時間點，靠的是非常特殊的手段，不具有普遍性。”王冉對所謂的高增長嗤之以鼻。

張穎投的好一點的公司也都是熬了很久。世紀互聯熬了十年以上，上市之后市值也不過張穎投的好一點的公司也都是熬了很久。世紀互聯熬了十年以上，上市之后市值也不過就是七八億美元。安居客可能這兩三年都不上市，要慢慢把商業模式摸清楚，百度想收購安居客，張穎拒絕了。

黑馬不要期望特別快速地成長，好企業都是熬出來的。周鴻祎梳理了一遍巨頭們的年齡：“今天百度、騰訊、阿里都做了幾年了？騰訊是1998年，阿里差不多是1999年，百度其實也是1999年。陳天橋最早做動漫，也是1999年。這是第一批互聯網創業者，再加上三大門戶，到今年是12年。凡客的陳年不是個新創業者，從他去卓越算起那是2000年。人人網的陳一舟，從當年做Chinaren算起，是1998年。李開復做創新工場，也是多年來在蘋果、微軟、Google的積累，也是熬到時候了。如果這么算大家就平衡了，這里面沒有快速成功的。”

八、純靠技術和產品，創業會越來越難

中國的創業環境跟美國不一樣。美國大企業盯小企業沒有那么緊，但是中國的一些大企業自身沒有安全感，看到誰有創新往往就掠奪之。周鴻祎估計形勢不樂觀，“今天是騰訊加快了反應速度，而不是大家的成長加速了，中小企業的成長速度沒有想象得那么快。以后對初創公司，特別是純技術和產品創新的公司來說，路會越來越難走。”

站在歷史唯物主義的角度，某個行業不可能長期被一家壟斷，永遠都是長江后浪推前浪，會新陳代謝。周鴻祎感覺，美國互聯網現在進入到一個真正的快時代了，Google都碰到了很大的挑戰，但是中國的IT互聯網行業還沒到這個程度。“百度、騰訊這樣的企業掌握流量、掌握用戶，不會那么快衰落。所以，現在大家要做好思想準備，要做長期、艱苦的戰斗，你要時刻提防被這些巨頭盯上，長期被他們敲打。”

九、要用三年時間扎根

經過“3Q大戰”的洗禮，周鴻祎體會到騰訊的可怕是后發制人。“這一招很厲害，因為中國現在還是用戶流量為王。你會喝星巴克的咖啡，但你不會吃星巴克的蛋糕，這是因為你有品位。普通用戶不是這樣，普通用戶是渠道很重要，你給我什么我就要什么，所以騰訊的一站式捆綁，這種后發制人很厲害。”

因此，黑馬如果能低調，還是要保持低調。“很多創業者，事兒還沒干，就拼命到新浪去做微訪談，這些東西對你增加用戶一點兒作用都沒有，唯一的后果是讓你被各大公司的投資部、戰略分析部給盯上了。實際上FaceBook能成功，就是剛出來時大家都沒看到他們，所以低調還是很重要的。”

周鴻祎建議，黑馬一定要給自己留出三年時間，在這三年內要扎根。“等到別人想干掉你的時候，你已經扎下根，有自己的品牌了。用技術把別人的東西抓過來，和用戶真正積累的東西是不可同日而語的。Google試圖用技術來解決人性問題，這是解決不了的，這也是快速成長里面的一個誤區。”

十、什么都做，就什么都做不成

很多創業者都是自己給自己壓力，追求快速成功，這一點在見投資人的時候最明顯。王冉形象地把90%的商業計劃書比喻成“冰球桿”，就是說過去一兩年增長一般，但明年馬上就會快速增長。“這就是大家對這個游戲的理解：如果我不是一個冰球桿的話，增長就落后于別人，在資本市場上就拿不到別人的估值，就會輸給別人。”

于是，擴大戰線、做大做強就順理成章。周鴻祎當年就吃過這個虧。他做3721的時候，兩輪融資都拿了2000多萬美元，團隊都是雅虎、新浪、搜狐出來的，但是為什么沒有成功？他當時做了一個聚合門戶、五六個垂直搜索、一個團購網站51City、一家B2B叫“中國供應商”，收購了一家SP要進軍無線。除了這5個業務，他還捎帶做了360。

“我當時齊頭并進，做了一年半之后花了差不多2000多萬美元，才意識到哪個都快不了，因為戰線太長。”周鴻祎總結當年的教訓，“這就跟生孩子一樣，你再牛，也得懷上10個月才能生出來。”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是為黑馬十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