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祖姑母“自梳”闖南洋的這個題材是爸爸最先想到的。剛聽到“自梳女”這三個字時,我不禁納悶,這聽起來怎么那么別扭呢?該不會是封建社會留下來的惡俗吧?我帶著疑問上網查閱相關資料,這才知道,原來“自梳女”是婦女反抗封建禮教的產物。“自梳”現象始于明代中后期,清末民初在珠三角地區較為普遍。直到20世紀30年代,“自梳”現象才隨著女性社會地位的提高而漸趨式微。
為了減輕家庭負擔,幫助母親養活四個年幼的弟弟,曾祖姑母在重男輕女的社會大環境下,不得不犧牲自己,遠走南洋謀生。為生活所迫而“自梳”,而獨立謀生,這大概是曾祖姑母那個時代珠三角地區婦女“自梳”的基本誘因吧。
面對苦難的日子,自梳女這個特殊群體呈現給我們的是她們的積極,是她們不愿屈服于命運的決心,更多的是她們為家族無怨無悔奉獻的偉大。
在爺爺奶奶的講述中,我愈發清楚地認識到,曾祖姑母的“自梳”和漂洋過海,全然是為了家人。無論在南洋做什么工作,養豬也好,做保姆也好,她都會設法把錢寄回來,自己卻節衣縮食。不只曾祖姑母是這樣,大多數的自梳女海外謀生都是為了家人,很少考慮自己。據資料記載,有個到新加坡當保姆的自梳女,在雇主家打了三十多年工,有新加坡國籍,但一心只念番禺的親人,努力賺錢、存錢,先是寄錢給父母,父母去世后就寄錢給兄弟侄兒。娘家人婚喪嫁娶、添丁建房,她都不忘寄錢回來。她覺得這是天經地義的。甚至最后中風去世了,她都不忘將省下來的三萬新幣留給侄子。這些全心全意為家顧家的自梳女怎能讓人不佩服呢?
當然,老天是公平的,自梳女付出的不會白費,她們不僅贏得了娘家親人們的尊重,而且大多數人的晚年都過得比較安穩。順德冰玉堂里住的燕姑太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燕姑太回國后,每天早上六七時準點起床,晚上看電視到九點多就上床睡覺。除非下雨,她都會堅持到市場買菜。有空的時候,她便街巷里散步,一邊享受著溫和的風親吻肌膚的感覺,一邊甩甩手鍛煉身體。在每天的某幾個固定時刻,她點燃香燭,敬拜神明。這樣簡簡單單的生活,燕姑太過得輕松自在。有些自梳女回國以后仍然保持著在南洋的生活習慣,吃咖喱和面包,喝咖啡,沒事做做麻辣醬和蛋撻、酥餅等西式點心,日子過得平靜安穩。那些沒有回國的自梳女日子過得也不錯,有的受到英國人喜愛,后來就隨雇主到英國去直至終老。
這是一群偉大的女性,在那個苦難的歲月里,她們曾經照亮一代人的生命。即使“自梳”現象存在著消極的一面,但自梳女的積極影響也是不可磨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