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觀中國文學史,富有想象力的文學作品比比皆是:上至中國的古代神話,如精衛填海、夸父逐日、后羿射日,中有六朝的志怪小說,唐傳奇,乃至“六月飛雪”“杜鵑啼血”的傳說及“上窮碧落下黃泉”等等詩句,還有《西游記》中的奇異怪事,都表現了文人豐富的想象力。想象是對人的深邃幽廣的精神世界的探索,想象充溢著美。無論是哪一層面的想象,縹緲美麗也罷,詭秘怪異也好,它都豐富了人的心靈世界,充實了人的生命。
對于創作主體來說,一切藝術發現都要通過形象表現出來。大到主題的挖掘、文章的構思,小到細節的刻劃、語言的表達,都離不開想象。劉勰在《文心雕龍.神思》篇中說:“形在江海之上,心存魏闕之下”,“吟詠之間,吐納珠玉之聲,眉睫之前,卷舒風云之色”。很多創作者在完成文學作品之前,就已經在大腦中構思了。魯迅先生寫作《阿Q正傳》的情況就是突出的例子,他說:“阿Q的影象,在我的心目中似乎確已有了好幾年了。”《聊齋志異》中的狐鬼世界,蒲松齡并不是親眼所見,而是對社會現實有感,在對現實反映的基礎上運用想象構建出來的,創作者利用想象之力把讀者帶到了人不能到達的世界,也給讀者足夠的想象空間。通過想象,可以把某些概念、思想或情感化為具體的形象。例如,關于“胖”的描寫,契訶夫是這樣展開想象的:“她臉上的皮膚不夠用,閉嘴的時候必須把眼睜大,閉眼的時候必須把嘴張開。”而莫泊桑在小說《羊脂球》中是這樣寫的:“她身量矮小,渾身到處是圓圓的,肥得要滴出油來,十個手指也都是肉鼓鼓的,只有骨節周圍才凹進去好像箍著一個圈圈,頗像是幾串短短的香腸。
再如《建國大業》中對于毛澤東的表現,當國民黨退到長江以南,接到通信兵的戰報,毛澤東沒有像周、朱表現的那樣興奮,而是默然轉身,點燃一根香煙,“從此長江以北無戰事”。情節顯然是想象虛構,但使這個偉人情感化、人性化,形象更豐滿了。陳忠實《白鹿原》原型則是抗日戰爭時期西北地區有一股民間抗日力量,原是土匪,片段是陳忠實的一些短篇,經過作者的想象終成一部家族史詩般鴻篇巨著,奪得茅盾文學獎的桂冠;《普羅米修斯》也是通過想象將若干故事片段強加于普羅米修斯一個人身上,與馬車夫角斗而刺殺對方,解答了斯蒂芬斯之謎而娶親母,天降災難與他的國家,揭示出無論怎樣的努力、怎樣的逃避也無法逃避宙斯的詛咒、無法逃避悲慘的命運。震撼著千年的讀者,讓作品的生命之花長開不敗。
文學的創作過程,實際上是創作主體發揮想象力醞釀的心理過程,通過想象,使頭腦中這種靜態式的表象轉化為動態式的表象。 “在實用主義不斷獲得尊崇的今天,文學創作的功利化和世俗化已成為一種不可避免的事實……由此而導致的結果,便是近些年來的文學創作,已越來越遠離必要的想象空間,越來越失去詩性的審美質感,越來越依賴于客觀的現實生活,作為閱讀上的邏輯印證,這種遠離夢想、放逐想象的寫作,從本質上說,就是對文學核心品質的一種公開拋棄與逃離”。這段話非常鄭重地告訴我們,現在很多文學作品中并不是充滿著想象的“空白”,而是想象力呈現了一種空前潰敗的局勢。
要真正地激活創作主體內在的藝術創造熱情,讓文學重新回到人類的精神夢想中來,回到人類自由、博大而豐富的內心生活中來,使它處處閃現著圣潔、高邁的理想,凌空飛翔的詩意,笑傲苦難的信念,并讓我們深切地感受到,除了大力提高創作主體的精神品格和人文理想,大力增強作家自我的思想深度與文化素養之外,我們還必須清醒地認識到想象在文學創作中的重要作用和功能,必須重返想象的話語空間,重鑄強勁的藝術想象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