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那點兒事

姜局、鄒局、肖局是好朋友。閑暇之時，三個人經常聚在一起說幾句貼心話，喝兩杯小酒，好不愜意。每當這個當口，三個人的司機小黃、小孫、小徐便知趣兒地扒拉口飯，躲了出去。三位領導在里面吃飯閑聊，誰也不知道啥時吃完，三個司機哪敢遠走?就跑到各自車里聽CD消磨時間。CD聽夠了，就湊到一起閑聊幾句，時間一長，三個司機便熟悉起來。三位領導再聚一起喝酒閑聊的時候，三個司機便湊到一臺車上侃大山、斗地主。一來二去，三個司機竟然成了好朋友，幾天不見就想，甚至每天都得互相發幾個短信，通個電話報句平安。一回，三位領導又聚到一起，三個司機扒拉口飯便躲出來侃大山、斗地主。才斗一會兒，便沒了興趣，侃大山吧，又找不到新鮮刺激話題，車里空氣頓時沉悶起來。沉悶了足足有一刻鐘，小黃突然眼睛一亮說，我有個主意，哥幾個都是給領導開車的，平時肯定都背著領導做過些事兒，咱們挑最露臉的說，每人說一段，怎么樣?小孫、小徐頓時興奮起來，齊聲叫好，就問誰先說?小黃說，主意我出的，當然我先說。說可是說，咱丑話說到前面，你倆可不許賴皮，到你們時候不說。小孫、小徐說，你放心吧，誰不說誰就是河里王八。小黃還不放心，今天的話只能咱哥仨知道，回家連老婆也不許說。小孫、小徐說，都是老司機了，這還用說嗎?

小黃咳了兩聲，賣了個關子才說，我剛給姜局當司機的時候，受老氣了，不但局里大小科處長瞧不起我，就連一些個體私企老板也瞧不起我。尤其是那回把我給氣壞了，我陪著姜局去沈君公司去視察，沈君竟然仗著和姜局的關系鐵，敬煙的時候連根煙都沒讓我。當時可把我給氣壞了，我便憋了一口氣，一定要讓姓沈的知道我的厲害。要不然，我還咋在社會上混?這天，機會就來了。姜局中午喝多了酒，一般下午肯定會去上海灘洗浴中心沖個澡，然后到包房睡一覺。這時手機就放在我手里，讓我拿著手機在外面等他。如果有重要電話，就必需馬上叫醒姜局，沒有重要電話，就由我隨便處理。沈君剛好這個時候打進電話，我連想都沒想，隨手便按掉了。沈君好像找姜局有啥急事，一會兒又打進來，我又隨手按掉了。按掉的同時，把來電顯示也隨手刪了。沈君便急了，發來短信說有急事兒，請姜局勿必回話。我親吻了一下屏幕，又將短信刪了。過了大約十幾分鐘，沈君等不到姜局回話，心便慌了，便不停往里打電話，我便不停地拒接，幾乎把手機的電都耗沒了，沈君這才無奈地消停下來。等到姜局睡醒，我閉口不提沈君打來電話的事兒，姜局做夢也想不到我會把來電和短信都刪了。接過手機便放進包中，大手一揮，讓我送他回家。沈君哪知道這些?還以為姜局生他氣了，第二天一早便來局里找我。小黃，昨天下午姜局上哪去了?我當時就火了，明明是來向我打探消息的，還他媽的跟我裝呢。我也沒慣他，臉一繃，你跟誰說話呢?我有義務向你匯報姜局去哪兒嗎?沈君馬上變副笑臉，從車里拿出兩條軟包中華遞給我，老弟，老弟，咋這么大火呢?咱哥倆誰跟誰呀?我眼皮都沒挑，用手一攔說，咱有話說話，你可別這么整，我就是一個小司機，承受不起。沈君說，你這話說的不遠了嗎?不就兩條煙嗎?多大點兒事兒呀?我說，兩條煙是不算啥，但是，我不能收。我給姜局開車，我做啥事兒都得對得起姜局。你趕快收起來，別推推搡搡的讓局里人看見。沈君就明白了，連忙又掏出兩千塊錢和煙一塊遞給我。我心想，這還差不多。換了笑臉對他說，沈哥，你真見外，咱哥倆還用搞這套嗎?昨天中午姜局喝多了，在上海灘睡了一下午。以后你再有事兒找不到姜局，就給我打電話，我倆幾乎除了睡覺以外都在一起。從那以后，沈君見我老遠就打招呼，逢年過節從來不敢繞過我這一關。局里誰不知道沈君和姜局關系鐵呀。見到沈君都這么敬我，也就再也沒人敢瞧不起我了。

小孫笑了，你這也算事兒?還是聽聽我的吧。你們可能都聽說過，幾年前刀背山那邊發現了一塊兒資源。市里那些大款立刻都盯上了，一天到晚像蒼蠅似的圍著鄒局的屁股后面轉，鄒局就是不吐口，最后這塊資源出人意外地讓茍強拿去了。你們知道是為什么嗎?那就是咱哥們背著鄒局把這塊資源批出去的。當時那些老板屬茍強沒實力沒背景。鄒局都不太愛搭理他。茍強也知道自己的實力，所以也不去討鄒局的厭。但那么大一塊資源擺在那兒。誰能不動心呀?茍強主動找鄒局談了兩回，一看沒啥戲，就退了下來，再想別的主意。茍強精明就精明在這兒了，不像其他老板，一看鄒局不吐口，仗著在市里認識幾個人，找這個寫個條，找那個打個電話。就那么一塊資源，你也寫條，我也打電話，都是朋友，鄒局給誰面子不給誰面子呀?所以鄒局就哼哈地答應，誰也不得罪，但也不落實，讓他們都感到自己的希望最大，而實際上他們誰也不可能。這時茍強就跑來找我，求我幫忙想個主意。我就問他找沒找過別人，尤其是市里領導。茍強發誓說他誰也沒找，就相信我了。我說，只要你沒亂找人，事兒就有希望。茍強說事兒辦成了，虧不了我。我說，事兒辦成了，我要十個現款，一個干股。茍強說沒問題。我說，既然你求我辦事兒，就得一切聽我的。你把合同給我拿來，我找個機會，知道鄒局那天喝酒肯定喝多的時候你過來，假裝在飯店巧遇，趁鄒局沒多的時候趕快敬完酒，把單埋了。然后我設法把鄒局拉去上海灘，你跟著把單埋了在外等我，如果順利的話，下午我陪你把事兒辦完。但是，過后鄒局那塊你該咋辦咋辦，千萬不能掉鏈子。茍強說沒問題。資源批下來了，這不都小事兒嗎?鄒局和什么人喝酒我能不知道嗎?那天中午我一看人就知道鄒局肯定喝多。馬上打電話叫茍強也領幾個人來這兒吃飯，鄒局哪知道是我安排的?喝得眼皮都挑不起來了。我就拿話套鄒局，洗個澡，清醒一下。鄒局點頭，我開車去了上海灘。鄒局醉得那樣還洗啥澡呀，一頭扎到包房床上就睡。我拿出合同。叫醒鄒局，隨便編了個謊話，叫鄒局簽字。鄒局筆都拿不住，還是我幫著把著筆簽的名。簽完名，我拿著合同出來找茍強，直接領著他回局里把事兒辦了。鄒局喝醉了簽字，和平時有些不像，但有我領著，準敢說別的。鄒局酒醒了還不知道資源已經批出去了，直到第二天茍強找他表示才知道。鄒局當時就蒙了，偷著問我，我推說到上海灘后我一直在外面等。找出合同，也確實是他喝醉了的筆跡，鄒局直到現在還蒙在鼓里。

小徐說，還說人家呢，你這兒也算不了啥。肖局好色，市里可能沒有人不知道。肖局的小老婆今年才二十八歲，比他兒子才大兩歲。就這兒，肖局還不滿足，還到處去拈花惹草，見到美女就邁不動步。自己老公啥品性，別人不知道，做老婆的還能不清楚?再說她自己就是靠著年輕貌美，硬生生地把肖局從別人手中搶來的。沒名沒分時，腦袋削尖了想掙個名分，掙到了名分，心里更不踏實了，就怕一不小心再被別人搶去。一天到晚盯著肖局，恨不得把肖局拴在褲腰帶上。只是這事兒哪看得了?想叫一只嘗過葷腥的貓把肉忌了，那不是開國際玩笑嗎?肖局老婆就開始整天疑神疑鬼，連肖局和別的女人多說句話都不行。肖局哪是受管制的人，兩個人還沒過蜜月期，便一下子到了危險期。肖局老婆就偷著找我，讓我幫著監視肖局。肖局就想擺脫老婆，讓我想辦法給她找點事兒做。你說領導家的家務事兒，我哪管得了呀?兩邊我又都得罪不起，愁得我一天到晚連覺都睡不著。逼得的實在沒招了，我只好沒事兒的時候給肖局老婆打個電話，報個平安。打了幾回，肖局老婆就把我當成自己人了。和肖局有點兒委屈便打電話向我訴苦。肖局老婆是個購物狂，家里又不差錢，幾乎每天都上街購物，東西買多了就打電話讓我去接她。肖局已另有新歡，樂得老婆不來煩他，有時干脆就讓我陪著他老婆去購物。接觸時間一長，肖局老婆更是對我無話不說了。不怕一時失足，就怕日久生情。這話還真有道理。不知不覺，我倆彼此還有了感情，只是礙于身份，才沒走到一起。一回，我又陪著肖局老婆去購物，那天買的東西特多，我便幫著送上樓，肖局老婆說啥也要我坐下陪她一會兒。反正肖局知道我在這兒，也不急著找我，我便答應了。三句兩句便嘮到肖局身上，肖局老婆一肚委屈，將肖局罵個體無完膚。罵著罵著就哭了，說她這輩子倒八輩子霉了，嫁了這么個沒良心的。哭著哭著便一頭撲到我懷中。當時可把我嚇壞了，手足無措地站起來想躲，不想卻摟抱著跌倒地上，慌亂中，我的手正好按在肖局老婆豐滿的乳房上。肖局老婆臉就紅了，猛地捧起我的臉就親，我就再也把持不住了。唉!肖局老婆的活兒真是太好了。怪不得肖局為了她把原配都休了。我要不是身份特殊，我真想拋下老婆跟她去私奔。這輩子能和她做一回愛，就是死了也值了。

說說笑笑，不覺已經夜半。三位領導醉醺醺地出來，三個司機連忙迎上去攙扶領導上車。三個人送完領導，將車入庫，回到家已經后半夜了，又困又乏，本該躺床上便睡，誰知這夜卻不約而同地失眠了。尤其是小黃，想到今晚的事兒，竟驚出了一身冷汗，越想越怕，越想越后悔，恨自己不知哪根筋出了毛病，出了這么個損招。這些話一旦傳出去可怎么得了?第二天再見到姜局總覺得有些怪怪的，心中越發毛了，就想給小孫、小徐打個電話，或發個短信。拿出手機卻不知該說些什么。這天，小孫、小徐也沒給小黃來電話，小黃也沒有收到小孫、小徐的短信。再見面時，三個司機不約而同地相互疏遠了，點了下頭，便各自回到各自的車里聽起了CD。

半年后，小黃無緣無故地被姜局炒了。沒過幾天，小孫、小徐先后主動請辭。令人奇怪的是，鄒局、肖局竟然沒有挽留便批準了。

責任編輯 乙然